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羔羊（希伯来神话衍生）》白马跑过深红草地

266、救赎之卷65 痛饮

　　深夜的三重天陷在一片令人胆寒的寂静里，夜风吹拂过荒原，吹动荒草之上影影绰绰的鬼魅。营地外围竖立着无数巨大的十字架，每一具十字架上都钉着一具神族的躯体。他们的双手伸开在两侧，与白羽钉在一处，殷红鲜血从拿到细小却深入骨骼的伤口处留下，沿着洁白的躯体流成道道小河。

　　密牢被巨大的黑红色法阵笼罩，漆黑四壁上泛着诡异的红光，靠近屋顶的地方开了一道窗，落下半室清冷月光。

　　密牢中央矗立着璀璨的金笼子，笼中美丽的神女睁着茫然无措的大眼睛，那双淡紫色的眼睛被月光照耀，呈现出奶一般的润泽。米迦勒背对着金笼子靠坐在其中一根金柱上，双手被钉死在两侧，硕大的铆钉刺穿了他每条手臂的三处，将他牢牢禁锢在精金之上。

　　“米迦勒殿下听听，这微风中传来的呻/f/吟声，从天使们婉转的喉咙里发出来”，路西法低头看着米迦勒，满怀怜惜的说道，“真可惜殿下在天堂有如此高的威望，神族找不到你的尸体，前赴后继的闯入恶鬼密布的三重天来救你，然后——成为魔鬼牙尖上口粮。”

　　米迦勒被关入密牢三天，从未抬头正视过他，这会儿终于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隐藏着怒火，像盛开在灵魂深处的红莲。这双美丽的眼睛，从来不会用温柔和善的目光注视别人，或许正是因此，米迦勒才被称为光明之子。

　　“米迦勒殿下可以慢慢的等，等到再没有英勇的神族闯进营地来营救你，那时魔鬼们饿了，就会开始吞食耶路撒冷城中数以千万计的普通神族。我用神族的血肉来宴请我的将士，在他们杯中斟满甘甜的圣血。”

　　“没有魔族能穿过杜兰达尔。”

　　这是米迦勒几天以来开口回答的第一句话，他像一块坚硬的顽石，连一个音节都不吐露。路西法皱着眉，“魔族确实不行，神族却可以。天使要魔化堕落很容易，堕落之后要重回天堂却很难。所幸不知好歹来营救米迦勒的勇士都是六翼神族，他们体内有那么多的圣血，可以让我取出来，再灌入堕天使被抽干血液的躯体当中。”

　　米迦勒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睁大了。

　　“确实，绝大多数人会死去，接受圣血的堕天使更容易死去”，路西法满不在乎的说道，“你以为我不在乎他们吗，他们忠诚，就像那些闯进三重天试图营救你的人一样。你记不记得过去我为耶和华培养起了弥赛亚天使军团，后来因为一句话，他就将这个军团给了你。”

　　“是不是因为一句话，魔王陛下心里比我明白很多。”

　　“这不重要了，过去我以为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跟随我们的人，亦是完全不同的。那时候我让弥赛亚天使军团中的大半人放弃了如此荣耀的军阶，是不想让你觉得你可以从我手里抢走任何东西。但是米迦勒，我们并不是生来彼此争夺的，我们曾经站在同一片高台上起誓，要成为支撑起天国的根基。”

　　“我没有兴趣与陛下共同回忆往事，与你的往事于我而言只有悔恨。魔王陛下从来不是个会服输的人，过去你是我的兄长，我也不能堂而皇之的将你击倒在地。而现在我痛恨自己过去的优柔和软弱，我因为冲动伤害过很多人，却只后悔当年放过了你。我第一次拿起火炎之剑的时候，就该将骄纵蛮横的你钉死在撒拉弗广场的罗马柱上。”

　　“我们的兄弟大多都死去了，死在我的手上，你因此而痛恨我吗。”

　　“痛恨。魔王陛下还是不要再浪费口舌，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我确实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净化成功的堕天使可以进入耶路撒冷城，会将尸/f/毒投入玛瑙河，这场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了，我也不介意再多一些。耶和华是偏心的神，杜兰达尔审判魔鬼，却不审判天使中的恶人。”

　　米迦勒眼中的红莲灼烧的越来越盛大，路西法看着他的眼睛笑起来，“米迦勒，我希望你堕落。”
　　“我希望看到美好的东西破碎，看到鲜活的东西死去，看到圣洁的羽翼染为漆黑，看到你成为一个魔鬼。米迦勒殿下一声号令，杜兰达尔杀死了数十万的魔族，那是我的子民，是我麾下将士们的盟友与兄弟，是曾在潘地曼尼南击鼓立誓要痛饮仇敌鲜血的勇者。你的堕落会让天堂绝望，让地狱沸腾。”
　　“米迦勒，我想看见你成为一个魔鬼。”

　　那双眼睛中的怒火真是太盛大了，这样沉默的燃烧着，像要透过目光将杜兰达尔刺入他的灵魂。可惜米迦勒再不会有召出光之刃的第二次机会了。路西法在他身旁蹲立下来，抬手
　　抚摸过他的眉尾，指尖从眉梢掠过眼角，沿着侧脸往下，然后用力掐住了他的脖颈，迫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正对向自己。
　　“火之大天使米迦勒的死亡会引爆红莲之怒，将天地拖入熔炉。但魔化之后不会，你的体内会涌动着炽热的狂血，眼中怒火会燃烧成更热烈的颜色，你的死亡跟天堂再没有关系，你跟拉斐尔也不再是血源相同的兄弟。天堂会知道你魔化的消息，将你视作最可恶的背叛者，而魔鬼会为你欢呼。”
　　“我想米迦勒殿下应该明白，哪一种结果更好一些。明天我准备了晚宴，庆贺你的到来。”

　　路西法走后密牢中又回复了寂静，而米迦勒的耳边却一直回荡着那句阴险又蛊惑的声音。变成一个魔鬼，那样他的死亡就不会带来任何灾难，杜兰达尔依然会成为守护耶路撒冷的屏障，作为一个恶鬼死在光明的审判之下，只有他一个人会受到神族的指责与谩骂。他可以不在乎这一点，也可以不在乎他将背负的罪行。作为一个恶鬼死去，耶路撒冷千万人都可以活下去，拉斐尔可以活下去。

　　米迦勒仰头看着高处的窗户，唯有那里能看到三重天上空零落的星辰，如此明亮又如此遥远。背后传来的呼吸声比平常急促了些，他想转过头去朝身后看看，却因为肩膀被钉死在金柱上只能侧过一点。
　　“没关系的，不要哭啊。”

　　他真正想挽救的人，只身前往暗无天日的深渊，让魔鬼夺取了她的自由和天真，夺去了她的声音。米迦勒剑锋所指之处魔鬼尽灭，这到底是一句可笑的话，他真正想保护的人，在他的背后无声的哭泣，而他连转头都做不到。

　　或许他也该庆幸自己无法转头吧，这样就看不到那女孩肩膀上被刺穿的上横，看不到白衣上凝结起的血痂，看不到那双温柔的，充满悲伤的双眼，看不到她眼中的绝望和恐慌。

　　“勇敢一些，我们的信仰不会死”，米迦勒想抬起手臂挣脱钉入骨骼的钢筋，金属刺进他的皮肉和骨骼，皮肤在一寸一寸的撕开，但这桎梏太重了，重到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他用额头抵着金柱，忏悔一般的说道，“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啊……”

　　月光照进神女淡紫色的眼睛，从眼角沿着一道水痕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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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玛门大人，路西法殿下请您去参加晚宴”，侍女敲门走进大厅的时候，玛门正在算计着耶路撒冷到底值多少钱。那道婉转的声音打断了他算钱的思路，一时间让他有些不耐烦。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了两个不对劲的地方。首先，晚宴？这种时候为什么会有莫名其妙的晚宴，他们马上要连烤土豆都吃不起了拿什么举行晚宴，还有为什么要举行晚宴。其次，女人？倒不是说三重天军营里没有女人，不过他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泡妞的，打赢了自然有天堂的女人，没从地狱带那么多花瓶。军营里，当然是有女人的，数量也不少，一些臂力五百千克或者跑速堪比烟花升空的女人。这类人在军营里跟男人没有差别，虽然长得不错，但很大一部分可能，取向跟大多数男人也没有差别。

　　眼前这种穿着露出肩膀和脊背的薄纱礼服，小腿上挂着铃铛，说话听起来像唱歌的女人断然是不可能存在的。

　　“你说什么晚宴？”

　　那魔女撩了撩自己深蓝色的头发，朝他眨眼笑了笑，“白天也该有人来通知过了，路西法陛下任命了新的军官，摆酒设宴为他们庆贺。陛下还说，今晚要迎来一位不可多得的盟友。”

　　玛门想起来似乎是有这么一回事，白天有个侍从通知他晚上有宴会，被他骂了一句神经病。现在想来，真正的问题不在那个侍从脑子不清醒。在于路西法脑子不清醒。路西法可不就是不清醒吗，路西法压根就没有清醒过！

　　他还没从昨天路西法那一番令人费解的话中缓和过来，今天就迎来了新一轮劲爆消息。

　　站在他身旁的魔女十分配合的撩起了自己膝盖上的薄纱，修长紧致的大腿看的玛门眼睛一愣。再一看那张脸，在七重地狱里也算是上品。路西法真是贴心极了，连晚宴的女伴都给他送过来了。

　　晚宴就设立在主营帐里，玛门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人声鼎沸，红酒灌满了玻璃杯。原本摊开着军阵图的长桌和营帐周围的军旗都已经撤下了，大厅里摆放着临时搭建起来的桌台，暗红色桌布上堆满了酒肉佳肴。

　　四壁的烛台全部点亮，将这个大殿照耀的如同潘地曼尼南一般，空气里弥漫着酒香，肉香，和女人们颈间香水的气味。

　　一片欢呼之中，一人扯开了角落里猩红色的天鹅绒幕布，众人开始欢呼起来。幕布之下是一只巨大的金笼，芭碧萝被绑在金笼中央，贯穿肩膀的锁链已经撤下，她被换上了一件新的，鹅黄色的纱裙，身上缠满了荆棘花藤。

　　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笼子，眼中满是戏谑和欲望。玛门认得不少人的脸，那些费尽心机想立下军功的人，贪得无厌的人，因为墨菲斯特和别西卜的死而窃喜的人。现在聚在这个光芒四射的大厅里，身披着统帅者的肩章，洋洋自得。

　　大厅最内侧铺起了高台，路西法坐在最高那把椅子上，就像坐在潘地曼尼南王座上那样朝他举杯，“玛门卿，为了我们新的战士，托比勒，法穆和塞万提斯——”

　　这下他明白了，眼下这情况能有多少人会跟路西法一样脑子不清醒想来一场庆典呢。战争都到了这份上了，被提上军阶和被送上断头台又有什么区别。也只有托比勒那样自以为是的蠢货才会为自己的升官而感到高兴，他活到现在纯粹是运气太好。这些蝼蚁当真以为自己带上了肩章就能成为虎狼，也不明白真正的虎狼都丧命了，他们有什么活下来的资本。大厅中的其他人都在因为逃过一劫而庆贺，他们在血火中沉溺的太久，在死亡的边缘来回，也终开始醉生梦死起来。

　　“为了我们新的战士——”玛门也皮笑肉不笑的接过了魔女递上来的酒杯，仰头饮尽了杯中的红酒，滚过他喉腔的竟然是一股鲜血的味道。

　　“神族的纯血味道如何？”路西法坐在台上笑着看他，右手握着高脚杯细细的玻璃杆，杯中也是一样比红酒更深沉的血色。

　　玛门皱了皱眉。杯中的猩红当真是圣血的猩红，他们像蹭在千万人呐喊时起誓过的那样，痛饮这仇敌的鲜血。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肉香，现在想来是如此骇人。他突然想起昨晚还立在外围钉着神族的十字架，已经空了。玛门突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起来。

　　路西法似乎有些惋惜，自顾自将那半杯酒慢慢饮尽，半垂着眼睛向他投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放下了酒杯，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高台上轻轻击掌，“欢迎我们新的盟友，米迦勒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