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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往事书21 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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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你该将收回来的心思放在更重要的地方,而不是臆想出来的异端身上”,拉贵尔的脸色并不好看,将天蝎宫的军令交到了卡麦尔手上。
数年之前对方在一场荒唐的噩梦中惊醒,然后短暂的维持了数个月的清醒,就像莱拉·瓦迪斯死前那样,但往后变走进了更为夸张的歧途。坚信莱拉死于异端的毒杀,整日调动数万的天使军去搜捕不存在的“线索”。
人马宫的天使军在撒拉弗广场上席卷而过,铁骑碾压过石板击打出一串声响。如今卡麦尔真正掌控着二十余万的天使军,将近一半都用在了毫无意义的异端审查上。
“想不到一个噩梦能让你更荒唐,拿军权去捕风捉影。”
“我确实荒唐,您再骂我几句我也并不介意”,卡麦尔跃下了马背,威风凛凛的转身,看到大祭司的脸色后还是后退了两步,恭敬的低了低头,“拉贵尔殿下,我没有在捕风捉影。”
“莱拉在我的眼前死去,在我眼前被敌人毒杀,我手握着军权要是连她都保护不了,还要这军权有什么用。找不出那个凶手我永远不能逃脱死人的亡魂。五重天的废宅旧址上有遗落在乱石堆里的信件,当初路西法被绑作人质时对方要求交换的三名异端,奥菲拉、休斯顿和提卡普鲁斯。奥菲拉买通过天使牢狱的守军给莱拉送信,请求她的帮助。莱拉拒绝了他们所以被这些人视为敌人。奥菲拉本人早在耶路撒冷被落雷劈成了一块焦炭,他们背后依然有异端支持者。”
“我想要曾经那些异端名单的副本。”
拉贵尔摇了摇头,“已经不存在了,最后一个名字被划掉的时候,全都成了灰烬。奥菲拉和其他异端死在了耶路撒冷,莱拉·瓦迪斯死于流产,你看到她肚子里有你们的孩子。”
“她死于敌人的毒杀!我知道她的血泛着深红,她在最脆弱的时候被凶手毫不留情的害死,那些藏在暗地里的异端也想致我于死地,也想致你于死地……”
“你在跟不存在的敌人作斗争,唯一能至你于死地的是你自己内心的逃避和恐惧。”
“或许我还挺享受这种和‘不存在’的敌人斗争的感觉。你要我把心思放在哪里,现在战场不在下几重天死灵环绕的荒野上,也不在一重天被魔鬼侵扰的云海了,在大圣堂里。还是放在一个新女人的身上,然后再看着他被异端害死?我不能爱上任何人,因为我保护不了她。”
“本末倒置,你在被自己的噩梦慢慢杀死你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非要阻拦我将这件事查下去,没有结果又怎么样,在你们眼里我也不会再更糟的。”
“你……”
“拉贵尔,我根本不是创世天使,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的。你知道我是谁的……是你带我来的水晶天,教会我分辨善恶,把统帅天使军的徽章戴在我肩膀上。我相信你说的任何话,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
“我相信现实,不希望你被过去的亡魂纠缠,不希望你痛苦。”
“我只想查出真相。我问你,莱拉的死,跟我有关系吗。”
“……”
“她的死,跟你有关系吗。”
拉贵尔沉默了许久,依旧没有回答。他看着卡麦尔的眼神从震惊到愤怒,又从愤怒变的平静。
“卡麦尔,你该收手了。如果你执意觉得莱拉的死有你的过错,那么让你深陷在过去的噩梦里,也有我的过错。这世上所有事都有关系。等这个纪元过了,我会请求父神消除掉你的噩梦,你该过得更好。”
“好”,卡麦尔点头,回答的十分干脆。
“我确实为你过去的所作所为而失望过,但从未觉得你糟糕或是无药可救。你是个正直善良的神族,一直都是。给你的徽章并不是施加给你的束缚,如果可能,我们会给你一切最好的东西。”
“我并未将其看做束缚,我一直都感谢您和父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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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重天的西方排布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军阵,水火风雷各路魔法在空中炸开成一片绚烂的烟花。再过几个月就是最盛大的创世日,此时已经临近纪元的尾声。近乎所有的天使军都集中在六重天最大的荒原上,在新纪元之前接受清点和审阅。
卡麦尔只在开场时出现了几分钟,往后又是不知所踪,留下黄道十二宫的几个主将。
水晶天是一如既往的安静,初秋的午后唯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大祭司府邸的守军才结束换防,从不以真面目示人的天蝎宫守备都离开了驻地。然后两队天使军直接破开了殿门,涌入殿内。
“拉贵尔殿下,请认罪吧”,路西法站在大殿门前的台阶上,朝着拉贵尔仰头。对方在一群天使军的押送下走出来,说是押送,却没有任何人敢靠近拉贵尔的周围。天堂律法的书写者,画像与雕塑刻在圣殿浮雕上的圣人,即使将要陨落也依然带着万人之上的尊严。
那双眼睛是亘古无波的,他对这场突袭没有半点惊讶。
“什么罪。”
“叛变”,路西法右手紧握着金箔纸,五指捏着文书,感到不可避免的紧张。他手上有了能证实拉贵尔叛变的无数条证据,一时间却无法大声宣读出拉贵尔所犯下的罪。
再多的罪证都不足以推翻大祭司的光辉,过去的一个纪元里拉贵尔好像已经和律法同化,他说出的话成了教条,写下的文书成了律令。而神族被禁止去探究拉贵尔是否正确。
大祭司必须走下光辉神坛。
拉贵尔的妻子被两名智天使按着肩膀,从主殿另一侧的回廊里走出来。她的脸上是带有惊愕的,不停看着拉贵尔方向眨眼,却没说一句话。这个被雕塑成天之圣母,立在圣殿白玉阶两旁的女人,在遥远的记忆里带着母亲般慈爱而祥和的笑意,现在看上去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座天使。
普通到令人诧异。在水晶天甚至算不上拥有光鲜美丽的外表。她慌张而又无措,也对将要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卡罗的脖颈上挂着一串普通的银项链,底下是一颗白水晶吊坠。正是这个吊坠里封存了令她永远年轻的力量。她并未成为一个撒拉弗,却依附拉贵尔而活着,一旦这个挂坠离开她脆弱的脖颈,不过万年就会死去。
拉贵尔同样看着他的妻子,眼睛里燃起了一瞬间的怒意,又马上被温和掩盖,似乎他的目光能抚平对方心里的惶恐。他走到卡罗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头顶,周围的天使军都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我知道了,麻烦送她去书房吧。”
手上的金箔纸都快被捏碎了,路西法才意识到,然后松开了手,眼看着卡罗被送往府邸的另一个地方。他握有拉贵尔的无数条罪证,但其实什么也没有,必须依靠这样的方式迫使对方认罪。他不确定卡罗是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人质,也不确定拉贵尔会不会对相伴千万年的妻子有任何顾惜。毕竟那双眼睛里没有悲悯之外的情绪,拉贵尔是个善于伪装的人。
连冲进大祭司府邸的军队也不是他的,他同样被天使军“护送”着前往这里。
“路西法,你现在变得很聪明了。”
“老师,您教会我什么是政,什么是法。被我找出了叛变的证据而正法,也算死得其所了”,路西法向他递上手中的定罪书,纸张都在随着指尖颤动,“阁下是在感慨自己谋算上的失败吗。”
拉贵尔只是嘲然的笑了笑,“不必看了。我感慨的是你名为晨星,却要将光明拖入深渊”,他几步走出了主殿,站在台阶上眺望着巍峨的圣殿。从这个方向看过去,圣殿尖尖的金顶被云雾笼罩,融于光芒,殿门上方的六翼雕塑犹如振翅欲飞的金雀鸟。
“室女宫留在这里看守,你们都回去吧,明早见”,拉贵尔像是说着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最将要到来的审判和处决毫不紧张。他将目光从圣殿收回,看了看台阶下方依然骑在天马背上的卡麦尔。
“你的噩梦彻底结束了,你的敌人将会死去。或许你也不会再信我说的话,但你要相信自己是个正义而忠心的神族,你没有做错过什么。”
卡麦尔沉着脸一言不发,朝着大祭司的方向低了低头,策马转身离开了死寂的府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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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路撒冷城的外墙已经高高垒起,玛瑙河的两岸宫殿群错落有致,繁华的如同一场幻梦。而城墙往西,穿过一片森林之后依旧是大片的荒野,猎猎西风刮过足有一人高的野草,吹出一片萧索。
入秋后的下午四点,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了,云层垂的很低,却没有落下雨点,夕阳在天边照出一片火红的灿烂。
路西法花了很久才找到米迦勒,听卡麦尔说米迦勒最近每天下午都会去四重天的荒野上训练他的火龙。此前在大祭司府邸上的紧张感依然让他有点脊背发麻。
找到米迦勒的时候,火之天使正骑在龙背上,番红色的头发被风吹散在空中,他双手紧握着巨龙背脊上隆起的鳞片,指挥着那巨兽四处乱窜。
“米迦勒殿下”,路西法不得不张开六支羽翼才能跟上龙翻腾的速度,他才靠近了一点就能感受到那巨龙蒸腾出的滚滚热气,通体火红的坚硬鳞片看上去像是熔岩覆盖的火山。
米迦勒紧抓着龙脊拍打它的颈侧,那火龙又在空中腾跃了几下才不情不愿的降落到地上,落地的瞬间连大地都开始颤抖。
“路西法殿下”,红发天使依旧跨坐在龙背上,转过头来看着路西法。
“卡麦尔老师说你每天都来这里训练它,这龙看起来不好控制。”路西法收起羽翼也踏上了龙背,他感受到炽热的温度从那巨兽的表皮下升起。
“芙蕾雅,它叫芙蕾雅”,米迦勒撑着龙脊站起来,走到路西法的面前。
“驯养一条巨龙不是容易的事,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加百列和拉斐尔的龙还停在由加花园的外侧。”
“那是他们的事,之前乌利尔就已经骑着它的龙杀死了撒旦叶手下的大恶魔托利,战争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何况等芙蕾雅成年以后会更难被驯化”,米迦勒回答的格外认真。
“这不一样,他从龙穴捕捉的它们。这么说来我可是有点生气,他都没有送给我一条小龙。”
“并不会有适合殿下您这样光系属性的龙。而且拉斐尔答应给他两座宫殿换两条幼龙,而加百列是他的哥哥。”
“我是开玩笑的。”
“我知道”,那火龙已经急躁的发出低吼,米迦勒伸手去拍巨龙的脊背,“路西法殿下,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明天的朝会上,我希望你可以保持沉默”,路西法朝米迦勒伸出手,掌心是一只洁白的纸鹤。金白的神力慢慢汇集到他指尖,注入那只纸鹤,然后那只鹤就扑腾起了翅膀,飞到了米迦勒火红色头发上。
米迦勒想想都觉得这造型可笑,伸手把那纸鹤拿了下来,拿到近处才发现纸鹤很大也很厚重,折叠起来的白纸上写满了倾斜好看的文字。
这是路西法的字迹,他在纸鹤上写了很多东西。米迦勒想打开那纸鹤仔细看看上面的内容,却被路西法制止了。
“回去再看吧,有很多内容。今天我去了你们所有人的宫殿,只有你不老实待在家里,所以我只能来到这里。”
“就为了送一只写了字的纸鹤?”
“对。我希望你能看完它,然后在明天的朝会上保持沉默。”
“路西法殿下,总有传言说你将会是我们所有人的领导者,但我们目前还是同阶,我不听命于你。”米迦勒握着那纸鹤,指尖捏着它的翅膀,捏的很紧,他想起了另外一些传言,
“只是请求,也有传言说大祭司拉贵尔已经开始魔化”,路西法微笑着摇了摇头,他直视着米迦勒的眼睛,骄傲而坚定,“不论怎样,天国都需要一个新的开始,不能永远被旧的教条束缚。我有自信父神会听取我的意见,我会尽我所能实现这纸鹤上的内容,带领神族步入新天堂。”
米迦勒的脸紧绷起来,手上纸鹤的重量突然变得很重。他从不相信传言,但流言依旧会传入他的耳中。拉贵尔老师和路西法的不合早已不是秘密,大祭司提出的意见很少再被创世神采用,而路西法却不断的受到重用,所有人都在谈论着权利的交替,甚至慢慢有了拉贵尔已经魔化的传言。
无端的指控,他一直是这么想的。
当神族的灵魂不再纯净,不再信仰光明时会产生魔化,他们最终会成为背叛者,斩断自己的羽翼堕入地狱的深渊。
米迦勒从未相信过拉贵尔会魔化,那个老师总是耐心而充满智慧,他教会自己如何评判对错,如何伸张正义,虽然有时他的理念太过古板,但绝不可能会背叛。
“老师不可能魔化。”米迦勒把那纸鹤握的很紧,几乎都要折断了它的翅膀。
“很抱歉,米迦勒,但我们必须相信现实,也必须往前走。我希望你能看完这些,然后在明天的朝会上坚持天国的立场。”
“卡麦尔殿下不会放任你这么做”,他看着路西法,突然觉得眼前优雅的天使非常陌生。不,应该是从未熟悉过,他们都一样……拉贵尔教导他们如何成为统治者,教会他们只展示出自己的锋芒,隐藏起一切弱点和情感。
拉贵尔不可能因为朝会上路西法的一句弹劾就被判决,无论是禁闭之所还是天使牢狱都容不下大祭司这样光耀的存在,除非创世神亲自判决他……但这不可能,父神不会判决一个无罪者。他猜不到路西法要如何打败拉贵尔,他不可能在圣殿里起兵,更何况还有卡麦尔老师,总统帅拥有最高的军权,而路西法只是个喜欢在圣殿里进言的政治家。
路西法不可能有十足的把握,他无疑也是紧张的,但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一丝胆怯,蓝色的瞳孔里只有一贯的优雅与自信,还有自己已经紧绷起来的脸。
“米迦勒,明天一切都会有结果,我只希望你能坚定的站在天国的立场,然后看到我的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