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白云千里（3） 昌颖之变。 ...
-
云沥当了魔尊这么多年，倒也是第一次见到这如今六国之中，唯一的女魔尊。
细数魔界千百年，除却六座之中地司一职，女当政者极少，更不用提魔尊了。这女魔尊，实是罕见，而以艳容闻名的女魔尊，这几千年来，无归君宫寒娥，怕也是仅此一人了。
但无归君虽以容貌闻名，其身手却并不输于其他任何一个魔尊。所以宫寒娥仅以一支金簪挡下云沥的长刀，云沥倒也不足为奇了。
而后，云沥和凌荼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宫寒娥带进倾王府了。
可想而知，待外面那些路人反应过来后，都是什么反应了。
不过这些也都和云沥没有关系了。
此时的宫寒娥，坐在几案的对面，面带微笑看着眼前的云沥和凌荼，在简单的寒暄过后听完云沥所说的来意，这位女魔尊向后直了直身子，漫不经心的撩了撩袖子，仍是带着那不失礼貌的笑容，道：“哦……来要烈鸾剑啊？”
云沥没说话。
“那他非天君怎么不自己来要呢？”宫寒娥掩唇轻笑一声，仿佛是讲了个笑话一般，看向云沥，问道。
“之前非天君也曾派三十八道的使者与无归君商谈过，可无归君并没有答应。”云沥道：“这非天君的性子，无归君应当了解。无归君不允后，非天君便来我极乐天，想与我们君上合力商讨取回烈鸾剑。然我们君上念与无归君素有交情，便使出劝和之计，派我前来游说无归君。”
“原来如此。”宫寒娥慢悠悠的抚了抚自己发上的金钗，道：“说起来，你们家君上怎么样了？之前听说他疯症好了，可是真的？”
“承蒙您关心，我家君上疯症已愈。”
“这自己的病啊，才刚好，就开始迫不及待的治别人的病了。”宫寒娥笑道：“若是我说，就算你们极乐天出面，我这剑，依然是不给呢？”
“为何？”
“没有为何。”宫寒娥缓缓敛了面上笑意，抬手拢了拢臂上披帛，依旧用不紧不慢的声音道：“他非天君打得什么算盘，我清楚的很。你只需回去知会他，他若要来犯，我无归君便奉陪到底。瞧着最后呢，是他笑，还是我笑。”
云沥皱了皱眉，刚想再说什么，一旁忽然走过来一个小兵，附身到宫寒娥耳边说了什么。
虽然声音极小，但云沥向来听力很好，隐隐约约便听那小士兵似乎是道那右相大人昨夜就在千酒塔待了一晚上，今早仍是未归之类之类的……
听完，宫寒娥黛眉微蹙，低言了句：“罢了，随他吧，反正他现在见我就像见了仇敌，十言必有七句是冲我发难。他若是觉得那千酒塔能让他一醉方休借酒消愁，就让他在那醉生梦死去吧。”
顿了顿，她又转头对那小士兵道：“算了，你去安排一下，我待会儿去千酒塔，看看他。”
那小士兵应了一声，便离开了。宫寒娥又转头，面带笑意的看向云沥，道：“使臣大人，刚才我要讲的也都讲过了，你只需回去转告极乐君和无归君便好。若是使臣大人觉得舟车劳顿略有疲惫，我这便叫下人给你们收拾出间客房来，休息休息，也好准备回程。”
“那就有劳无归君了。”云沥见宫寒娥没有继续想和自己谈的意思了，便只得应道。
宫寒娥打了个招呼便离开了，随后就有士兵上前带两人到了倾王府的客房。走路上，却听前面两个小士兵在那小声的议论——当然，也都没逃过云沥的耳朵。
“你说这右相大人也真是的，放着我们君上天仙儿似的人，还有权有势，不爱则不爱，还偏偏去喜欢别人家姑娘，我瞧着就是眼瞎。要我，若是能娶了君上这样的女人，嘿，不用君上，就君上十分之一美的女人，我晚上做梦都能笑出声。”
“嘁，你可拉倒吧……唉，不是，等等，你说右相他……另有所欢？”
“怎的，你竟不知道？你可知这右相大人为何放着朝中之事不管，忽然跑来这千酒塔日日借酒消愁？”
“不是因为无间那事儿？”
“无间那事儿早过去了！我跟你讲啊，我这还是从君上身边近身的宫女那里打听来的……你可知近几日从无间传来的……阿阎君要纳妃之事？”
闻言，云沥一怔，阿阎君……洛芹？
“阿阎君要纳妃了？之前不是才将将封后吗？”
“唉，这你就不懂了吧，之前他娶的是谁？上一代无间皇室之女云舒公主。为什么封后？还不是要保个非乃逆臣之名？但说到底，这云家和洛家到底还是有隔阂，你觉得这阿阎君还能和无间皇后好吗？再者他现在不比以前，人家现在是魔尊了，多纳几个妃子，有何不可？男人嘛，都一个样！”
“那这和右相大人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他在为自己的侄女打抱不平？”
“还真不是。”那小兵神神秘秘道：“你可知，这阿阎君要纳的妃子，是谁啊？”
“谁？”
“无间的地司，伶门白氏的白绣阁！”
“啊？就是那个十族之一的伶门白氏？他们家不早就落没了吗？纵然那白绣阁是六座之一的地司，纳她为妃，好像也没什么用处吧？”
“唉我说你这人，脑子就是不灵光，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这白绣阁定是个难得一见的佳人啊！要不然，就连我们右相大人都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呢？”
“啊……？原来是这样？”
“不然呢！要我说，我跟了君上这么多年，自打这右相大人来我们不归界后，基本就没怎么对君上表现出恩爱的模样，怕是他以前在无间的时候就爱慕这白氏之女了，估计也是为了利益什么的，这才做了我们不归界的上门女婿，唉，造化弄人啊……”
“那这个白绣阁是得多美啊……有我们君上美吗？”
“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见过……”
前面两个人说的津津有味，在后面的云沥却是越听心绪越复杂，两个人一边走着凌荼一边侧头看着云沥，就觉得云沥的脸简直是肉眼可见的越来越黑越来越黑……
这是云沥暴怒的征兆。
就在凌荼以为云沥会做出要冲上去暴揍这两个小兵的行为已经做好准备上去拉架之时，这俩小兵终于将两人带到了房间。
云沥倒是一直没动手，两个士兵走后，云沥却终是忍不住，一拳砸在了一旁的墙上。
“唉唉唉你等等你等等！”凌荼连忙把云沥的手拿下来，看着上面被砸出的血痕，不禁摇了摇头，道：“你说你这傻的，生别人的气伤自己的身，何必呢！”说罢便念动灵语，开始帮云沥愈合伤口。
“我现在脑子乱的都不知道该生谁的气！”云沥道：“想当年舒儿嫁给他的时候，他说什么来着？怕是全都忘了！我现在甚至都怀疑，他娶了舒儿，就是为了利用她！”
“你先冷静。”凌荼道：“他不就纳了个妃子吗，魔尊后宫佳丽三千也不乏有之，你生个什么气，再说了，云舒公主再怎么她也是皇后，岂是那些妃子能比的？”
“可是他……”云沥咬了咬牙“可是他偏偏是娶的那个白绣阁！”
“那个白绣阁又怎么了，和你有过节？”
“是她和舒儿有过节！”云沥道：“他若入了后宫，就舒儿那不争不抢的性子，还不得让她给欺负了去！”
“什么什么和什么……”凌荼不明白“你坐下来把话好好说，怎么回事。你放心，若是你真担心云舒公主，我之前也说过了，我派个人悄悄去九幽森罗，帮你盯着点。”
云沥坐到榻上，似是很愁的按了按眉心，仿佛是在组织语言。接着他忽然道：“你那蝴蝶玉佩还带在身上吗？”
“带着啊。”
“给我。”
凌荼有点不明所以，但云沥都这么说了，也只得从袖带中拿出那蝴蝶玉佩，递给云沥。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蝴蝶玉佩是谁的吗。”云沥拿过那蝴蝶玉佩，看向凌荼，道：“我知道这是谁的。”
“你知道？”凌荼一愣。
“西临洛氏之女，洛蝶诗。”云沥道：“你可曾听说过？”
“洛蝶诗？”凌荼一愣“有点耳熟……等等我想想……她以前……是不是来过极乐天？”
顿了顿，他一下子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你是说，这玉佩，是这个西临洛氏之女，洛蝶诗的？”
“不错。她之前来没来过极乐天这我不清楚，我之前只听说，她的父亲洛大人曾为公事来过极乐天，会见过你父皇。”云沥道：“我之前一直只知蝶诗心中有人，却也是你同我讲那般若王一事后，我才知，她心中之人，便是你的王兄。”
“等等……这怎么回事？”凌荼不明白“这怎么又和我王兄扯上关系了？”
“四百年前九幽森罗的昌颖之变，你可知？”
“这我知道……”
“这昌颖之变，与你王兄的冤案，何其相似。有人发现了西临洛氏之女与极乐天暗通的信件。只不过，极乐天死了一个般若王，无间，却是整个西临洛氏的覆灭。”
凌荼怔住了。
“你是说……我王兄一直心心念念的无间之女，便是这个洛蝶诗……而四百年前，他们俩都是因为与对方通信，而被诬陷……？”
“一开始我也不确定，只知应当是个极乐天的士族之子……虽然我不知道他们俩人是如何相识又怎么走到一起……但听你之前所言，包括看到般若王给你的蝴蝶玉佩，我就确定了。”云沥低声道：“不同的是，你知道了真正害死般若王的凶手，帮他平反……但是我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无能为力。”
“你的意思是……”
“凶手是我父皇。”
凌荼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功高震主，向来是臣之大忌。”云沥叹了口气“西临洛氏的势力愈发增大，连我父皇都避讳三分。久而久之，我父皇就心生杀意了。”
“所以……他便抓住了洛蝶诗与我王兄通信之机，栽赃诬陷？”
“君要臣死，谁敢不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云沥轻笑了一声“我也提醒过蝶诗，要她和洛大人行事定要万分小心，不要被人抓住把柄……但不知为何，蝶诗与般若王通信之事，还是被我父皇知道了。”
“有人告密？”
“有人想害洛家。”云沥道：“因为我提醒过蝶诗，所以她在寄信这方面万分小心，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就连嫦雀带信每次飞往极乐天的时候，都是避人而行。”
顿了顿，他道：“虽然这么多年了，我仍没有找到任何证据，但从最大的得利者来看，这陷害洛家之人，必是伶门白氏。”
“伶门白氏？”凌荼摇头“可是那几年伶门白氏也逐渐落没了啊。”
“正是因为如此。”云沥道：“就在四百年前的昌颖之变前，洛蝶诗马上就要任地司一职。可是若洛蝶诗无法任地司的话，那众多士族之女中，就只有一人能任此职。”
“白绣阁？”
“不错。”云沥点头“所以我怀疑，伶门白氏当年参与了诬陷洛家的阴谋中，甚至是，白绣阁，或许就有参与。”
“原来如此……这洛蝶诗是洛芹的妹妹……那这白绣阁，岂不有可能是洛芹的仇人？”
“蝶诗生前，也曾与我有短暂的婚约，和舒儿关系也很好。”云沥叹了口气“除了她有可能是洛芹的仇人，舒儿必定也和她处不来……”顿了顿，他又是锤了一下墙“这洛芹，怎么这么糊涂！”
“唉唉唉生气归生气别自残啊你这我刚给你包扎好……”凌荼连忙再次把云沥的手拿下来“没事没事，这事交给我，我派几个人帮你去盯着，一方面打听打听洛芹究竟为什么会娶那个白绣阁，一方面，要他们真敢对云舒公主不轨，我也不会放过他的！”
云沥没说话，似是还在生闷气。
顿了顿，凌荼却又道：“可是……那照你这样说，你父皇不也算是和洛芹有仇？那你和云舒公主跟他不更有仇？”
“我和舒儿跟她不一样！”云沥反驳：“尤其是舒儿，当年若不是她苦苦哀求，父皇又怎么会放他一条生路！”
“之前婴沛说你好像也……”凌荼也刚想回道，但却忽然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看向云沥，有些讶异道：“等等……云沥……你……你不会是……”
见凌荼忽然变了个神色，云沥看向他“怎么了？”
“你不会是因为对洛芹心怀愧疚所以才……才故意输给他的吧！”
“胡说八道！”云沥想也没想立刻否认“我愧疚什么！我又不欠他的！”
顿了顿，他抬手，看了看手中的玉佩，道：“要真说亏欠……若是我当初别那么犹犹豫豫，早点娶蝶诗就好了……那时她若成了太子妃，可能就不会遭这洛家功高震主之累了。”
闻言，凌荼顿了顿，忽然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似是没想到凌荼会问这个，云沥怔了怔，接着侧头看向凌荼“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你这不废话，我，舒儿，洛芹和她，从小一起长大，我能不喜欢她吗。”云沥沉着声音道。
“哪种喜欢？”
“什么哪种喜欢？”
“是对妹妹的……还是……那种……那种喜欢？”
凌荼这问题问的云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是我说凌荼你这怎么忽然开始问这么些稀奇古怪的问题，我喜不喜欢她关你什么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你现在是我的手下，上级关心下级那不很正常吗！”
“我又不真的是你的下级！”
“那我作为朋友关心关心！”
听凌荼此言，云沥翻了个白眼移开视线不去看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蝴蝶玉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回答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凌荼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怎么说呢……”云沥似是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不能说是男女之间的喜欢……其实若是娶了她就能让她活下来，我喜不喜欢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凌荼怔了怔，没说话。
“况且有些感情……你不能用爱情亲情或者是友情来衡量的。”云沥看向凌荼，道：“……就好像这个人早就是你的家人，不管她归宿为何，只要她好，我自己什么的都无所谓……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你其实一点也没管自己怎么想的只想救人才对吧？”
“正常人第一个反应都会是这个吧？”
云沥说完，凌荼也未急着回话，两个人沉默了半晌，凌荼忽然问“那我呢。”
“你什么？”
“我在你心里是什么样的感情啊？”
闻言，云沥看了凌荼一会儿，接着呵呵笑了一声，回了句“仇人。”便起身，走到桌子边，倒茶去了。
留凌荼一个人坐在榻上，看着云沥走开的背影，慢悠悠道：“仇人就仇人吧，仇人多特殊多好啊。要我说，这个喜欢啊，可能过了一阵子就没了，但是仇吧，像你这种记仇的人可能会要记仇一辈子的。被你记一辈子，我极乐君也算是值了！”
听凌荼此言，云沥一边倒茶，一边笑了一声，道：“放心，魂儿散了都忘不了你，搞不好怨念太深就像人族那样，死后化成厉鬼来找你！”
凌荼不以为然的晃了晃脑袋。
“不过……听方才那两个小兵所言，你那叔父对这白绣阁，似乎也情有独钟啊？”凌荼一边玩着自己垂在身前的头发，一边又有一搭没一搭的问道。
“哦，这个我倒是知道。”云沥道：“早在我叔父还未曾入赘到不归界之时，就曾向我父皇提出过赐婚，奈何人白家自己不答应。”顿了顿，他转头看向凌荼“我倒真没想到，都过了这么多年了，他还是对她那么念念不忘。”
“所以说……我们昨天在千酒塔上遇见的人，就是你叔父，对吧？”
云沥这次没回答，倒像是默认。
“那你当时告诉我不就完了，还躲躲藏藏的家丑不可外扬啊？”凌荼道。
“我当时看到他的时候其实就觉得……他可能是因为白绣阁。”云沥叹了口气“但我没想到，竟是因为洛芹那小子……要纳白绣阁为妃。”
“这事儿就交给我吧。”凌荼道。云沥闻言，却是摆摆手，道：“这些等着再说吧，现在当务之急，是让无归君愿意归还烈鸾剑。”
继而他看了看手中的蝴蝶玉佩，叹了口气，将它放回了凌荼的手中。
凌荼有点不明所以，看向云沥“这东西……”
“既是你王兄留给你的遗物，你便收好他吧。”云沥思索了一下，似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开口说道：“当初昌颖之变的前夕，蝶诗和舒儿一起来找我，想请我帮他们，至少留住洛芹的一条命。”
“那时我问她，我若保住了洛芹，她怎么办。她却言她已无路可退，只求西临洛氏留后。那时我告诉她，还有一个办法。”
凌荼怔了怔，仿佛猜到了云沥会说什么。
“我告诉她，嫁给我。成为太子妃后，就可以不受洛家牵连了。”
“她拒绝了？”
“拒绝了。”云沥道：“她说，她这辈子，只会嫁给一个人。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我救不了她了。”
“行刑那天，黑云压城，乌云密布，她却不知从哪弄来的喜服，凤冠霞帔，浓妆艳抹，红袖绯裳……”云沥吸了吸鼻子“后来世间曾传，这西临洛氏之女是想效仿人族，死时着嫁衣，死后化为厉鬼，寻人索命……只有我知，她只是想完成嫁给那个人的誓言。”
说到这，凌荼像是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连忙问道：“她行刑那天……是着喜服？”
云沥点点头，凌荼面上却忽然升起一股苦涩。
“原来如此……想当初王兄在狱中饮毒时，我去找他，见他也是……一身喜服……”
云沥一愣。
“那时我还奇怪，王兄从哪弄的这么身衣服穿着……他将这蝴蝶玉佩给我之时，还落着泪……分明一副万念俱灰的模样……”他顿了顿，看向云沥，问道：“洛姑娘走的那日，是哪一日？”
“应该与你王兄入狱是同一年，廿月初五。”
闻言，凌荼先是顿了顿，接着忽然笑了。
“正好相差一个月。”凌荼摇了摇头“我那日本就奇怪，纵然父王不相信他，纵然他遭人诬陷，纵然他……是想要保护我，也不会如此万念俱灰，竟一心寻死……”
“想来……他许是找人打听，知道洛姑娘的死讯了……”
云沥看着凌荼的眸子动了动。
生者远别离，死则拜天地。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一个身处极乐天牢狱，一个站在无间刑台，即使远隔千里，也能穿越距离，十指相扣，盟誓天地。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交拜。
红烛染泪，赤血书盟。
凌荼握着手中的蝴蝶玉佩，硌得手生疼生疼。
终道是，往事不堪回首，一江春水，向东流。
正当两人皆是沉默不言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两人这才像是回神了一般，云沥连忙起身，胡乱抹了一下脸，接着走到门口，将门打开。
一打开门，便见门外有几个路过的小士兵，嘴里骂骂咧咧的。云沥见状，便站在门口，冲那俩小士兵道：“两位军爷，发生何事了？瞧着两位心情烦闷，不如进来喝口凉水消消火？”
那两个小兵见这人说话客客气气，也没有将火撒到他身上的道理。其中一个便笑到：“唉，没什么没什么，让使臣大人见笑了，一点小事，一点小事。”
“小事那也是事。”云沥道：“我刚才听两位好像提到了无归君？是无归君出什么事了吗？”
“这……”两个人见云沥听到了，便互相多了个眼神，最后其中一个便走过来，小声对云沥道：“使臣大人，实不相瞒，我们瞧着啊，这无归君，和右相大人，要玩完！”
原来只是些八卦。云沥不仅在心里轻笑了一声，面上却饶有兴致“嗯？怎么可能？我听说他们俩很恩爱啊。”
“唉，恩爱什么，都是假的！”另一个小士兵道：“这右相大人早就心有所属啦，就是无间的那……”这小士兵还没说完，旁边那个猛地戳了他一下，他连忙反应过来，闭了嘴，接着挠了挠头，道：“唉反正就是，这右相大人啊，好像是在外面有女人了。我们无归君是谁啊，堂堂不归界魔尊，哪能容忍自己男人外面有女人啊，当然是要和右相大人掰了啊。”
“要我说这右相大人也真是，搁着早几年呢，他们俩分了就分了吧，右相大人还有个无间皇室给他撑腰，怎么着也吃不了亏去。可现在倒好，之前的无间皇室云家现在遭了难，当初那快灭门的西临洛氏成了无间的皇室一族，谁还给他云菁撑腰？他若是和我们家君上分了，那还不是死路一条吗？”
“就是就是，他怎么做做样子都不会呢……”
两个小士兵自个儿在那又说开了。云沥默了一会儿，问道：“我听无归君方才说是去千酒塔找你们的右相大人了，难道是他们俩发生矛盾了？”
“可是发生矛盾了！要不刚才老子我骂骂咧咧的，估计也是吵到你了吧，使臣大人。”其中一个士兵笑到，接着脸一耷拉，道：“君上一气之下，扣了我一个月的俸禄，你说我这一个月可怎么办哟！”
“扣了一个月俸禄？”云沥笑了笑“为什么？”
“说我多嘴！到处散播谣言！”那士兵道：“那我难道还说错了吗！”
闻言，云沥笑着摇摇头，道：“您啊，说也就罢了，还让你们君上给知道了。你们君上什么人？何况还是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这出吗？军爷，还是好好管住自己的嘴吧。”
“唉，不是你这……”未等那小士兵说完，云沥便退回屋内，将门给关上了。
“怎么，又打听到什么了？”屋里的凌荼已经开始喝茶了。
“我叔父可能要离开不归界。”云沥用没什么情绪的口气说道，接着兀自摇了摇头“这简直就是胡闹。”
“唉你这口气就跟你是他叔父似的哈哈哈哈哈！”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啊好好好不开不开。那你打算怎么着？帮无归君夫妇关系和好，然后以此为由向无归君索要烈鸾剑？”
“我倒是有这个想法，此举对于我们倒是一箭双雕。但我就怕……”
“怕什么？”
“怕这无归君，本就想与我叔父分开。”
“不无道理，若是当真这无归君就是想与你的叔父分开呢？”
“……我还没想好。”云沥似是有些烦躁的揉了揉自己的头发“有些事我还不能确定，所以……所以我们现在先去探探无归君的口风吧，也还有个数。”
“行，都听你的。”凌荼笑道。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白云千里（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