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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纷纷扰扰(1) 迷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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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那把刀的一瞬间,云沥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过这把刀了。以至于他看到十不善业第一眼的时候,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怔怔的看着那把刀半晌后,身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唉,我瞧着你看十不善业好久了,难不成是在紧张明天的比试?”
云沥听到那声音,一阵久违的熟悉感侵袭而来。他猛地回头,看向那声音发出的地方——
却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周围那原本围绕着他的一片白茫茫,此时却迅速向后消散,接憧而至的,竟是一片亭台楼阁,朱檐绮户。鼻间扑来的是一阵菖树花的清香,萦绕不断,丝丝缕缕。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叫着他的人。
一副少年人的模样,月白色的长衫,柔和的笑。
云沥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居然叫不出他的名字。
那人见云沥半天不说话,便走过来,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喂你没事吧,怎么叫你你也不答应,不会真的是太紧张了吧?”
那人方言罢,云沥忽然问道:“我明天要和谁去比试?”
那人听后,露出了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不是吧阿沥……你真的是紧张傻了啊?你明天不是要去一战台与那什么寻剑客完成第二次比试吗?你没事吧要不要去休息休息?”
“洛芹。”云沥忽然间就叫出了那人的名字,叫出后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嗯?”洛芹看向他。
云沥却愕然了。
不对……不对……
他四下看去,九幽森罗的皇宫,熟悉的宫殿,院子里的菖树,还有眼前的人……
他回到了三百年前,昌颖之变的前夕!
难怪自己手中所持,不是一念澄然,而是十不善业!
这是什么?是净垢剑阵中的把戏吗?
云沥握着刀的手紧了紧,他没有理眼前那个不知道是真是假的洛芹,转身就离开了,但他方一转身,眼前的画面却又是一换,已是自己的宫殿内,跪在他面前的云舒和洛蝶诗了。
他听到云舒和洛蝶诗同她说的话,这么多年辗转反侧他几乎都能一字不差的背下来。
云沥想发出疑问,但他张口的瞬间,嘴巴却完全不受控制的说出了自己当年所说的话。
而自己答应了她们的请求后,身体又完全不受控制的再一次转过身去,此时出现在云沥眼前的,竟是他那已经去世多年的父皇。
他听见了他父皇那沉闷的声音,仿佛一字一字都是敲打在心上的鼓点: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想好什么了……?云沥脑中飞快地回忆,他那时候去干什么了?去……对了,他是去求父皇了,去求父皇能放过洛家,即使是能放过一个人,也好。
“我可以放过他们家那个小儿子,洛芹。不过,沥儿,你知道,我这个人做什么都是要讲条件的。即使你是我的儿子,我也不能一味的只满足于你的要求……等到将来你当上了魔尊,你也要学会这个道理。”
我知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云沥脑子乱的很,然后他说什么了来着,他说,他说……
“从极乐天寄回到洛蝶诗那里的信之前已经都被洛蝶诗销毁,唯一能作证的,是他那个小儿子洛芹手上的一封信。”老魔尊坐在云沥面前,沉声道:“这些消息你不需要管是从哪里打听来的,你只需要知道,洛芹手上的那封信,是洛蝶诗不久前才交给洛芹,委托他帮她寄出去的。只要有那封信,他们洛家就可以根据那封信将之前他们寄信的内容以灵语重现。也就是说,那封信,是能证明洛家清白的唯一证据。”
“所以,我答应你放过洛芹的条件就是,明天我派人行动之前,你把洛芹引走,越远越好,越久越好,不要让他与他的家人联系,也绝对不要让他有任何作证的可能。你要知道,就算此次他们证明了自己的清白,但我早晚也会想出办法置洛家于死地,到那时,洛芹的死活,可就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了。但若这次你能答应我的条件,那我保证,从此以后,我将一如从前对待洛芹,保他活命。”
云沥听着父皇所说的话,感觉自己有什么东西哽在嗓子里,不上不下,说不出话,也咽不下去。但这个地方仿佛是在操控着云沥,让云沥一字一句的,说出当年他所说的话,将当年的那些恩恩怨怨,一点一点的重现。
够了。
云沥觉得自己头疼的要命,但他深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
然后他想起来,他是在第二天去往一战台的时候,故意将自己的十不善业落在房间里了。
现在他想想,还会觉得那时候的洛芹真傻。他云沥像是一个要出去与人打架却把魂兵落在房间里的人吗?更何况,那还是他的魂兵。
但洛芹真的就没有一点点的怀疑,还担心的要了命。所以当云沥走在路上看到急匆匆追过来的洛芹时,心却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
对面的洛芹从坐骑上跳下来,将十不善业扔到云沥手上,道:“从昨天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你真的是紧张傻了,刀都能落在屋里。你说要不是我,你待会儿怎么去和那个寻剑客打架?赤手搏斗?我还想多看你活几年呢兄弟。”
洛芹向来喜欢说着说着就随口带几句俏皮话,总是能将云沥逗笑,但这次云沥却不笑了,他真的笑不出来。
无论是以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
见云沥也不笑,也不说话,也不理他,洛芹便道:“唉算了算了,既然我都追到这了干脆就陪你一起去吧。你不用害怕,要是那个什么寻剑客敢欺负你,我就把他的头发给你扯下来做毯子,然后再把他的皮扒下来给你铺桌子……哎哟说的我怪恶心的……唉你别不理我啊,你倒是说句话我一直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尴尬的!你想想啊,再不济,就算你真的翘辫儿了,还有人给你收尸不是?”
旁边洛芹用肩撞了撞云沥的肩,继而道:“而且,我正好也把蝶儿前几日给我的信帮她寄了,现在在无间境内往极乐天寄信可难了,还不如顺道跟你去趟一战台,在极乐天把信给寄了。”
而云沥仍是说着他当年所说的那些话,他甚至还特意问了一句,你真的将信带好了吗。
那封信,是暂且能救洛家的稻草,却也是唯一能救洛芹的稻草。云沥只能这么选。
其他的,都是死路。
结果他们到一战台后,却是比约定的日子早了两日。晚间的时候,洛芹坐在云沥的旁边,手里拿着他的不念,忽然对云沥道:“我是不是好久没给你吹过萧了?”
洛芹的魂兵乃一把长萧,名唤不念,倒是和他那一身翩翩公子的气质很相符。但除了打架的时候,洛芹很少会拿出不念来吹。
那时云沥一本正经的问他,你是要和我打架吗?
洛芹不禁被气笑了,他抬手推了云沥一下“你真是跟舒儿说的一点不差,满脑子就只知道打架。我只不过是忽然想吹箫了而已,不可以吗?”
云沥便回道,你吹箫向来好听,你吹吧。
于是两个人就坐在夜空下的一战台,月光流泻,银瀑潋滟。夜风丝丝,吹响四周草丛,仿佛与那箫声和音,奏响一首古曲,绕梁不绝。
云沥就坐在洛芹旁边,侧着头,看着身旁那人沉浸在箫声中,低眉垂目。月光洒在他脸上,连轮廓都要柔和成一抹银色。然而那一刻,他却忽然觉得这箫声,格外的悲怆凄凉。
他问,你这曲子怎么这么凄凉。
洛芹就停下了吹奏,转头却是恶狠狠的看向云沥,道:“你不知道别人在吹曲的时候不能说话打扰吗!”
云沥便很识趣的不再讲话,就坐在他旁边安静的听他吹曲。他吹了好久,却又像是没吹多久,待到一曲终了,云沥侧头看向他,却发现,他居然哭了。
云沥怔了怔,问他,你怎么哭了。
洛芹就胡乱了抹了抹脸,道:“我也不知道,就吹着吹着就哭了。”顿了顿,他转头看向云沥,道:“都怪你,刚才忽然打断我,后面整个都不在状态了。”
云沥却是心里愈发堵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洛芹为什么忽然会哭,但他却宁肯自己不明白。
他就和洛芹坐在一战台的草丛里,听着洛芹吹了一晚上的萧,然后那箫声愈来愈远,愈来愈远,最后,他回到了九幽森罗。
也许是血缘之中冥冥的感应,在云沥和寻剑客约定之日的前夕,洛芹愈发觉得不对劲,非要回九幽森罗看看。
他对云沥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觉得心慌,觉得会出事。
云沥也曾试图阻止,但他发现自己的阻止苍白无力,毫无用处。他阻止不了他。
因为他是共犯。
所以当他不得不跟着一回到九幽森罗便得知消息而后失控的洛芹闯进刑场时,恰好看到刑台之上,洛蝶诗一袭红衣,站在那里,听到躁动的声音,回过头,看向了站在台下的洛芹和云沥。
云沥也在看他。
他看到洛蝶诗的口动了动,似乎是想对他说什么,但他听不清。
他没有听清,但是他看清了他的口型。
她说的是,谢谢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谢我呢。云沥想问他,就算是过了这么多年,云沥还是想问他。他是共犯,是他和他的父皇一起,害了洛家。
洛芹在他旁边撕心裂肺的呼喊他一时间仿佛也听不见了,他就怔怔的看着眼前那几百年来一直缠绕着他的梦魇再一次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下意识的想去捂住洛芹的眼睛,但洛芹已经根本不受他的控制,眼看着就要跑到前面,冲上刑台。
那一刻,云沥脑中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出现了一个声音。
——如果我能救他们。
如果能救他们,后面的一切事情就都不会发生。洛芹就不会性情大变,洛蝶诗也不会香消玉殒,一切都还可以变回原来的样子,就如当初院中,两个坐在秋千上的女孩,和一个在后面推着他们的少年,等待着另一个少年的到来一般,什么都不会改变。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洛芹绝望的哭喊,看着洛家一步步的走向覆灭。
他就只是想要小心翼翼的去守护自己曾经那么一点点如飞花流萤的回忆,他只是不想,不想让他们全部消失。他想过洛芹可能会生不如死,但他真的舍不得。
然而正当他想上前去将洛芹拦下时,前面却传来了一阵惊呼——
他连忙朝那边看去,竟是洛芹,手中那支他前日还为云沥吹过的萧,竟是变为了一把长剑,眼看着就要刺向一旁看台上的老魔尊!
等等……不对……这些都是没有发生过的,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云沥的头一阵眩晕,但眼前的形势已经容不得他去思考这么多了。
如果这个时候,一边是你要救的人,一边却是你的亲人,你能怎么选?
你是救他,还是杀他?
是护他,还是弃他?
云沥的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做出了反应。
脚下灵语暗施,云沥已是先一步冲上看台,挡到了老魔尊的身前,他看着眼前的洛芹就像是当初冷锋台上一般,手中长剑朝他刺来!
但是云沥,从来不会中同一个招式两次。
手中长刀已是在那长剑刺来的同时挥了出去,刹那间,时间仿佛静止。
云沥喘着气,看着眼前仅仅只差一步,便会刺进自己身体里的长剑。然后他顺着那把剑,一点一点的,看向那持着剑的人。
云沥的刀,却是贯穿了他的腰腹。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轻而不可闻,却又异常刺耳。
洛芹看着他笑。
他将刀刺进了洛芹的身体内。
他杀了洛芹。杀了一个他本来想要救的人。
然后云沥眼前的一切画面忽然就开始变化,仿佛褪色一般,那些刑台,那些鲜血,那些尸首,那些故人,全部从那把刺穿眼前之人的刀开始,一点点消失,又变为了云沥刚刚进入剑阵时的白色。
然后云沥抬头,再次看向对面那人。
月白长衫消失不见,就连那把指着他的长剑也化为了一片白色。黑色的长发散乱的披在肩上,永远都那么招摇的红衣,还有挂在脸上那欠揍的笑。
人变了,刀,却仍是刺在他的身体里;而血,也仍旧是在流。
云沥感觉自己一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对面那人说:“云沥,我觉得自己太厉害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你看,我做到了,我破开了净垢剑阵。”
话音落后,还未等云沥有所反应,这人身子便是一斜,继而,一头栽到了还一脸惊愕的云沥怀里。
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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