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无剑》遠夜十八

22、缘起

　　在福住源纪母亲的那个世代，审神者的规矩还没有那么严苛，很多事情都未被禁止。
　　比如研究仙术。

　　福住源纪是她的母亲研究出来的意外产物。
　　付丧神和审神者之间可以相恋，却是无法孕育后代的。这倒不是时之政府下的禁令，而是事实如此。
　　可福住源纪的母亲福住寿々子好奇心很重，从当上审神者的第一天开始就在坚持不懈地试图破解本丸的运作系统。然而系统还没破解完全，倒是先把‘继承人’捣鼓了出来。

　　那时候的本丸就已经严禁无关人员进出，通道也和现在一样仅有审神者本人才能使用。
　　即福住源纪只能在本丸生活。

　　虽然福住寿々子能够用一定的代价将福住源纪送到现世，但是这个孩子到底是人类和付丧神的混血……或者说是混种。
　　而且长相完美继承了她父亲源氏重宝的美貌，澄黄的瞳色一看就让人印象深刻无法忘记。
　　多方考虑之后福住寿々子决定在本丸养育这个孩子。

　　“哎呀哎呀，你是哪里来的小姑娘？”
　　自己的外套袖子被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踮着脚攥在手里，髭切不由得蹲下身子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疑惑地发出询问。
　　无论空闲还是干活时总是跟随在兄长身边的膝丸无奈地说：“兄长……就算不记得我，也请你记得自己女儿的样子吧……”
　　“欸？”髭切惊讶地回头，语气很是无辜，“啊……好像是听寿々子说过类似的事情。呀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容小觑，居然连这样的事也做得到呢。”
　　“……兄长，她要哭了……”
　　转过头来那个小姑娘已经一抽一抽地开始吸鼻子，正如膝丸所说，下一秒就委屈地大哭。
　　既为源氏重宝又是人父的髭切被‘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放在福住源纪头上的手也僵硬地收了回来。
　　“……这可难办了，啊哈哈。”
　　“兄长，这种时候就不要笑了……”

　　最终还是由‘叔叔’膝丸将福住源纪哄得开心起来。
　　作为髭切健忘的受害者，膝丸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说对福住源纪的心情感同身受，况且她是兄长的子嗣，膝丸在面对福住源纪时总是能拿出对待兄长时的耐心和温柔。
　　类似的情况总是隔一段时间便会发生。
　　久而久之，膝丸竟完全变成了福住源纪的监护人。虽说福住源纪基本是受到本丸所有付丧神的照顾长大的，但其中占据最大比重的无疑是膝丸。

　　从懵然到懂事，其中膝丸耗费了多少心力作为当事人的福住源纪再清楚不过。
　　对她来说，父亲依然是憧憬的父亲。即便健忘的父亲总是不记得自己有这么一个‘女儿’，在大部分时间也叫不对女儿的名字，但是福住源纪依然对实力出众而又具大将风采的父亲心生向往。
　　但叔叔……却是不一样的。

　　一开始福住清瑞并不懂得这样的变化意味着什么，但在生活的乐园倒塌，一夜之间失去所有除了母亲以外的亲人后……
　　福住清瑞渐渐地明白了自己的感情，但却太晚了。

　　想要再次见到他们的感情无法停止，然而时之政府早就不招收懂法术的人当审神者，福住源纪无法通过正常手段再次召唤出源氏兄弟。

　　—卍—

　　母亲没在现世撑多久就追随父亲而去，留下了福住源纪一人学习如何与人类打交道。
　　付丧神的大家都太亲切、太善良了，福住源纪在吃到苦头后这样想着，然后愈发地想念在本丸度过的时光。
　　明明本丸的大家稍稍有一些其实并不算坏的想法，或者稍微钻了牛角尖就会马上成为暗堕候补人员，面临着生命危险。但是现世的人类想着那样肮脏的念头，做着该天打雷劈的事情，却活得很开心、很肆意，甚至有以此为荣的迹象。
　　世道竟如此不公，它剥夺了付丧神分灵太多，又给予了人类太多。

　　「真令人作呕。」
　　福住源纪时常这样觉得。

　　她当然很爱给予了自己生命、教授了自己知识的母亲，却也恼恨将自己送到现世然后撒手人寰的母亲。
　　甚至连流淌在她体内的属于‘人类’的血脉，她都觉得无比丑陋恶心。

　　「为什么人类可以如此卑劣。」
　　在学校遭到排挤、欺凌和猥亵后，福住源纪想着。
　　「为什么母亲要把我送到这种地狱。」
　　福住源纪那时甚至觉得是自己对叔叔尚不自知的依恋被母亲发现了，也可能是自己在无意中给母亲添了麻烦惹了母亲生气，又或者……她其实是不被期待的出生，是母亲想要消去的存在。
　　想到这样悲伤的可能性时，福住源纪却显得很平静。
　　她一点也不为这样的猜想而难过，甚至觉得要是这是事实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憎恶母亲、咒骂母亲，将一切的罪责都推至母亲的身上。

　　可福住源纪心里清楚地知晓，母亲只是想让她好好地活下去罢了。
　　父亲、叔叔和本丸的其他叔叔们，他们在本丸生活了一辈子，也被本丸那块地方束缚了一辈子。
　　即便有过去的记忆又怎样，身为刀剑与身为付丧神能是同等的感受吗？
　　即便能去各种地方出阵又如何，他们不能在那里做任何会改变历史的事情，甚至还会在那里沾染最后会杀死他们的罪魁祸首。

　　就算他们能从本丸出去又如何，在现世依旧改变不了会暗堕的命运。
　　但是福住源纪不同。
　　所以福住寿々子在本丸毁灭时选择了将她带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

　　有谁能说她做错了呢。
　　没有人能，福住源纪也不能。

　　每在现世多待一天，她想要回去本丸的念头就加深一分。
　　现实是如此残酷。
　　不说回本丸，也不说审神者。福住源纪在现世生存的这几年，竟连有灵力资质的人都未曾遇见过。
　　这也许有她的活动区域很小的缘故，可她不想、乃至恐惧为了这个去接触更多的人。

　　见不到审神者，就连非正常的手段都无法施展。
　　这个世界那么大，她却像被冲上海岸的鱼一般动弹不得，在沙滩上翻着白肚皮时刻感受着如鲠在喉的窒息。
　　现世比被瘴气侵染的本丸可怕得多，福住源纪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是无忧无虑的少女，假装自己还在那与世隔绝的方寸之地。

　　—卍—

　　时间越是往后推移，福住源纪心中的侥幸就越是要被灭去几分，再被灭去几分。直到最后什么也不剩下，只留了一片空荡荡的废墟。
　　福住源纪突然就明白了过来，她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再回去了。
　　即使是不想承认的事实，可无论怎样都得面对。

　　如果不是自己的存在，母亲在本丸暗堕的时候肯定会抵抗‘审神者保护系统’强硬地留在本丸，自行将本丸和她自己一起毁灭。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福住源纪当然明白得很，所以她即便那么厌恶在现世生存，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着。
　　「母亲、父亲、叔叔……他们都希望我活下去……」
　　所以福住源纪遵从他们的遗愿苟活。

　　—卍—

　　福住源纪租凭居所的边上是空房，她对此很满意，省的还要和邻居打交道消磨她的耐心。
　　这天她也像往常一样在正午时分出门采买伙食，可在她打开房门的同时，一直都空着的邻居家的房门里居然走出来一名女性。
　　她的视线不由得落在了‘新邻居’的身上，然后脑中劈下一道惊天雷，一时之间思维回路中止运作。

　　新邻居无疑是一名具有高质量灵力的人。
　　福住源纪不由得心脏一颤，全身发热。
　　「难道……莫非……」
　　恍惚之间，福住源纪听到了自己向邻居热情满溢地打招呼的声音，并下意识地露出了极有伪装效果的笑容。
　　目送新邻居下楼后，福住源纪立即关上房门缓解自己过激的情绪。

　　在她基本放弃的时候，眼前却出现了这样一个很可能是审神者的邻居。
　　是时来运转还是天意如此？
　　无论如何，这来之不易的邻居极有可能是福住源纪最后的‘机会’，她绝不会轻易放手。
　　但同时，她又隐隐害怕着这位邻居可能是哪家流派的后代。

　　隐藏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福住源纪在第二日邻居上门时盛情邀请她入内小坐，拐弯抹角地试探着她的家世。
　　而后一些日子福住源纪又想了各种各样的理由频繁地按响邻居家的门铃，但每次都无人应答。

　　「她一定就是……哈……哈哈哈哈哈……」

　　溺水者终于看到了从远处漂来的浮木，她奋力接近着生命的希望并牢牢地将它抱在怀里。
　　得救般地、孤注一掷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