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毁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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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乱藤四郎下定决心‘改邪归正’的几日后，他从毛利那里得知了压切长谷部被派遣出阵的消息。
这个时机让乱藤四郎感到十分的不舒服。
「……怎么突然之间，要是早个几天就好了！」
要是能早一些发生这种展开，乱藤四郎也不必一个人在那里摇摆不定。
怎么看都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而且还不知道压切的出阵是不是今后就固定下来。要是没过多久又回到之前的状态，而乱藤四郎又没能把握住这段时间，那可就真的以头抢地了。
「唔——！」
一番强烈的心理斗争过后，乱藤四郎还是选择了按兵不动——暂时。
毕竟这事发生得十分突然，他还不能完全摸清当中的门道和寓意。
很难想象压切会自己请命出阵不是吗？当然了，更难想象主公会毫无理由地给压切长谷部下达出阵的指令。
必须得打听更具体的信息，看到事件的来龙去脉才能相对应地调整自己的行动。
不然后果除了失败根本不会有其他可能性。
毛利恰好又轮到了出阵，看来还得乱自己去搜集情报。
话是这么说，能去查探查探的重要人选也就是今剑而已。自从莫名回归之后，本身就不难沟通的今剑越发地好说话了。
只要不是主公比较忌讳的内容，问今剑什么他都会认真回答。
——虽然，似乎，今剑和主公的关系很不错这件事，在这所本丸内没什么人知道。
—卍—
是的，压切长谷部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究其原因，主要还是他虽然是近侍，但平时也一直在做内番的工作。关于阻止一些图谋不轨的付丧神靠近主公的住所……基本都是在内番的间隙，或是轮休的时候巡视。
毕竟看到有人靠近，君明摩耶子自己就会通知压切来处理。
当时也是这样约定的。
而付丧神当值内番时有无偷工减料，通过与之搭档的人和最后内番的结果就能够得知。不过一般而言没有回翘班的付丧神，在过程中减慢一点速度或者偷个懒，其实大家也都当作无事发生。
尤其是今剑。
因为有过严重的前科，所以今剑的内番搭档被固定为与他是同一刀派的石切丸。不过大家对石切丸的期待并非是在今剑要溜走的时候拦住他，而是打了一次感情牌。
如果能通过与石切丸的近似于亲情一般的情感，使得今剑能安定下来那是再好不过的。
也是由于这个原因，只要石切丸为今剑保守秘密，并且在行动的时候注意一些就完全不会被压切长谷部发现。
平时也一般都是选了轮休以及内番结束的时候前去主公的住所，君明摩耶子主动役使了纸人找上门毕竟是少数。
于是本丸的大部分付丧神都被蒙在了鼓里。
不过毛利藤四郎因为他自身的原因很快就发现了这一事实，并且分享给了栗田口派的大家。一期一振也因为某次偶遇而获知了实情，可以说知情者全都神奇地集中在了这一刀派。
—卍—
最近的君明摩耶子心情不错。
从狐之助那里拿来的术法正在按照小册子上记载的内容按部就班地学习中，而且进程出乎意料的顺利。
一直以来都是事倍功半的君明摩耶子第一次感受到了普通人学习的速度，有些陌生的同时产生了‘莫非我真的能学会……？’之类的念头。
不过即使是能让君明摩耶子也能学会的术法，没有实际的演习还是不行的。
于是——
于是就找了今剑当做实验对象。
一举两得。
但是这其中还有个很严重的问题。
君明摩耶子是拿到了驱散消除瘴气的阴阳术没错，可像今剑那样程度不重的瘴气入体，施法是否成功，她根本判别不出来。
……本来，如果不是今剑自己说了出来，君明摩耶子也根本发现不了今剑其实已经有些不妙了。
虽然今剑本身对自己的状态有一定的了解，但就像在病情未爆发出来的时候就无知无觉一般，付丧神也对自己身体内处于潜伏期的瘴气没有感知能力。
感到头疼的君明摩耶子再次联络了狐之助寻求帮助，询问是否存在能够准确感知人体内极其细微瘴气的法术。
“……唔。”狐之助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思考是否要说出实情。
不过它的犹豫本身就证明了时之政府大概率保有这类阴阳术，只是如果狐之助真的不打算实话实说，那君明摩耶子的确一点办法也没有。
幸好，狐之助没有选择隐瞒。
“有是有，不过吾推荐先把手上的阴阳术学完了再说哦。”
“可是这样怎么证明我的确学会了呢？如果没能彻底清除……那和失败也没有区别。”
“没关系哦，先把小册子上的东西全都吸收了才是最重要的。”狐之助建议道，“先理论后实践，等到您认为已经吃透了小册子，吾再把那个阴阳术给您吧。”
「……好吧。」
毕竟是时之政府的建议，君明摩耶子没有理由不听从。
这其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没有必要去细究，反正狐之助已经承诺过会将阴阳术给她，这就够了。
……本来就是额外得来的好处，君明摩耶子可没这个脸对时之政府穷追猛打。像是不知廉耻的无礼之徒一般，太丢人了。
然后，暂时不用进行实际操作的君明摩耶子，对今剑扯了一个谎。
—卍—
所谓‘重要的实验’，其具体内容不过是先和今剑聊一些日常，然后装模作样地将灵力直接输给今剑一些，最后再记录今剑的感想。
假实验进行了数次，今剑也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
到底审神者直接输入灵力对于付丧神而言是很滋补的事情，今剑把它当作是‘阴阳术’的作用也不奇怪。
无论今剑说什么，都用‘看上去还不能彻底清除’来蒙混过关。
下一次再重复这样的过程。
君明摩耶子对实验的伪装还十分上心，每次都会调整灵力的输入量和时间以达到每次都不大一样的效果，好似真的在进行实验一般。
很开心。
开心得她都不像是自己了。
比起‘君明摩耶子’，可能她现在看起来与同龄少女更加贴近了一些。与之前总是阴郁的神色、惜字如金的态度判若两人，今剑作为和她接触最多的付丧神，尤其能感受到君明摩耶子的日渐开朗。
——虽然只是针对今剑一个人而已。
在其他时候，君明摩耶子还是那个君明摩耶子。
—卍—
“因为总是不出阵也不太好，所以主公才让长谷部去了而已啦。”
“……就这么简单？”
乱藤四郎不大相信，他的语气和表情都透露出了明显的怀疑。
“是呀。”
看到今剑坚定的态度，乱藤四郎暂且将质疑收了起来。如果连今剑都这么说的话，那真相就八九不离十了。
可是真的这么简单吗？
隐隐感觉到这件事应该与他从今剑那里了解到的有些出入，可具体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乱藤四郎又暂时想不明白。
毕竟今剑没有必要骗他，更没有理由对压切长谷部出手。
「莫非是他在说谎吗？」
乱藤四郎自然而然地猜测。
今剑与主公关系很亲密没错，但是另外一个压切长谷部可是与主公签订了契约的啊！很难说今剑没有与压切取得同样地位……或者把压切从高位上拉下来的想法吧。
这么说起来压切虽然是有式神的身份，但到底和主公的关系如何倒也不好说。
两方算是各有优势吧……大概。
现状是这样大致没问题，可是今剑留在乱藤四郎心中的印象，并不是会满口谎言表演做戏的付丧神。
——不然当初今剑也不会这么耿直地叛逃了。
「真是扑朔迷离。」
想不出结果的乱藤四郎轻轻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有些怨念它的不中用。
「……总不见得真的是，主公的心血来潮吧。」
但是排除了所有不可能之后，剩下的那一个可能性即便再匪夷所思也是真相。在想不到其他情况的状态下，并且忽略今剑说谎的可能性的话，乱藤四郎只能把这当成是事实了。
这也就是说，压切长谷部并未如他所期待的那样失势。
「算了算了，还是别给一期哥惹麻烦了。」
既然不是顺风仗，那也就没有开打的必要。
乱藤四郎掐灭了心中那丝想要做出点动作的蠢蠢欲动的苗头，感到一丝的遗憾。
“最近的状况如何？”
“？”被问到的今剑转头看向边上穿着运动服的男人，表情十分疑惑，“和平时一样……没什么特别的。”
摩挲了几下手中的茶杯，一期一振的脸上带了点莫名的笑意：“但是今剑殿下不是接手了一部分近侍的职责吗？这可是那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与主公接触的机会呀，大家一定都很羡慕吧。”
“我也只是在每天的饭点往主公那边跑一趟而已，并没什么其他的。而且我的事情除了石切……啊，可能石切丸也没有一期知道的多吧。到这个份上还说这样的话，一期你真的意外地恶趣味啊。”
因为知道眼前这个人基本知道所有他和主公之间的事情，包括出逃期间的真相、自由行动的许可、配合实验的人选等等。
所以今剑很自然地认为一期一振是在调侃自己，那个总是正直友善的一期一振居然会调侃自己，这可超出了他对栗田口兄长的认知范围。
“恶趣味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不过可能的确是这样吧。”对新的形容词接受度良好，一期一振干脆顺势承认了这一点。
他面上的笑意依旧，冷不丁地提出了一个问题：“今剑殿下会觉得寂寞吗。”
“……”
一时之间没有言语，今剑睁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猩红色的眼睛与这个男人对视了几秒。
「……认真的吗。」
确认过态度之后，他又移开了视线。
“你问的是哪个时候？”
“都有。”
一期一振回答。
“都有。”
今剑回答。
“是吗？我还以为您现在的生活应该很充实才对，是哪里让您感到了寂寞呢？”
“……我，不知道……”今剑迷茫地呢喃。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心中有一个无法填补的大洞。
也许这就是暗堕程度加深的表现吧，今剑时常想着。就像是在做梦一样，用着第三者的视角，看着自己胸口的黑洞慢慢地长大，慢慢地吞噬着自己的躯体。
第三者的视角，是完全的冰冷、麻木、不带一丝感情。
只是作为见证者，在一旁‘记录’着自己的衰亡。
“……看来您是真的……”
一期一振明显感觉到今剑的精神状态不大对劲，只是像他这样几乎知晓了今剑大部分的情况，也无法明确说出这股情绪的源头是什么。
又或者，是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注定了会是这样的结局吧。
“很奇怪吧，我。”
小巧的掌心显得那么稚嫩，但这却是一双杀死了无数敌人的手，今剑注视着印刻在肌肤之上的纹路，充满了对自我的怀疑。
“明明在外面的时候一心想要回来，可是回来了以后却总觉得……总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比如‘今剑’存在的意义，我们付丧神存在的意义之类的。能和主公说话我也很开心啊，可是这些念头总是挥之不去，总是源源不断地出现在眼前。”
越是说着，今剑的声音越是奇妙地趋于平稳。仿佛是无机质的玻璃球投入无边的泥沼一般，连声音都没能发出，更是激不起哪怕是一滴的‘水花’，只是被泥浆裹挟着，然后沉没到无底的深渊中去。
“暂且停下吧。”
一双宽大的手遮挡在今剑的面前，视觉被一下子切断。
今剑放下展开在眼前的双手，松垮地扣在木制地板的边缘。
“不要再想了。”一期一振收回手，平静地看着远处的景色，“再往前的境界有多危险你应该也心知肚明，还是把这件事情告诉石切丸吧……或者主公也可以。”
“这只是在给石切丸添麻烦而已，况且石切丸也没办法扭转我现在的状态……主公，大约也是。”
作为实验的对象，今剑清晰地知道摩耶子那个能够消除瘴气的阴阳术距离大成还有一段距离。他相信主公一定能够学会的同时，也认为自己基本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如果您如此期望的话……我会保守秘密的。”
“谢谢。”
“但是为了大家着想，到时候还请您——”不要死在本丸内。
一期一振的未尽之语今剑心领神会，他点头同意：“不如、不如你来监视我吧，一期！”
“……”
「……哎呀。」
——不太好拒绝呀。
一期一振深感自己惹来了一个烫手山芋，事情好像有点超出他的预计了。
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的确用了一点小手段促成了现在的格局，可这并不代表他真的想要把那两个人置于死地啊——哎。
难得弟弟们也终于都歇了心思，放弃了那些一看就注定失败的计划。
让今剑成为本丸实质上的近侍……本来一期一振的打算是这样的，毕竟其他的付丧神根本无法让封闭自我的少女打开心扉，只有今剑能做到。
在此基础上，无论是谁都会选择让今剑上位吧。更何况实际形势已经向着今剑倾斜，一期一振不过是当了个推手而已。
「……没办法了。」
一期一振无奈地想着。
他同意了今剑的请求，毕竟总不能真的视若无睹。
不管从什么角度出发，对今剑的情况有实时的掌握都是最好的选择。而一期一振——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就是最好的人选。
—卍—
监控，具体来说就是尽可能多的与今剑呆在一块儿，或者在附近监视着今剑的一举一动。
谁也说不准几近暗堕的付丧神会有什么样的举措，即使现在今剑心中也不愿自己的暗堕殃及这座本丸，到了本番的时候可保不准他那被侵染的思维还能正常运作。
所以多看着点还是很必要的。
可问题是，一期一振不像石切丸那样是本丸公认的今剑‘监护人’，他的排班与今剑虽然有重合，但也有错开的地方。
与今剑商量了一番以后，两人都一致决定让毛利藤四郎作为空档期的替补。
「毛利啊……」
对一期一振来说，毛利是一位心思细腻却难以捉摸的弟弟。
有时候作为兄长的他也不能揣摩出毛利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但是涉及到这类严肃的问题，一期一振十分相信毛利藤四郎能够比其他人都更好地接受、更好地完成。
安排妥善后，一期一振不禁叹了口气。
——一个隐患解决了。
然后另一个巨大的危险迅雷不及掩耳地冲上了水面。
造化弄人，栗田口刀派的短刀如同那日一期一振对今剑诉说的那般，做出了一件不可挽回之事。
—卍—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毁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