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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六波罗蜜 ...


  •   今天的君明摩耶子也在学习着小册子上的阴阳术。
      理论知识的学习已经接近尾声,再有一段时间就能和狐之助换取辨识瘴气的阴阳术了。
      迄今为止的过程都进展地十分顺利,君明摩耶子也有些沉浸到这种努力就会有成果的快乐当中。

      “主公,请允许我进入。”
      一听便知是压切长谷部的声音,但现在并不是通常他来‘报到’的时间。
      虽然有些疑惑,君明摩耶子还是让他进来了。

      当然,君明摩耶子是不可能特意去外间和他面对面交流的。平常大部分的时候,他们主从之间也是像这样分开在两个房间交谈。
      “什么事?”
      说话时君明摩耶子还没放下手上的小册子,其实这时候她已经看不太进内容了,毕竟没有一心二用的能力。
      “……请您允许我询问几个问题。”压切长谷部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低哑,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一般的音调使人有些心惊。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前些日子好像也发生过差不多的场景,君明摩耶子回忆着。
      与那日一样,毕竟是压切长谷部,所以她暂时没有显露出拒绝交流的态度。
      “……说说看。”
      “您给了今剑自由通行的权力是吗。”
      “是。”
      “您经常传唤今剑来谈心是吗。”
      “是吧。”
      “您让今剑配合您进行阴阳术的练习是吗。”
      “……唔,是。”

      三个问题结束,即使是君明摩耶子这样的人也大约知道了压切长谷部为何而来。
      无言的沉默使得空气开始沉重。
      君明摩耶子心中生出些许厌烦,“怎么了吗?”
      她的语气显而易见的差,不过鉴于摩耶子平时说话的调子也并不好到哪里去,所以听上去倒也没有很大的落差。

      作为近侍的压切长谷部自然听得出主公言语间的不爽快,然而这一次他却没有停下这些令摩耶子不快的问句。
      或者说,即便是冒犯主公,他也必须要得到回答。
      “主公是想,把今剑也契约为式神吧。”
      ——这真是一句直击红心的询问。
      君明摩耶子枯茶色的眼瞳骤然缩小。
      恼怒的情绪如流星般一闪而逝,但却留下了同陨石撞击过一般的巨大凹陷。摩耶子握紧未拿着册子的那只手,极力地吞咽着灾难般的后味:“……这个问题我不想回答,你还有什么事吗。”
      ——傻子也该明白这其中一定有猫腻。
      主公和今剑之间,还存在着、存在着许多压切长谷部不知道的故事。
      曾经自认是本丸与主公关系最近的念头,现在看来是如此可笑。压切长谷部不禁又想到数次在今剑面前,秉持着主公的‘旨意’敲打敲打他的场面。
      「在今剑眼中的自己,该是何等的愚蠢!」

      可其实压切长谷部并非不能接受主公与其他付丧神的关系密切。
      只是那个人选,一定不能是今剑,绝对不能是今剑——因为这太让人绝望了。即使严谨完成交待的每一个命令,也比不过那个、非但毫无建树还犯下滔天大罪的人。
      “……为什么是今剑?明明是曾经不顾您的心情叛出了本丸的罪人,但是您却给予他如此特殊的对待!”
      “和你无关。”
      若不知内情,任谁也猜不出今剑是凭借了什么而得到了君明摩耶子的关注。然而君明摩耶子本人却没有将经过公之于众的想法,她企图用冷言冷语把近侍打发走。
      不过事情总是无法如她所愿的那样进行。

      “主公……!”
      “……”
      “恳请您、给我一个答案……!”
      面对无人的墙壁,压切长谷部以跪姿伏地。
      白手套在接触到榻榻米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声响,发间有少许的冷汗滴落进榻榻米。
      说到底,他现在仍旧是君明摩耶子签约了的临时式神,比其他任何付丧神都更能感觉到主公情绪的波动。因为君明摩耶子针对他所产生的极大的负面情绪,会通过灵力的链接传达到压切长谷部身上。
      这是仿佛背负山石一般的压力。
      “压切、长谷部……”
      近侍的名字从上下牙的缝隙间挤压而出,与其说是言语,更像是一股气流。
      手上的小册子被重重地甩在桌面上,君明摩耶子的情绪已然达到了一个极点,她的音调前所未有的高昂:“好啊好啊!你想知道那就告诉你啊。本来我是想让今剑成为式神,然后带着今剑去阴阳师集会,但是我的邀请被今剑拒绝了。你满意了吗,可以离开了吗!”
      她生气了。
      不再止步于沉默的爆发,而是真实地从喉咙中喊出了愤怒的刺言。
      麻木不仁的废物居然也会对着其他人置气,本丸的确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着君明摩耶子。对她而言大约是良性的改变,但对于怒火的承受者来说又怎样呢?
      压切长谷部的衬衣早就被冷汗打湿,整个身躯都紧紧地绷着。
      “……非常、抱歉。”
      终于,得到一个答案的他动作有些僵硬地退出了外间,薄色的双眼酝酿着与神态不符的剧烈风暴。

      —卍—

      这场闹剧的起因只是一个巧合。
      那天的压切长谷部也出阵了,并且不走运地遇到了检非遣使。负了微伤回来,正好赶上了晚膳的时点。
      虽然今剑接替了近侍的职责,但压切长谷部并不能全然信任他。况且这伤势真的十分轻微,所以他先去确认了主公的晚膳是否正常送去后,才一人来到了医疗室准备给自己进行伤口的处理。
      “长谷部殿下好像没受伤的样子。”
      “这样啊,说起来刚才似乎看到他往主公那里去了,那就应该没问题了吧?”
      从门内传来的声音使得压切长谷部的脚步停住,他辨认出这两道少年的声音一前一后分别是秋田藤四郎以及乱藤四郎。
      其中秋田藤四郎是与他一同出阵的队员,受了中伤,乱藤四郎大约是来帮助他治疗的。

      压切长谷部本能地觉得这样的人选有些不大对劲,而他们对话的内容就更加奇怪了。
      于是他决定驻足听一番两人接下来的对话。
      大约是治疗伤势中的状态和一些先入为主的想法使得两人放松了警惕,而压切长谷部式神的身份又让他的各方面能力都强上了一些……比如隐匿。

      秋田和乱藤四郎完全没有发现他们话中的主人公已经悄然而至,继续聊着‘家常’。
      “一期哥没有来啊……”
      “是啊。一期哥最近几天好像有些怪怪的,总感觉毛利知道点什么,可是问他也不回答。”
      “……大家都有心事吧。”
      “但是连我们也不能告诉,太古怪了。”乱藤四郎十分肯定地说,“说起这个,还有件事我也觉得好古怪啊。前几天我去问今剑有关压切长谷部出阵的事情,他居然也说这是主公为了长谷部好而下的决定,太不可思议了吧!那个主公怎么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情,肯定是有人捣鬼,而且怎么想都不大可能是今剑之外的人做的。”
      “可今剑应该不会说谎吧?虽然除了他,好像也没有人能影响主公的决定了。”
      “哎……谁知道呢。长谷部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式神,和我们到底有根本上的区别。即使今剑是主公最亲近的付丧神,这一点也无法改变吧,所以他要是针对压切长谷部做了些什么也很合理。我们认识的今剑可能也只是今剑表现出来的一部分,他藏着不为人知的阴暗部分也不奇怪啦,毕竟是‘出去’过的付丧神呐。”
      “虽、”
      秋田藤四郎的声音戛然而止,成熟醇厚的青年音色替代了青涩稚嫩的少年声音。
      两人的脸色都在瞬间转为惊惧、心虚、难以置信混合而成的复杂神情,紧闭嘴巴,不让任何字节从口中漏出。

      “这件事情我很有兴趣,不为我也说一说吗。”

      —卍—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让压切长谷部知道了,反正即使不是现在,总有一天他也会从其他地方知道。
      本丸就那么大的一块地方,生活着数十人,有什么事情能够瞒得长久呢?时间长了总会暴露的。

      —卍—

      “开什么玩笑!”
      拳头重重地砸在身下的地板上,听声音是极大的力道,但是地板却丝毫没有损坏的痕迹。
      “可恶!”
      又砸下了好几拳,动静全都不亚于第一拳的力道。这几拳还不够发泄他心中的烦闷,压切长谷部又接连砸了十几回、几十回。
      地板还安然无恙,可拳头却并不完好无损。
      被加强过的身躯都受了伤,居然对着看似普通的地板造不成半点伤害——这是当然的,毕竟本丸的建筑物都是由时政特别制作的产物,‘普通’攻击根本无法破坏它们一分一毫。

      正如同压切长谷部的拳击根本只能把自己的手弄伤一样,他的不甘和郁结也同样只会伤害自己。
      君明摩耶子根本不在意他是怎么想的,就像压切长谷部其实也不是很在意君明摩耶子是怎么想的一般。

      —卍—

      其实压切长谷部与今剑本来是不会同时离开本丸的,但是最近君明摩耶子又被现世的族人叫去,有好几日都没回来过了。
      于是这天两人难得地在同一队伍内出阵。
      倒也不是刻意将他们放在一起,只是这类排班就是有规律地轮换。往常没有碰到一起反倒是刻意调换的结果,这真是碰上了最坏的时机。

      今剑对压切长谷部的厌恶和苦闷一无所知,他和平常一样,并没有因为队伍里有压切长谷部而产生了特别的想法。
      显然另一方压切长谷部很有‘想法’,不过反正他一直都这样,就算偶尔露出了有些凶狠的表情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毕竟接下来要出阵,压切长谷部杀敌就是这种风格。
      与此同时,另一位知道事情经过的局内人一期一振也在这次的队伍中。

      虽然是监视者,但实在也没必要监视到本丸之外去。
      此次一期一振要求换班的重点不是防止今剑的暗堕,而是担心他们两个碰到一起会让事态更加恶劣。
      对于让压切长谷部知道了‘真相’的秋田和乱,一期一振除了闭着眼叹气,也实在没有理由责备他们……毕竟,造成压切长谷部调任的源头就是他。

      从一开始就说过,一期一振有让今剑与压切长谷部分庭抗礼的心思,但却并不想见到有人因此而暗堕的结局。
      没料到今剑本就在暗堕边缘也就算了,居然连长谷部都如此奇怪。
      一期一振是真的没有预想到压切长谷部的反应竟然这么剧烈。即便他从主公那里了解到是今剑的‘枕边风’让他的地位骤降,也不该是像现在这样的表现。
      犹如一只困兽,在囚笼中挣扎嘶吼。

      —卍—

      「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站在通往战场的阵法内部,光圈逐渐泛起柔和的光芒。
      分别站在左右两侧的今剑与压切长谷部,和刻意选择了两人中间位置的一期一振。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游移,在被转移至战场的前一刻,一期一振得出了一个几乎可以确定的猜测。

      看来今剑和主公之间,还有一些连他也不知道的事情。

      与其说是被今剑一直以来有问有答毫不保留的态度欺骗,还不如说——
      在本丸待了这些时间,在可爱的亲族的围绕下,一期一振也开始疏忽大意了起来。
      居然连这么简单的推测都没能想到,真不像他。
      或者、也许,只是单纯地不愿意继续猜测下去了吧。

      今剑、到底还要得到多少‘特殊’才能停止呢?

      无意义的问题。
      今剑只会更加特殊,像是把所有人的特殊都揽在一个人身上那样。
      天秤是倾斜的。
      富者富,贫者贫。
      所以得到了偏爱的人只会得到越来越多的爱,而未被注视过的人,永远都只能活在灰蒙蒙的世界里。

      一期一振和长谷部用了不同的方式追逐着相似的‘东西’,同族之间的亲族爱虽然也是他存在于世的意义之一,但是这两者决无法互相替代。
      缺了任何一个,他都不能真正地快乐。
      人是充满了欲念的生物。
      付丧神也是一种贪婪的存在。

      不过暂且,还是得以大局为重。

      —卍—

      杀敌时最忌胡思乱想,所以真的上了战场迎敌时反倒是最安全的时刻。
      对于他们这些战场老手而言,溯行军显然已经不是什么大敌。这次没有遇到检非遣使,溯行军的数量又相对较少,他们很快就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因为是之前也经常来的时代与地点,所以一个出阵部队又分成了两个小队各自消灭半方的敌人。共两振太刀、两振打刀、两振短刀,于是一期一振、压切长谷部、今剑在太刀与打刀两方的有意安排下组成了一队。

      该是汇合的时候,压切长谷部没有动静。
      他讨厌野蛮,但他的战斗风格正是他厌恶的那个形容词的具象化。
      压切长谷部本人当然极不希望以这样的形象回到本丸,即便他知道主公摩耶子并不会迎接出阵的部队归来,甚至连门都不踏出。
      为了切实贯彻这一点,这振打刀的付丧神通常在击杀完最后一名溯行军,在‘压切长谷部’被收入刀鞘的一霎那,就会迅速地从战斗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然而,今天却不是这样。
      周围已无敌人的身影,可‘压切长谷部’还被他紧握在手中,刀尖向下低垂。

      一期一振竖起了十二分的警戒,甚至比刚才战斗时还要严阵以待。
      他从始至终都不相信压切长谷部会放过这次机会,而现在的情况也证明了他的猜测完全正确。
      “长谷部?要去和他们汇合了哦,难道是还有溯行军吗?”察觉到压切长谷部异样的状态,今剑把收起的短刀又拔出拿在了手上,谨慎地打量着四周。
      “今剑!到我这里来!”
      一期一振的喊话阻止了慢慢向危险的源头靠近的今剑,被叫住的短刀满脸疑惑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
      “欸?”
      半出鞘的刀随时可以向前方划出全力一击,一期一振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被当成了洪水猛兽的压切长谷部对一期一振的敌意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微微动了动握刀的手,充斥着癫狂与平静的紫水晶眼眸注视着仍对现状感到不解的今剑。
      “いまのつるぎ。”
      “怎么了?”
      “你和主公的故事……能为我,说一说吗。”
      “诶,长谷部想听的话当然可以……但是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稍微拖延一些时间而已,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毕竟都是叛逃过的人了,最后不也像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普通地在本丸生活着,普通地和其他人一起出阵,普通地、获得主公的关注。
      以平静的语气说出的话十分呛人,压切长谷部当然不会考虑今剑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只知道,如果不追根溯源地了解真相,自己就无法存在。

      —卍—

      直接攻击吗?抑或是选择静观其变?
      对一期一振而言,这两种都不是最优的选择。

      不过现在这样的场合,还存在着最优解吗。
      一期一振想了短暂的一瞬,便觉得已经无解了。
      「……唉,干脆让他们一起埋葬于此吧。」
      说不定这样的结局才是最好的……无论是对谁而言。

      毕竟压切长谷部,既然选择了在这个时点‘出手’,就绝不会有反悔之说。
      必定是厮杀至死,不胜则亡的结局。
      谁会胜利呢?有杀心的一方是压切长谷部,今剑会顾念同僚一场而留手也说不一定。而实力上压切长谷部也有契约式神这一层身份在,总归在某些地方比时之政府折腾出来的付丧神要强上一些。
      几乎是板上钉钉的结果。

      太可惜了。
      从主公那里得到的关注,到底是无法让今剑渡过这一场劫难的……不如说,正是偏爱使得今剑注定要经历这些事情。
      今剑唯一的生机就是,他——一期一振帮助今剑将压切长谷部斩于刀下。

      一期一振正是为此而来。

      —卍—

      今剑还未有所反应,压切长谷部已经与突然冲上前的一期一振开始激战。

      “今剑殿下!再不来帮忙的话我和你都会被压切长谷部击杀于此地!”
      光一期一振可无法完全压制长谷部,他在战斗的间隙朝着不知该如何动作的今剑大喊。
      踟蹰的短刀本想去将另一小队的同僚带过来,可是既然一期一振已经开口,他此刻再去寻求其他人的帮助就不太合适。
      而且,万一在他走开的时间内,这场内斗已经分出胜负了该如何是好?
      「总之先将其中一个击晕吧。」
      握紧手中的短刀,今剑迅疾地冲上去加入战斗。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今剑也不会蠢到选择与一期一振为敌。
      更何况,真的说起来,还是栗田口家的刀剑和他的关系好一些。

      “一期一振吗,你看起来也知道得很多的样子啊……”
      打刀从上方以巨大的力道粗暴地砍下,太刀的付丧神有些不稳地顶住了这一击。冷兵器之间发出刺耳尖锐的摩擦声,让人听了心脏一抽。
      这声音只一瞬便结束了,因为这不是两个人的战斗。
      短刀从后侧袭来,打刀用力一压后迅速回身一斩,又是令人难受的摩擦声。
      “我并没有把无关者也牵扯进来的打算……不过,既然你自己挡在了前面。杀一个是杀,杀一群也是杀。”

      能说出如此发言的压切长谷部显然已经不是能够正常交流的状态。
      同时,今剑和一期一振越是与他缠斗越是感觉到眼前的压切长谷部就如同一匹不知困倦的野兽,以一敌二到现在动作仍然没有丝毫的停滞。
      「……棘手。看来只能让另一队也帮忙了。」
      一期一振想要秘密解决压切长谷部的念头被打消,他以眼色示意今剑慢慢地将阵地向汇合的地点转移。

      然而压切长谷部最为可怕的一点即为他冷静的野蛮,这种意图一下子就被察觉了。
      “想叫援兵吗,那就……速战速决吧。”
      话音未落,今剑就已经被他迅捷且凶猛的一击砍中了右胸,飞溅而出的血花喷洒在压切长谷部白色的衬衣和颈部,与他自己的伤口混杂在了一块儿。
      “今剑殿下!”
      此时的一期一振也负了些伤,不过伤势都比较轻微。可今剑的那道伤口,放在一般人身上的话称为致命伤也不为过。
      今剑的站姿依然坚定,但是面部纠结成了一团,显得十分痛苦。
      “长谷部……为什么?”
      他至今还感到不解,不明白压切长谷部为什么突然对同伴出手。
      虽然大部分的时候都对其他人极其严格,但他并不是会无缘无故攻击同僚的付丧神……他们之间,也不存在那么危险的人。

      “为什么?”像是听到了无聊的笑话一般,压切长谷部冷哼一声,“我从主公那里听说了,当时契约式神的第一个候选人其实是你,只是你拒绝了,这个人选才落到了我头上。”
      另一侧正伺机移动到今剑位置的一期一振闻言一顿,一下子便想明白了眼前这场景的成因,也大约了解了压切长谷部的心理状态。
      “因为我的状态真的不适合接受邀请,所以……长谷部比我厉害多了,你一定是更加适合主公的式神。”曾经建议过君明摩耶子更换契约式神的今剑现在倒是没有了那种想法,“而且主公也……只要撑过了这段时间,以后就再也不会有那样的问题了……”
      除了今剑本人之外,在场的两人都不知道他的后半句到底是在说什么。
      但他仿佛是发自内心的赞美,却让压切长谷部更加难以忍受。杀戮的火焰一下子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内心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杀了他。
      “今剑。”
      压切长谷部冷静的声音中透着令人战栗的癫狂。

      ——“你不应该存在!”

      —卍—

      不提压切长谷部像是挤干了胸腔与咽喉所有的力量咆哮而出的喊叫,他的周身开始弥漫出一丝丝细微的黑线。
      但是一期一振知道那不是什么黑线,而是暗堕开始的象征!
      一旦进入了这个状态……就再也无法挽回了。
      “今剑!快撤!”
      情况紧急地一期一振连尊称都省下了,今剑在短暂的失神过后也马上反应了过来,跟着一期一振一起往汇合的方向撤离。
      本来以迅疾为长的短刀,现在只能堪堪与身边的太刀保持同一速度。
      刚才胸口的那一刀对他造成的损伤太大,并且体力在缠斗之中也消耗得十分剧烈。

      两人已经的速度对此时的他们而言已经是极限,本来压切长谷部完全能够追上截杀,然而瘴气却阻碍了他的动作。
      ‘黑线’很快就变成了喷涌而出的大面积雾气,从压切长谷部的身体内部抽离,却又将他周身包裹住。他方才的狂气和野性全都被动消褪,宛如一只即将破茧成蝶的毛毛虫,蛰伏在瘴气组成的‘蛹’中。

      竟是暗堕将他们带出了危险的境地,真是太讽刺了。
      他们没多久就看到了在汇合地点等待的另一队同僚,小狐丸、蜂须贺虎徹、小夜左文字。
      “一期一振、今剑……你们怎么弄成了这副样子?”
      蜂须贺虎徹面上是难掩的惊讶,尤其看到今剑的伤势,神情一下凝重了几分。
      左右观望都只有两个人的身影,小狐丸询问道:“压切长谷部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
      “压切长谷部暗堕了,我们快回去!”
      “……什么?!”
      另一队的三个人显然有很多想问的,但现在显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
      众人顺着小夜左文字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团看不出原型的漆黑的影子。而他们心中都知道,这团黑影的前身,大概就是他们的同僚——压切长谷部。
      它的移动速度很快,恐怕不一会儿就会蹿到他们眼前。
      现在阵法正在启动中,阵内的人一旦随意移动就很可能无法顺利回到本丸。但更可怕的是,如果这团黑影恰好在阵法启动完毕的前一秒进入了阵内……那整个本丸都危险了!

      小狐丸与一期一振两人都握住刀鞘正要有所行动时,伤势颇重的今剑竟先一步走出了传送阵的范围。
      “今剑、你!”小狐丸并不赞同今剑去送死。
      “你们快走吧,我去拖延那个家伙。”
      “别开玩笑了!先不提你这样子迎敌必死无疑,不在阵内的话是无法回本丸的啊!”
      “……蜂须贺,别说了。”一期一振制止了蜂须贺虎徹想要将今剑拉回来的动作,“这是今剑的选择,让他去吧。”
      他放下了蓄势待发的动作,搭在刀柄上的手也松开了。
      蜂须贺用难以置信的眼光看着一期一振,“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现在争这些只是浪费时间,要阻止黑雾的前进,我们之中就必有一人无法回到本丸。”他看向阵外的今剑,冷静地分析道,“这个人选是你还是我,其实都没有差别。但是对于今剑殿下来说,意义却是不同的。”

      “一期一振,谢谢你。”道谢的人是今剑,他身上布满了大片的血迹,但回头时的笑容却十分轻松,“长谷部变成这样,我可能是罪魁祸首吧。我不应该回来的,也不应该存在……”
      “……是我们要感谢你,今剑殿下。”
      “是吗?那我总算是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吧。”像是要哭出来的语调,今剑背对着他们用手背抹去了似有似无的泪水。
      在迈开步子前,他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啊!一期!”今剑回头焦急朝传送阵的方向喊道,“回去了之后一定要、一定要先去看看主公的情况!长谷部的暗堕,很可能会影响到主公的安全!”

      “!”

      所有人心里都一惊。
      「……不会吧,难道说……」
      “我知道了,主公那边的情况我会第一时间去查看。”
      强作镇定的语气,其实一期一振在通晓了今剑的意思后,被想象中可能发生的场景惊得冒了一层冷汗。
      “拜托你了。”
      交代完这件事情后,今剑踩着高高的木屐飞快地向着黑雾冲去。他要做的并非与黑雾交战,而是将它引到别处。
      那团黑雾果然对今剑的到来有所反应,当今剑向另一个方向奔走后,黑雾竟也跟着追上去了。
      只是不知这是‘压切长谷部’留下的执念,还是黑雾的本能动作。

      传送阵内的四人安全了,在今剑与黑雾身影消失的时点,他们的视线所及之处已经变成了本丸的风景。
      远处同僚们有些工作有些聊天的场景让他们一行人暂时松了半口气。
      “走吧。”
      一期一振片刻不停留地向着主公所在的位置跑去,其他三人立即跟上。

      —卍—

      “主公您在吗,一期一振有要事禀报!”
      回答一期一振一行人的是一片寂静。
      “不在,或者是……情况很糟糕。”小狐丸猩红的眼睛瞥向移门,意思很是明显,“特殊的时期,需要特殊处理。”
      在座三人全都认同了这一做法,一期一振高喊‘失礼了’,然后快速地移开拉门。
      ——没有人影,毫无意外。
      更深处的里间他们无法进入,只能用摆放在外间矮桌上的纸笔呼叫狐之助。

      “噢噢,人数意外地多呢。”
      不大的外间容纳进了两名成年男子与一名少年,作为一对一使用的客室,同时进入了三名付丧神还是较为罕见的。
      “召唤吾有何事?”
      狐之助例行公事地问话,蓬松的尾巴摆来摆去的样子显得很是可爱,不过这时候的三人显然都没有欣赏可爱事物的心情。

      “我们有要事禀报主公,能否代为传达,让主公前来本丸一趟。”

      —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六波罗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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