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73、其思

　　人与人、人与式神的相处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
　　在这之前，刀剑们不知道主公的性格，她也不知道这些赫赫有名的刀剑生出付丧神之后会是何种感觉。
　　历经几次出阵和几次休息，就算被召唤到此处的刀剑们对别处本丸的分灵所经历的事情毫无记忆，也差不多感觉到了自己本丸的特殊之处——尽管只有一队人员，但他们出阵还是极不频繁。
　　别处本丸的情况他们不了解，但显然这种两三天出阵一次的频率必然算不上勤快。本丸的构造一眼便能看出最大能提供几十人一齐在此居住，而现在的居民则仅有八人，这很不正常。
　　有对此不在意的刀剑，也有将此状况放在心里的刀剑。
　　前者如髭切、膝丸、骨喰藤四郎等，后者如……巴形薙刀。

　　巴形薙刀和其他的付丧神很不一样，这种不同体现在他根本不是哪一柄具体的刀。
　　福住寿寿子从家里人口中了解过一些会被召唤出来的刀剑名讳，也完整地浏览过狐之助提供的官方刀帐。其中不乏有诸如今剑、小狐丸之类根本只存在于话本中的传说，实际根本不存在刀剑。
　　虽说起初有些震惊，但原本被广为流传的故事就很容易诞生出精怪，仔细想想的话仍旧处于知识范围之内。

　　然而巴形薙刀的存在，实在是超出了福住寿寿子对时之政府的心理预期。
　　「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她非常想不通。
　　对寿寿子来说，巴形是一张没有前主的白纸，也是一团叫人困惑的迷雾。所以她总是忍不住打量这位高大的付丧神，极度想知道他为何如此特殊。尽管这和她的研究关系并不大，但时之政府与他们签订契约的秘密是任何和阴阳师扯上边的人都想探清的秘密，福住寿寿子自然也不例外。
　　越了解时之政府，她家族的夙愿距离完成的那一天说不得就越是近。掌握了庞大能量的时之政府究竟有没有连长生不老的方法也收在囊中……他们不知道。
　　因为不知道，所以要探求。
　　即便粉身碎骨也不会停止向黑暗中摸索的双手。

　　“主公，是我衣着有何不妥么？”
　　样貌清隽、发丝白皙不似人类的男性终于在审神者不知多少次的暗中打量之后直截了当地询问。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浓浓的疑惑也不带任何调戏逗弄的意味，就和他的外表一样冷一样淡。
　　“没、没有……”被抓包的寿寿子想了想，仍旧是将心中疑问说出口，“那个，对不起。巴形应该没有被时之政府唤醒时候的记忆对吗？过去的记忆也是，应该都是一片空白……？”
　　他未感到多么不适，回答也没有一丝停顿：“我的记忆是从被您召唤出来开始的，之前确实没有任何记录留下，很抱歉。”
　　虽然早就预计到结果，但寿寿子难免失落。她微微叹了一口气，对高大纤细的付丧神郑重地说：“果然是这样……该说抱歉的是我才对，这种问题对巴形来说应该不太舒服吧，对不起。”
　　为家族夙愿而追问并不是能够将探寻别人隐私的不良行为正当化的理由，寿寿子每当想起自己对依靠她的灵力存续的付丧神问询的那些叫人为难的问题，她都会感到非常矛盾。正是内心的深处明白他们不会责怪自己，福住寿寿子才更加对他们这些‘纯粹’的付丧神抱有歉意。
　　一如所料，巴形薙刀果然连神色的变动都没有。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不过是回答主人的问题而已。
　　“并不会，没有过去对我而言不是多么令人难过的事情。反而，我很荣幸能以完全初生的状态被您召唤出来，不带有其他任何人的印记。”
　　尽管仍旧平淡冷静，可寿寿子确实能感受到眼前之刃的真诚，仿佛让她成为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主人多么值得自豪。

　　“巴形……”

　　心中有愧的女性侧过脸，复又坚定地看着他承诺道：“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们在这里生活得快乐一些，如果有任何想要满足的愿望和要求，请一定要提出来。”
　　“我暂时没有。”除了为主人效力外毫无其他欲求的巴形薙刀回答，“但是南海太郎朝尊阁下可能有需要您帮助的地方。”
　　“好！我一会儿就去问问他。”力求要为他们提供一个完美居所的福住寿寿子立马应答，在准备动身的时候又犹豫地试探，“巴形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其实有点探究时之政府秘密的嫌疑。要是巴形心中对我的所作所为存有疑虑，也希望你直接可以告诉我。”
　　“没有什么特别的。时之政府虽然让我拥有以人形现世的机会，但是真正将‘我’召唤出来的人是主公。其他人我不敢定论，但我自身的行动一定以主公的命令为首。”

　　巴形的回复让她安心的同时也再度激起她的使命感。
　　任何事都有底线，即便是为了家族也不可以打破它。福氏一系流传下来的除了千年不变的追求，还有决不可违背底线的祖训。
　　既然成为了审神者，那就要对他们负起责任。被她这个对时之政府另有所图的‘危险分子’召唤出来已经是不幸，不可以让无辜的付丧神们再无法拥有期望的环境居住。
　　这一念头在福住寿寿子的脑海中更为强烈地凸显出来。

　　“……嗯，我知道了，谢谢你。”
　　……感谢他们愿意来到她的本丸。

　　之后福住寿寿子与巴形薙刀又聊了一些日常生活上的问题，由此深刻地认识到……付丧神和人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可能越是和人类相近的存在，心灵也越是像人类。髭切与膝丸的情谊、包丁对人妻的偏好、明石爱偷懒的性格，还有巴形……尽管看上去最不像人类，但她确实能感觉到巴形薙刀的追求与理念。
　　像个人类，像个忠于主公的武士。
　　从小就对此有极大兴趣的福住家次女并不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可跨越的障碍，福住寿寿子甚至正在朝这一目标努力，她相信人类之所以为人类更重要的是意识和情感，也就是通常而言的‘灵魂’，相对于此，□□上的变化是能够接受的。接受了新时代信息流的她觉得终有一天人类的存在方式也会变化，变得和现在大不相同。
　　她的研究不仅是家族的使命，也是为了更好的明天。

　　—卍—

　　“书籍？噢，朝尊阁下看上去确实很像是喜欢读书的类型。”
　　像到福住寿寿子第一眼以为自己召唤出了个大文豪的英灵而不是刀剑付丧神，她拿出斜挎包里格纹的钢笔。按动笔帽处的按钮后金尖从笔杆里探出脑袋，准备吐出墨水记录文字。
　　“朝尊阁下有偏好的类型和具体的书目吗？”
　　虽然按照南海太郎朝尊主要活跃的时代，那时候的书籍现在基本不太可能还完好地留存下来。即便幸运地被保存，现在也都是躺在各个博物馆和文物研究所里。不过时代的进步使得福住寿寿子能够上网查询电子资料，说不定真的可以找到特定的一册书籍带回本丸。
　　黑发又长又卷，从头到脚的打扮都极具文豪气息的男性回答：“历史、民俗、小说……不拘泥于类型，外国的文学作品也可以。主公不用费心，随便带一些给我就好。从我熟悉的年代发展到现在一定诞生了无数新的作品，如同在巨大的宝库里挑选一小块金子，不管您带回了什么，对我而言都是珍贵又新鲜的知识。”
　　南海太郎朝尊说话时的语调又和其他人都截然不同，独属于文豪的慢条斯理和温文尔雅一出口就能感觉得到，那份对书籍的爱更是炽热异常。带着链子的无框圆形眼镜一看便是有文化、有地位的人士才会佩戴的款式，虽然前发因为天然的卷度显得有些杂乱，但这却越发地凸显出他安居于室的气质。
　　比起式神、部下，与他对话时更加像是与旧书屋的主人，抑或是潜心创作的作家老师聊天。脑海中自然而然的就会出现他在点着油灯的昏暗室内，借着一点火光阅读纸页泛黄的旧书的景象。
　　寿寿子点点头，在随身携带的迷你上翻本中写下‘帮朝尊阁下带些书籍’，同时开口道：“那我会各种类型的都带几本回来，朝尊阁下要是有非常钟意的作品记得与我说。”
　　“勿论。主公如不嫌弃，在下可以给每册书籍都撰写一些评论。您辛苦带回来的本册，请原谅我只能以这种微不足道的方式来报答。”
　　对书痴而言，没有书看的日子乏然无味。南海太郎朝尊真情实意地感谢福住寿寿子的大恩，并且迫不及待地想要直接跳跃到一个月后享受读书的乐趣。
　　“没什么没什么，照顾你们的需求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大家在本丸里度过的时间能够开心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相比出阵的危险，我所做的只是小事，朝尊阁下不必挂怀。”
　　和文化人说话时，福住寿寿子也不免文绉绉起来。
　　一边讲述着自身工作的微不足道，手上一边顺势将钢笔的金尖按回去，清脆的声响再次吸引了南海太郎朝尊的注意力。

　　“主公的这支钢笔……好像十分特别。”他以身高优势在不经意间又瞥到寿寿子记录在本子上的字迹，颇有兴趣地补了一句，“这墨水和小本册似乎也很有小心思。”
　　按动式的钢笔暂且不提，那上翻本比起普通的上翻线圈本有些区别。它的左侧有一层胶体固定，翻开时一下子便可以翻至最新使用的一页，并且在外记录时也不易被风吹得哗啦作响。而方格纹的纸页上留下的墨迹就更为有趣，它是一款褐色的墨水，但在几处笔锋中能见到绿色的渐变。
　　乍一看似乎有些微妙的，但越是看越是觉得淡淡的褐色与带有些灰度的绿色中透着一股独特的朴实气息……似乎很像柿子的感觉。

　　喜欢书的人大多对笔墨纸砚都有些了解，也同样有偏好。
　　这些刀剑虽然活跃的时期距离现在少说也有几十、几百年的历史，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也并不是对如今的现世完全不了解。其中至今仍旧收藏在美术馆之类地方的刀剑可能对当下时代的情况的稍微知道一些，不过也仅限于极其表面的一些。
　　南海太郎朝尊的本体虽然早在十九世纪下半段就失踪，但是他在被时之政府召唤出来的时候被赋予了一些基本的常识和认知……据说是这样的。
　　而这其中就包括了文具，各种各样的笔和本册。
　　他们所在的国家是文具设计的大国，不说每年，每季度推出的新品就有许多。连身为人类的福住寿寿子都不敢说了解全部，在现世只是一柄刀剑的南海太郎朝尊就更加不懂行了。
　　“啊，朝尊阁下对这类的文具有兴趣？那下次我一并带过来吧。”
　　“这……好，麻烦您了。”
　　他抵不过心中的渴望，又给审神者添了一笔‘麻烦’。

　　当然，对福住寿寿子而言这根本不是什么麻烦。
　　人情交往是一件十分复杂的事情，轻易无法得出一个到哪里都能完全通用的结论。但只要用真心去和别人相处，除非遇到本就不怀好意的人物，得到的结果总归不会太差劲。
　　“朝尊阁下过意不去的话那就和您刚才说的那样读很多书，然后写出许多评论吧。”不在意付出的女性笑道，“评论本身也能够装订成册出书呢，我很期待能读到朝尊阁下对各类书籍的看法。”
　　这些话可不是恭维。
　　对某些内容的评价很能看出评论者的思考和观念，福住寿寿子对付丧神持有的态度和观念十分好奇，但平时没什么自然的途径去了解这些。如果能以这样的方式对‘南海太郎朝尊’的付丧神有更多了解的话，那根本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您如此期望，在下必会竭尽全力写出能让主公满意的优秀评论作品。”
　　男人向年轻的女性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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