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纷纷扰扰（2） 想见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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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沥在背着凌荼赶往极乐天军营的时候，忽然想到了很多事情。
在他看到凌荼被他的长刀刺伤那一刻，他忽然发现，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那么多，可是到最后，自己什么也保护不了。
想要保护别人，就得有能保护别人的能力，可是他现在，什么都没有。
用灵语护住凌荼的伤口，云沥握紧了凌荼渐渐冰凉的手，道：“你不准有事。”
“我没事……”也不知道凌荼意识清醒没有，却还是在云沥耳边喃喃道。
“你若是有事，就算我以仙界禁术将你之魂魄封锁，也绝对不会让你魂飞魄散。你还欠我的，决不能让你一走了之。”
“哈哈……”凌荼无力的笑了几声“老大，我们到哪了。”
“回家。”云沥想也不想便答道。
“我们去修弥山吗？”
“去不了了……”
云沥哽了一下“你得好好的，不能受着伤，我才能带你去修弥山。要不然仙界的那帮老古董看到你一个又傻又废的魔族，还不得都来欺负你，这不行，你得给他们看看我们魔界之人的厉害……最重要的是，你得活着去。”
“我当然得活着去……”凌荼嘿嘿笑了一声“我还要活着看老大……”
云沥闻言，吸了吸鼻子，对凌荼道：“你坚持住，不要睡着，我们马上就到了。”
“为什么不能睡着？”
“我怕你醒不过来了。”
“怎么可能……我刚才就睡着了……我还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老大带我去九幽森罗了……”
云沥的心脏猛然间滞了一下，如鲠在喉。
“可是我不想去，因为我觉得老大肯定也不想去……所以我把老大带走了，然后老大就……就不高兴……就骂我……”
“我不会骂你！”云沥顿了顿，继而又小声道：“对不起。”
“什么……？”
“对不起……”
云沥低下头，重复道。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的歉都道完一般，一遍一遍的重复着这三个字。因为除了这三个字，他不知道还有什么能表达出他此刻面对这凌荼的心情。
“老大……你哭了吗？”
云沥抹了抹眼角“没有。”
“你别哭……云沥……我好好好的呢……待会儿还能活蹦乱跳……信不信……”
凌荼忽然换了称呼，云沥眼里含着泪，忍不住笑道道：“这是你说的。”
“嗯。”
“不许食言。”
“嗯。”
“不许放弃。”
“嗯。”
“坚持住。”
“嗯……”
曾经云沥嗤笑凌荼所擅医术格外的娘娘腔，而他此时却恨自己，居然半点医术都不会。
云沥忘了他是怎么一路赶回极乐天军营的。他只记得当他回到极乐天军营后，四周一片混乱，吵闹声，喊叫声，惊呼声，各皆有之，他却觉得自己与世隔绝了一般，只看着眼前被人扶走的凌荼那愈来愈远的身影，脑子乱成了一团。
云沥这辈子，几乎没有几个人的生死，能让云沥如此牵肠挂肚过。
凌荼虽然不是唯一一个，但却是云沥最看不懂的一个。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他的生死，如此忧心。
云沥一直觉得自己不喜欢他，觉得自己很讨厌他，觉得自己看见他就烦。
更何况，他与凌荼之间，还有着无间与极乐天之间的国仇。
于情于理，云沥都不应当如此忧心于他的伤情。
就算这伤，是云沥造成的。
龙族善于施云布雾，净垢剑阵中，怕是早就布下了此等幻境，诱人入境，自相残杀。
可云沥明明和他说过，要他在外面等他就好，要他不要进去。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在害怕了。
害怕他会出事，害怕他会受伤。
可是他为什么还要进来？
他忽然想起他们曾经在芙山上，他问那个仿佛还什么都不懂的小傻子，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那小傻子就看着他傻兮兮的笑，对他道，你去哪，我就去哪。
云沥那时候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有人觉得跟在他身边是件好事，那时候小傻子义正言辞的告诉他，因为云沥说过，会保护他，不会让他受委屈，所以跟着他，是最好的选择。
云沥问他，若有一天他保护不了他了，他该怎么办呢？
小傻子思索半晌，回道：“那我就保护老大！”
然后云沥对他道，若是哪一天我保护不了你了，你就跑吧，跑的越远越好，不用管我。
小傻子却是一口回绝，云沥只得对他道，这是老大的命令，你必须服从。
那个时候，他是他的老大，而他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跟班。云沥可以命令他，可以要求他做任何事情。可以让他不要去涉险，也可以，保护他。
可是现在，一切都变了，他再也不是他的老大，而他，已经变成了极乐天的魔尊。他再也无法命令他，也无法指使他做任何事情，让他什么也不要做什么也不要管，只负责躲在他身后就可以。
他不需要别人的保护，他只想保护别人。
可是就连保护别人，他现在都做不到了。
周围的纷乱声由一开始的嘈杂渐渐转小，所有人都井然有序的执行着自己的职责，直到凌芷不知何时发现了已经站在凌荼营帐外好久的云沥，顿了顿，最终还是走过来，站到了他的旁边。
“若论医术，整个极乐天上下，怕是找不到第二个比皇兄要厉害的人。但只可惜，医者不自医，他没有办法救自己。”
“他还有救吗？”
“我请来了御医，只能等消息了。”
闻言，云沥转过头去，握紧了拳，指甲刺进掌心，仿佛要滴出血来。
“程央也差点发疯，还好茴丹拦住了他。”凌芷道：“我听小兵说，你们不是出去看那法阵去了吗？究竟怎么回事？”
“是我伤的他。”云沥如实道。
“你？”凌芷难得的露出了略带讶异的神情。
“我去破净垢剑阵，原本让他留在外面，等我出来。”云沥道：“净垢剑阵当中实乃幻术，我……我也不知他怎就忽然进去了，还破开了净垢剑阵……但我当时被幻术所迷，于是就……此事错在我，你若怨恨我伤了他，我毫无怨言。”
“你本无心，我又何须责怪，况且看你之情，你也不好受。”凌芷的声音柔和了些许，道：“皇兄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
期间，御医们进进出出了好几次，凌芷也是进去又出来，出来又进去，期间好几次看到站在门口的云沥，问道，你为什么不进去看看？
我不敢。云沥下意识的想这么答道，然而他最后却是回凌芷道：“我在外面守着就好。”
这世间，有何事是能让云沥有所畏惧的？
可是面对着薄薄的门帘，云沥竟是生了怯，不敢向前一步，掀开那帘子，走进去，看看那此时他牵肠挂肚之人。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云沥的心也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就像是刻意吊着一般，愈是他担心的事，愈是拖着就不肯告诉他答案。白日将去，夜色降临，人们在营帐里外仍是进进出出，那人的生死，却还是毫无定论。
云沥仍是站在营长之外，不肯离去，也不肯进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好像是过了好几百年，又好像仅仅是一刹那的时间，一直待在里面的程央忽然出来了。
云沥看到程央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
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程央，但他又想到自己，他几乎也没见过几次如此失态的自己。
他张了张口，一时之间竟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所有的言语都哽在了嗓子里，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救过来了。”
过了半晌，程央红着眼，对他道。
那一瞬间，就像是心头一直压着的大石忽然被人搬去，云沥在听到此话后，也不知怎的，就看着眼前的程央，方才一直只是微微有些发涩的眼睛，竟是缓缓地，滑下了一行眼泪。
感觉到那行眼泪，云沥自己还愣了一下，微微低头，抬手试了试，一片湿润。
云沥有些愕然，抬头看向那层薄薄的帘子，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之感。
程央却对他道：“你进去看看他吧。”
云沥嗓子又是哽了一下，继而问道：“我能进去看他吗？”
“他应该很想见你。”程央道。
想见我……？为什么？云沥发现此时自己的脑子转的竟是前所未有的慢，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是我伤的他，是我没保护好他，是我……都是我的错……
他和他之间，已经有太多的错了。
凌荼还不起，他也还不起。
他忽然就有点后悔。早在他知道他是极乐魔尊的那一刻开始，就应该离他越远越好，与他永远拉开距离，永世不想交。
云沥站在营帐门口，仍是犹豫着不知到底该不该进去。
仅仅是一步的距离。
但是就在他犹豫不决之际，里面传来了声音。
“你进来。”
云沥一愣。
“我知道你在外面……你进来。”
是凌荼的声音。
虽然虚弱，但仍是洪亮。
云沥想问他是不是在指自己，但他即使不问，其实也能明白。
但是，就在他听见凌荼声音的那一刻，之前的一切犹豫，一切烦扰，忽然之间，全部烟消云散。
——我究竟该不该再与他有所纠缠？
他握了握拳，最终下定决心，向前走去。
无论是对是错，亦无论立场如何。
他想见他。
就是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纷纷扰扰（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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