《美人如云》昵语

27、第二十七章 崩溃边缘

　　二十七

　　“皇兄！”瑞云公主满是欢喜地来到东宫，大红的喜字已经贴满了东宫的墙壁上，大红的灯笼也已经挂满东宫所有的亭廊，到处充满着喜庆的气氛，远远地看到景明太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双目死死地盯着面前的铜盆里面被烧成的灰烬，愣住了。

　　“皇妹……”景明太子微微地抬起头来，脸上挤不出一丝微笑。

　　“皇兄这是怎么了？为何对着这盆灰烬发呆，这里面烧的是何物？”

　　“是前几日给皇妹欣赏的那幅画作！”

　　“为何要将这画作焚烧？”

　　“母后不喜欢！”

　　“母后为何不喜欢？即使不喜欢，也不该烧了皇兄的心爱之物，不过只是一幅画作罢了，宫中应
　　有尽有，皇兄也不必如此肝肠寸断！”

　　“此时，景明的心，就如同这盆中灰烬一般！”景明太子冷冷一笑。

　　“皇兄，不可胡言乱语！”瑞云公主不高兴。

　　“是不是破坏了皇妹今日的大好心情？”景明太子淡淡地看着瑞云公主。

　　“今日，瑞云可是特来给皇兄道喜的！”瑞云公主十分兴奋。

　　“道喜？”景明太子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对啊！”

　　“可是，这喜又从何而来？”

　　“皇兄怎么了？看上去，如此沮丧！”瑞云公主凑到景明太子的面前，认真端详。

　　“没事，看到皇妹，景明就会很高兴了！”景明太子刻意伪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皇妹今日怎么有空？”

　　“是专程来给皇兄道喜的！”

　　“没什么喜可道！”

　　“皇兄怎么还害羞起来了，再说，这又有什么可隐瞒瑞云的，皇兄大婚，可是大容朝全民上下都值得欢喜的一件事情！”

　　“景明没有要刻意隐瞒什么，皇妹这不是也已经知道了！多谢皇妹，能够得到皇妹的祝福，景明比什么都开心，只是在景明看来，这份喜的确没什么可贺的！”

　　“皇兄一定有很重的心事，有什么事不能和瑞云讲吗？”瑞云公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疼地看着景明太子。

　　“好皇妹，不要担心了，景明真的没事！”景明太子欣慰地一笑。

　　“瑞云不信，从幼年至今，皇兄从来都没有骗过瑞云，因为皇兄根本就是一个不会撒谎的人，皇兄觉得，这样刻意伪装谎言，瑞云难道看不出来吗？”

　　“景明永远都不会对皇妹撒谎的，只是父皇和母后筹划的这突如其来的大婚，一时间，景明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

　　“皇兄是不是不喜欢那文家小姐？”

　　景明太子没有回答瑞云公主的问题，因为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作答，一位平生素未谋面的女子，即使她拥有着“第一美女”的称号，对于自己来说，终究是一位陌生人，又何来喜欢与不喜欢之别。

　　“瑞云听说，这文雨萦可有着‘第一美女’的称号，那她长得一定非常漂亮！”瑞云公主语气撒娇，“皇兄，瑞云和那文雨萦相比，谁更漂亮一些？”

　　“在景明的眼里，皇妹是这天底下最可爱漂亮的女子，与那文雨萦做得什么比较！”景明太子伸出手右手指，轻轻地在瑞云公主的鼻头刮了一下。

　　“那母后呢？”瑞云公主期待着景明太子的回答，心中暗暗得意地笑着，这样一个难题，待他如何作答。

　　“皇妹真是顽皮！”景明太子刻意板起脸来，“这个问题让景明如何作答？”

　　“都说，天底下最美的女子都在这皇宫之中，如今这‘第一美女’也要入主东宫，皇宫之中又多了一位绝世美人，到底哪一位才是最美的呢？”

　　“皇妹，此话自己在心中想想，在景明的面前谈谈，都是无妨的，可千万不要传到母后的耳朵里面，母后乃一国之母，母仪天下，文雨萦嫁进来之后，是太子妃的身份，万万不可同日而语，这不合礼数，如果传到母后的耳朵里，是会不高兴的！”景明太子眉头紧锁。

　　“皇兄是不是顾虑得太多，瑞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

　　“皇妹年纪还小，以后慢慢就会明白了！”景明太子的神情严肃，“还有皓月，文雨萦与我俩年纪相仿，将来皇妹切不可随意将她们二人相比较！”

　　“皓月皇姐才不会像皇兄所讲的那样，再说了，即使送她一个‘天下第一美人’的称号，她也是不会放在眼里的，倒是更喜欢舞剑骑马，这些男孩子玩的！”

　　“今日皇妹就留在景明这里用晚善吧，也好陪景明多聊聊，这就命人做一些皇妹喜欢吃的！”

　　“皇兄不必了，瑞云要去母后那里，皇兄大婚，有很多事情要操劳，瑞云也想要去帮帮忙，好尽一份心意！”

　　“那就有劳皇妹费心了！”

　　“哪里的话，皇兄就安心等待迎接自己美丽的新娘吧！”瑞云公主慧心地笑着。

　　景明太子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不情愿的笑容，转过头去，感慨地看着那铜盆中的灰烬。

　　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已经沉浸在欢悦的气氛之中，景明太子的东宫中更是热闹，公公奴婢忙得不可开交。太子大婚的消息已经传得是整个京城街知巷闻，关于文家小姐雨萦，无疑成为了百姓茶余饭后闲谈话题的主角，普通百姓家的女子大部分都是抱着羡慕的心理，毕竟能够成为太子妃，那是她们一生连幻想都不敢的奢望，家中大小有些地位，家里女儿又有些姿色的人家，似乎就是带着嫉妒的心理，总是想不清楚文家小姐比自己家的女儿优秀在何处，甚至有想不通的，在背后已经把文雨萦骂得体无完肤。

　　东宫的地上放着那盆被焚烧画卷的灰烬，景明太子呆呆地坐在地上，盯着足足一整日了，从早膳到晚膳，滴水未进，看着越发忙碌的宫女，似乎已经更加清晰地感觉到无法抗争的宿命，不是害怕，是想要逃避，逃避这个自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也不愿意去面对的命运，也许自己出生在这个皇宫里，就是悲剧注定的开始，自己是皇子，也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后来成为太子，似乎被一个更加沉重的牢笼所困，叶朝晖的这个身份早已经不复存在，这世上剩下的是一位景明太子而已。

　　“太子殿下，已经一整日都没有用膳了，还是先吃一些吧，不然会饿坏身子的，明天是太子殿下大婚的日子，气色不好，有伤大雅，如果被皇后娘娘看到了，奴才可担当不起啊！”刘公公轻声轻气地说。

　　“你先退下吧！本宫想要一个人静一静！”景明太子淡淡地回应。

　　“奴才先行告退！太子殿下一定要用膳！”刘公公缓缓地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为什么……为什么叶朝晖要生在这样一个牢笼中，从一出生，叶朝晖就已经不是叶朝晖了，喜欢吃何物，要穿何衣，须读何书，统统由他人来掌控，这脖子上面顶着的这个头颅，根本就是一个虚无用处的摆设罢了，那又要它何用……叶朝晖要做叶朝晖，不要做这景明太子，不要……”景明太子歇斯底里地大吼一声，看着面前盆中被焚烧的灰烬，不禁冷冷一笑，伸出右手抓起盆中的一把灰烬，朝着空中用力地抛洒，然后仰起头来，一动不动地盯着灰烬飘飘扬扬地向地面落下，突然跪倒在地。

　　天色渐渐暗了，仍无法消退宫中的喜悦气氛，皓月公主站在窗边，远远地望着东宫的方向，心中一阵莫名的慌乱，这种感觉是自己这十九年来不曾有过的。亲生兄弟姐妹之间一定会心灵相惜，景明太子这个与自己拥有着一摸一样脸庞的孪生哥哥，似乎和自己并没有太多相惜之处，可此刻望着东宫的方向，如此坐立不安，明日便是他的大婚之日，难道冥冥之中，突然产生了一种预感，有些害怕，害怕会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意识到自己脚下的步子已经情不自禁地向着东宫的方向移去，连自己都不解，为何会鬼使神差般往东宫走去，是因为有要事想要找他诉说，还是准备在他大婚的前夜，与他彻心长谈一番，温暖这十九年来彼此已逐渐冷漠的心。

　　来到东宫门前，发现东宫的厅门竟是紧闭，连刘公公也被挡在门外，奴婢一个个神情凝重，仿佛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简直静得出奇，与整个皇宫的欢悦气氛相比，格格不入。

　　“奴才见过皓月公主！”刘公公见到皓月公主立刻上前请安。

　　“免礼！”皓月公主淡淡地回应。

　　“谢公主殿下！”刘公公忙起身。

　　“时辰还早，为何要大门紧闭？”皓月公主有些不解。

　　“太子殿下，前几日这情绪就有些不对了，今日一大早起来，什么也不做，就把奴才们全吩咐出来，还命要将大门关上，自己一个人呆在里面，是不吃，也不喝，不知这身子受不受得了？”

　　“明日可是皇兄大婚之日，为何有这般情绪？”

　　“不瞒公主殿下，自太子殿下得知大婚旨意后，情绪就不如往常，整日都是闷闷不乐，茶不思，饭不想！”

　　“看来，时日不少了！”

　　“的确！”

　　“母后知道吗？”

　　“太子殿下怕是不想皇后娘娘担心，做奴才的也不好多嘴，可整日的请安，总也是瞒不住的，皇后娘娘应该也会略有察觉！”

　　“对儿子不关心，怕是对父皇批阅的奏折要比这些在意得多！”皓月公主带着不悦的语气。

　　“请御医来诊过脉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开了调理身子的方子，奴才最近每日都会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做几样太子殿下爱吃的有营养的食物！”刘公公忙转移话题，听得出皓月公主的话里有话。

　　“刘公公费心！”皓月公主淡淡一笑。

　　“公主殿下哪里的话，这是奴才应该做的！”刘公公斜着眼，密切地注视着皓月公主的神情。

　　“把门打开！”皓月公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望着整个东宫布满的红色，看着东宫门上悬挂的红色灯笼，此时显得有些刺眼，一种莫名的压抑纠结在心头，令自己喘不过气来。

　　“这……”刘公公犹豫。

　　“不必担心！皇兄若是发难，本宫保证不会降罪于你的！”皓月公主的语气坚决。

　　“是！”刘公公缓缓地走到门前，迟疑地将手放在门上，心里很清楚，此刻怎么做都是为难，不让皓月公主进去，正面得罪了她，如果让她进去，可不知道里面的景明太子是什么情况，一旦发怒，受责罚的还是自己，他们上演兄妹情深的戏码，哪里还会在意自己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