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9、救赎之卷76 永夜 “路西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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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的那天，耶路撒冷和水晶天都分外宁静，死寂淹没了之前连天的号角声，圣灵之音重新回荡在七重天幕。
战火仿佛神明的愤怒，降落到大地上后又消失无踪。圣灵之音宣读着战争所带来的死亡与伤痛，用平静而空洞的语调宣告着一个新时代的开始，宣告着神对众生的怜悯，以及对和平的渴望。亦宣告了将伤痛带给光与暗，背负了所有仇恨的罪子，曾经的光耀晨星，后来的魔王路西法所受到的裁决。
路西法这个名字带走了所有的仇恨。
魔军带着数车装满战利品的车辇撤出了天国之门，那是幸存的神族为“和平”所奉上的祭品。他们是受光明庇佑的天之族，眼中充满怜悯，怜悯同样饱受战火摧残的魔族，怜悯空空荡荡的深渊地狱。他们将仇恨化作理解与宽容，用馈赠代替掠夺，用拥抱化解刀剑。
宣告和平到来的古钟在大圣堂敲响，水晶天落下了长久的黑夜。
天堂又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声音，祈祷，埋怨，诉求，忏悔。那无数的议论声涌入他的双耳，进而占满了他的大脑。
有人说路西法死了，有人说路西法被投入了永不熄灭的硫磺火湖，亦有人说神对路西法的背叛与死亡而感到痛心，为他在水晶天降下了夜幕。
听到路西法这个名字，他竟然感到陌生。仿佛那不是他的名字，亦仿佛他们在议论的并不是他。
路西法……路西法……过去他说着因为他是路西法，所以终将要站到深渊最底层的王座上去，也终将要夺取至高天的大圣堂。如今他做到了，却再感受不到当初那样的勇气与执着，亦感受不到丝毫喜悦。他不再明白，路西法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
他控制不了降落在水晶天的黑夜，就像他控制不了接连不断的听到七重天幕中无数人的祈愿与忏悔，亦控制不了那逐渐占满他内心的荒芜。
他是天地间唯一的牧者了。
他是公正的君主。
他不再为人们对路西法这个名字持有的仇视和憎恨而感到愤怒，却为他们的仇恨感到悲伤。耶路撒冷城外竖起的无数墓碑，已成了划在他灵魂上的伤口。路西法仿佛不再是他的名字了，他在千万次的重蹈覆辙当中找回了遗落的光明与善良，再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而给天地带来伤痛，这一切的伤痛，最终都会返还到他的灵魂上。
他坐在大圣堂尽头的御座上，是一片谁也看不到的空气。千万人都在欢呼着圣灵之音的重新降临，都在咒骂着路西法这个名字。他不能感到愤怒，因那千万人，称他为“神”。他亦不能向任何人说，“你们的神早已死了，现在坐在圣座上的是你们所恨的路西法。”
他无法背负真正的仇恨，因他身边再没有任何人。
这是一切权柄与光荣的起点，亦是他作为路西法的终点。
大圣堂里跪满了人，神族的羽翼铺满圣殿，在白玉阶下扣首跪拜，双手奉上了为和平所贡献的祭品，绸缎上呈着色泽鲜艳的宝石。这是从耶路撒冷月之崖前来的贵族，他们自愿成为重建光明的领导者。
最终那琳琅满目的金玉被送进了大圣堂的偏殿。
作为“神”，他终于再次感受到那彻底的信赖与臣服。就像他在孩童时期，站在白玉阶上时看到圣殿里熙熙攘攘的神族，用自己的羽翼遮瞒殿堂，垂头跪立，双目虔诚。那时他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光，却因为与生俱来的野心而将之归纳为权力。而今他站在了权力的顶峰，却再感受不到追逐时的勇气与坚持，感受不到丝毫“活着”的喜悦。
路西法确实已经死了，跟从前那个神，因为一段美好而错误的感情死去。
剩下他来背负整个世界的仇恨，背负天地间千万人的祈愿与忏悔。他听到无数生灵的呼喊声，耳边再没有片刻的安静，因他坐上了圣座，再无法从中逃离。
“陛下”，拉结尔在白玉阶下等待，等到圣殿内人群散尽。圣人历上又新添了数页关于战争的描述，他写神结束了战争，路西法为他的叛逆和傲慢付出了代价，已经不存于世上。
他从圣座上往下看，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最终淡漠的问道，“为什么如此称呼我？”
“因您是天堂的君主，还是您更希望我称您为‘神’？”
他摇头，接过了对方递上来的圣人历。它记录了所有的死亡和伤痛，亦记录了所有的勇气与光辉。
“路西法，已经死了。”
“是的，路西法这个名字代表的是叛逆，傲慢与野心，他背负所有人的仇恨死去，如今在圣座上的您是天堂新的神主，您以慈悲与大爱结束了战争。”
谁又能否认这一点呢。圣人历在改版数次后也从未提到过，从前的神起初亦拥有自己的名字。信仰……信仰这条路上殉道了太多人了，这样深厚的血水凝结起的信念与忠诚，早与真相无关。
“陛下既然不打算亲自管理七重天幕的事物，是要将各重天各个都城交给谁管理呢。”
“你来定吧。”
拉结尔摇头，“我只是个记录者，不懂丝毫的政论，恐怕无法担此责任。”
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拉结尔只是个记录者，他又算是谁呢，过去是天堂的背叛者，深渊的掠夺者，一个将天地拖入炼狱，为所有人带来伤痛的不称职的君主。
拉结尔又递上了一份名单，记录者水晶天存留的撒拉弗，和耶路撒冷城的贵族。那些名字分明是无比熟悉的，现在看来却显得陌生，仿佛那段堕天前的记忆，距离他已经有亿万年之久。就像路西法那个名字一样，无比的陌生。
“尚达奉……”他念出这个名字，排在牛皮纸的最上端。那是梅丹佐的兄长，在红海被别西卜重伤之后掀起上一次光暗之战的撒拉弗。
“就让尚达奉继续负责布道，让他听所有人的忏悔和祷告。天堂不再需要什么大天使长了，也不需要任何人在水晶天替神彰显荣光——”
“那所有的兵权……以及各个都城的管理……”
兵权这个词让他感到疲惫，目光仿佛透过大圣堂的砖瓦看到了云层之下的火光，那是他曾主掌的，最为看重的资本。唯有武力与征服才能稳固强权，因此他为了变法而弹劾了拉贵尔，为了副君之位杀掉了卡麦尔，为了更伟大的理想从水晶天佣兵叛变，为了深渊中唯一的王座让第二狱血流成河，为了在那摇摇欲坠的王座上坐稳，无数个不眠的日夜面对着地狱中永不停歇的血火。
如今他得到了神之权能，站在至高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整片天地覆灭，然后留下自己那除了伤口之外一无所有的灵魂。他终于真正的理解，耶和华为什么不能放弃这片天地，为什么不能只爱他。
“我不想处理这些事，你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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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结束的那一周整个天堂近乎是停摆的，少了血与沙的肆虐，耶路撒冷变得异常空旷，空旷到能听见细微的哭声，回荡在西方林立而起的乱石墓碑上。
神结束了战争，也厌倦了战火。圣灵之音虽然重新回荡在七重天幕，御座却永远是空悬着，连同通往至高天的天梯也隐没在了云层之上，让神族不禁怀疑他们的信仰是否还是他们的庇护。教堂的钟声响起，惊起广场上大片的白鸽，穿着素色衣袍的祈祷者从殿门陆续走出。
天气又开始转凉了，耶路撒冷即将步入更加萧索的深秋。
拉结尔混在人群当中走出了教堂，伸手将脸侧的兜帽拉的更低，在广场上匆匆追上了正欲登上马车的人。
“请留步——”
那人转头，素白的外袍从肩上撤下，露出一身精致的暗红色宫裙，看着他惊讶的睁大了眼睛。那是个女人，有着美丽但不再年轻稚嫩的容貌，脖颈上的宝石在光芒之下闪闪发亮。“我记得您是……拉结尔殿下？”
“是的。抱歉冒昧打扰了您，安格斯小姐，我来这里是想拜托您一件事。”
“拜托我？”女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拜托您成为耶路撒冷城的执政官已经天国的主政者，神不会再离开圣座了，也关闭了通往至高天的天梯，拉斐尔殿下恐怕很长时间都不会从哥布林部落回来的，如今黄金之城是座空城……”
黄金之城是最靠近大圣堂的都城，披戴着至高天永远不会落幕的光明，它是所有神族最为向往的地方，因那都城象征着万人之上的光明，荣耀与权柄。居住在黄金之城的撒拉弗是神的子女，他们拥有最接近光明本源的灵魂，亦是七重天幕的支柱，承载着神族所有的美德。如今神要关闭通往至高天的天梯了……
那双美丽的眼睛充满了不可置信般的疑惑。拉结尔只是继续平静的说道，“天堂该有一个新的开始，就像黄金时代差点实现的那样，一个更加自由，平等与繁荣的国度。神是天堂唯一的法度，却不再是唯一的天平。”
“……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恐怕我还是得拒绝这件事，您知道我出生在黄金时代的末期，已经是个活了近三万年的座天使，死亡离我很近了。我与他们不同，我会老去。”
“这是所有生命的过程，仅当生命有了终点，人们才会对其中的过程更加慎重与珍惜。您曾是乌利尔的妻子，居住在水晶天，明白那些永不凋谢的生命背后涌动着怎样无止境的野心，那时欲/f/望的洪流让黄金之城满是罪孽。”
“我亦明白那些永不凋谢的生命背后有多么深刻与伟大的信仰，足以战胜罪孽，何况那罪孽因爱恨而起。我远没有他们的理智，也理解不了任何的阴谋。我的丈夫，他永远当我是个可怜而无辜的祭品，就像和平到来之时我们奉送给魔鬼的，绸缎上的宝石。自他死后我搬回了耶路撒冷……这是一座充满生机的城市，它的冬天这样寒冷，却不像水晶天那些整日被圣光包裹的空旷宫殿。我经历了两次光暗战争与一段耗尽热情的婚姻，只差几步就能步入更为幸福的往生。您如今要我成为同那些神之子一样拿起权柄的人，将这光荣赐予我，可是与当年神将婚姻的祝福赐予我是一样的吗。”
“您或许没有他们的理智，但也如同耶路撒冷那样充满生机，同样您是个善良且聪明的人。我承认这并非光荣，而更像是一种枷锁，耶路撒冷城中却有无数人想争夺这一枷锁，一旦他们得知天梯关闭的消息……”
她的眼睛看向西方，摇头发出了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第279章 救赎之卷76 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