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往事书28 偏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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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神，室女座的星轨有些奇怪”，拉结尔低声的问了一句，自从他第一次被领进秘境已经过去了数百个千禧年，起初的惶恐和焦虑早已消失无踪，头顶的星图永远是变幻莫测，却让他感到安宁。
他是六重天的领主，神族的预言家和智者，除了去亚伯兰授课以外却极少离开秘境，不仅是因为创世神让他成为神的眼睛，更因为他喜欢这里。时间的河流在星河之下分叉开来，漫天星辰沿着轨道划出银弧，整个宇宙都在他的头顶旋转。
耶和华依旧端坐在对面闭着眼睛，并没有回应他的话。创世神总会突然出现在秘境，有时会闭上眼睛亲自审视他的光明国度，而更多的时候只是来教导拉结尔计算那些星轨，然后拿走预言天使在秘境中看到并记录下历史的银砂石。
神从来都不会有多少表情，无论是动作还是语言，也像教条一般不带任何情感，唯独剩下不偏不倚的正义和威严，他跟普通的神族不同，是凌驾于整个苍穹之上的——但拉结尔知道创世神其实并没有外表伪装的那么淡漠，他很容易不耐烦，比如他每次闭眼审视天国的时间都很难超过半小时。只是今天，好像看的格外久。
“父神？”于是预言天使又紧张的问了一声。
耶和华终于睁开眼睛，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接过拉结尔递去的那一叠稿纸。无数圆环在纸上交叉重叠，九重连算的式子铺满了数张牛皮纸。跟从前什么都做不好又喜欢哭泣的软弱孩子不同，秘境天使也终于成为了他所期望的样子，睿智，悲悯，并且忠诚。
“室女座的主星位已经偏转了将近10度，如果再这样下去半个纪元之内就会脱离星轨。拉结尔，你的演算没有错误，多注意主星巴贝雷特的动向。”
第二纪元以来无数神族获得了阶级的跃升，五六重天比以往热闹了不少，反对晋升制度的守旧派也越来越多。那些千万年前就常驻至高天的撒拉弗，惧怕有人能打破这神圣与平凡的界限，由血肉之躯演化成圣体。他们虽然从不敢提起拉贵尔的名字，却支持着第一纪元旧的律令。巴贝雷特就是守旧派中最活跃的一员，最近因为新一轮的晋升测试，更是整日忧心忡忡。
“是的父神”，拉结尔重新接过算纸，推了一下快挂在鼻尖上的单边眼镜，又重新拿羽毛笔在纸上演算起来，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充盈着整个秘境。
耶和华也又一次闭上了眼睛，将视线投放出去，降落在喧闹的四重天主城。耶路撒冷的繁华超过了他的想象，玛瑙河两岸的商业街人流如织，玛格丽特广场上布满了沉溺在阳光里的一对对恋人，月牙形峭壁上点缀的精巧宫殿已经成为贵族们的府邸，月之眼大剧院每晚都灯光四溢。
那是路西法建造的城，正在按照那个小天使宏大到近乎荒诞的理想一点一点的发生变化。居住在那里的天使们热爱这座城，也同样热爱为他们带来改革的光耀晨星，他们高呼着路西法的名字为他举起旗帜抛出鲜花，称呼他为自己的救赎者。
这一切的变化都太快了，路西法远比他表现的更加大胆。他在第二纪元的一开始就将亚伯兰高等学院和水晶天军事学院的两座高塔改建成了考场，希望足够强大的神族能从塔顶上走出晋升成为炽天使，又将学院推广到下重天，让所有神族都在瞻仰上空的同时有了野心。
“您答应过我，我的理想就在眼前”，当时那双水蓝的眼睛从白玉阶下直视着他，毫不畏惧又一尘不染。
然后他就默许了这一连串的变化。路西法所做的一切都和曾经拉贵尔推行的礼法相悖，但这不是错误，他作为新的统治者已经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呼声。低阶神族都信赖他，依靠他，而不知不觉之间水晶天以下的神族已经成了天国的绝大多数——对他而言，控制路西法远比控制所有低阶神族来的轻松。炽天使们当中有不少反对的声音，但更多的却是一样爱上了耶路撒冷，繁荣比不上水晶天，但有更张狂的放纵。
“拉结尔，你喜欢耶路撒冷吗”，永不停歇的喧闹让耶和华有些头疼，他将视线收回到秘境，瞬间一切的色彩都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对面专心演算的秘境天使和他头顶的漫天繁星。
“每一天都有新的变化，正在变得越来越繁华，路西法殿下是个优秀的统治者”，拉结尔放下羽毛笔抬起头来，顿了顿又说，“但是变得太快了，我不知道……”
“你在担心什么？”
“我……”，拉结尔摇了摇头，迟疑了数秒还是说了下去，“老师曾说过越多的光明之下会诞生越多的黑暗，星辰的轨迹都在变得越来越复杂。而我看到云海边缘，魔鬼的侵扰也一样越来越多。”
拉结尔说的并没有错，所有大天使中只有他拒绝握剑也不要兵权，却再三恳求将主宫设立在六重天，御座七天使当中他并不是受重视的那一类，也很少与人争论，但另一面却越来越像死去的大祭司，只有他是明智而克己的。从亘古思考到将来，细心又忧心。
“所以这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很抱歉，父神，我没有办法回答”，拉结尔垂下头去重新把自己埋在了一地星图里，“我钦佩路西法殿下，但很多事就像星辰的轨迹，永远都在变化。”
耶和华看着眼前低下头去的预言天使，眨了眨眼睛，刚有一瞬间他差点以为拉贵尔从未死去……他们如此相像，却又根本不同，拉结尔总是欲言又止，也从不会说出反对自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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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人历第2纪元第275个千禧年 325年 5月27日
改革实行后的两百多个千禧年，亚伯兰的高塔中终于走出了第一位晋升上来的撒拉弗。智天使莫兰西的火焰燃尽了高塔上亿万年不化的寒冰，将水之天使加百列施加的结界打碎，甚至摧毁了半个塔顶。
但无数的神族在为此欢呼雀跃，炽天使终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位格。在这两百多个千禧年里无数神族获得了晋升，越往上走却越不容易，千万天使穷其一生都没能够到撒拉弗晋升考试的门槛。而法天使莫兰西，主修火系魔法，却一路从主天使晋升到了炽天使。
亚伯兰高等学院的礼堂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甚至盖过了刚才塔顶被轰开的那声巨响，无数双眼睛盯着空中爆开的礼花，魔法阵组成的喜讯上是莫兰西巨大的画像和画像旁耀眼的位格“撒拉弗”。
拉斐尔才走进礼堂就被震天的欢呼声震惊了，他和加百列主持了这一场考试，亲眼看着莫兰西的火魔法打碎了加百列的结界又掀开了半个塔顶，要不是加百列咒文念得够快恐怕整个亚伯兰都会毁于一旦。
本来想打趣一下加百列，但那个狡猾的洋娃娃一脸天真的说着莫兰西真是太厉害了压制他的火魔法耗费了太多神力，就甩了甩头发骑着龙离开了。
耗费了太多神力的人根本不可能这样子骑龙……拉斐尔简直想把加百列从龙背上扯下来，但一想到自己并没有什么理由，何况还不一定能做到，还是作罢，打算亲自来到亚伯兰的礼堂给等待结果的学生们一个正式的交代——毕竟整个六重天最关注的事就是撒拉弗晋升考试，即使千万年都没有一个人成功，观众却依旧乐此不疲。
而他才踏进礼堂就后悔了，跟平常不一样，作为光辉的大天使长他并没有受到过度的关注和礼遇，当然他不在意这一点，他在意的是一样出现在礼堂里一样没有受到过度关注的路西法。
路西法穿着他招牌式优雅的正装，正看着他。
“路西法殿下，真巧……啊”，拉斐尔想退出这大礼堂，但已经来不及了。
路西法朝他点了点头，露出招牌式优雅的微笑，“拉斐尔殿下。”
在这吵闹到让人头疼的礼堂里用风魔法传递声音明显是不现实的，因为每一处都是一样的吵，拉斐尔只能走过去靠近了放大声音，“恭喜殿下的心腹之中多了一位撒拉弗。”
路西法不会有事没事就往学校跑，他不需要给亚伯兰的学生们传授光系魔法，那是拉结尔的工作，他出现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那就是碰巧，遇到自己。
“这里有些太吵，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果然……
“不，我不觉得这里太吵。殿下您应该仔细听听，这欢呼声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甚至让我想写一首新的曲子。”
拉斐尔并不想跟路西法来一场冗长的对话，自从大祭司死后，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路西法在拉拢依附于他的势力，炽天使安士白，桑杨沙，沙利叶，甚至是创世天使萨麦尔，而他的心腹莫兰西才晋升成了撒拉弗，智天使阿撒兹勒那过分激进的剑术也一定能让他在不久后也变成撒拉弗。
这跟少年时候的打打闹闹不同，他以前喜欢跟着路西法逃课，跑到地狱去闹腾，但并不想在这件事上参合——路西法想得到的太多了，他知道的也太多了，他不想成为被好奇心杀死的猫，也不想成为路西法的同伙或是对手。
“那好，我只是不太明白拉斐尔你最近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这跟拉斐尔脑海里想好的台词不一样，路西法问的太过直接，让他没有办法同样直接的回答，“我也不太明白你怎么知道我会来大礼堂。”
“莫兰西说他有自信能打破加百列的结界，而且刚才加百列骑着龙离开了，你没有打趣他的机会，所以你会找其他的乐子。而大礼堂里有很多的天使，当然也有很多长得好看的让你想出手的天使”，路西法突然笑的很暧昧，“我一样不明白拉斐尔你到底想怎么样，炽天使里你不感兴趣的似乎只有米迦勒和我。”
“不，你想错了，我不感兴趣的还有拉结尔，如果我对他感兴趣那我当年就不会支持你反对大祭司”，拉斐尔深青的眼睛眯起来一点，走过去凑近了路西法的脸。
他喜欢一切美丽的东西，炽天使们无疑都是美丽而强大的，因此他喜欢那些脸上各种各样的表情，可他们都太过正经，所以他得为那些美丽的生命创造新的表情。
但路西法不一样，他捕捉不到路西法的情绪，无数次的交谈只会让他慢慢暴露自己的弱点，却无法掌握对方的想法，他不喜欢这样。
“路西法殿下，我对您的兴趣其实并没有减弱，但你让我觉得危险”，路西法并没有退开，而拉斐尔在他们之间的距离只剩下几公分时退开了一步，“你说得对，这里太吵了，我们该换个地方。”
走出大礼堂的正门，一下就安静了不少，大多数学生都在礼堂里为莫兰西欢呼雀跃，亚伯兰的石板路上都没有什么人。初夏的阳光温暖而明媚，道路两旁的香樟树撑开巨大的树冠洒落大片阴凉，金雀鸟飞过树梢鸣唱出一串银铃般的脆响。校园总是适合恋爱的地方。
“幸亏现在人少，不然我们这样走着可是要上明天的新闻头条了”，拉斐尔开始忍不住不正经起来，虽然路西法很多时候让他感到危险，但不得不承认光耀晨星的容貌真是无可挑剔的。
“拉斐尔，你从来不会在意绯闻，我只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再和我说实话。”
“我和你说的都是实话，我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爱跟你说话了”，拉斐尔伸手从树梢上摘下一片叶子，咬在嘴里吹了两声，“跟从前不同了，我们不是讨论怎么从拉贵尔眼皮底下逃跑。殿下您也知道，虽然都是同阶的天使长，而您管理的是水晶天。水晶天意味着什么，您的权利远在我们之上，没有人会公然与你做对。巴贝雷特反对普通天使晋升成撒拉弗，他得到了什么，他不仅失去了军权还失去了父神的青睐。”
“这和我无关。”
“这或许和你无关，但这令很多人惶恐。路西法你知道，我从前保证过不对你说谎，党同伐异无疑会让父神生气。”
“以前我们无话不谈，我以为你依旧是信任我的。光明国度的繁华不仅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也同样有你们——如果没有你们在大圣堂的沉默，拉贵尔依旧会时刻束缚着神族。”
“青铜时期和现在没有任何可比性，我不会那这句话当试验的。不过确实，没有什么还跟从前一样，除了米迦勒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我答应你保持沉默，而你答应我哥布林部落和红海，这只是一个交易，何况我已经兑现了我的价码，而您的承诺还只是一个承诺。”
“依然有效”，路西法也伸手摘下一片树叶，拿在手上转过头来，他的手心慢慢汇聚起纯白的光芒，然后手中已经枯老的树叶就如时间回溯一般重新变得幼嫩，“拉斐尔，我希望我们能像从前一样，不要被太多的流言干扰。你只是因为猜不到我的想法而害怕，其实我也一样，我猜不到你还想得到什么。”
“所以这次的交易我换了筹码，我需要你支持我，以此为交换我会答应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就一定帮你完成，无论是一座城池还是一个炽天使或魔女。”
拉斐尔停下脚步看着眼前重回新绿的树叶，路西法就隔着那点距离站在他的对面，金色的长发被风扬起一点，看起来和少年时候从前没有太大不同，却比他所想的更加危险。
“即使我想要的城池是耶路撒冷，想要的炽天使是沙利叶，乌利尔或者加百列，甚至是……”拉斐尔嘲然的摇了摇头，“如同米迦勒所说，我只是个不务正业的人，帮不了你多少。路西法殿下现在的雄心，比之前更甚了。”
路西法皱了皱眉头好像很认真的在思考，“如果你愿意等很久的时间，或许可以办到。但这样的筹码我会提价，不仅是你的支持，我还需要另一位天使长同样站在我的背后，加百列或者乌利尔？”
“我只能当您是开玩笑了，跟加百列讲话可比跟我讲话费劲多了，他永远会笑着骗你。殿下说不定可以自己去找乌利尔谈谈，反正他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拉斐尔叹了口气，“你已经有了这么多党羽，还要更多的人站在你身后，又是想得到什么呢。”
“一个繁华，和平又自由的光明国度”，路西法笑了笑，将那片树叶放在了拉斐尔的领口上，独自转身朝前走去，“拉斐尔，你会支持我的。”
拉斐尔并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然后摘下了自己领口上的叶子，掌心升腾起一阵风就把那嫩叶割裂成了数片，任由碎片随风飘散。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往事书28 偏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