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烈鸾饮渴（3） 我只剩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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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一大早，凌荼就拖着还在睡梦中没清醒过来的云沥去前殿了。
“干什么啊我还没睡醒呢……”
云沥揉着眼睛迷迷糊糊道，凌荼一边扯着他往前走一边道“洪绥的虎将之位和魏夫的左相之位今天都要给安上人，我想来想去，这个虎将的位置就先给你吧，你也好有个合理的身份待在皇宫里。”
云沥一下子清醒了大半。
“虎将？你让我做你们极乐天的将军？”
“你别激动……”
凌荼见云沥一脸不可思议，解释道：“没真的让你给我做什么将军，你就先顶着这个头衔，一方面我继续找适合这个位子的人，一方面你也好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待在皇宫……何况，有了身份，你若是要调查什么事情，不就更容易了吗？”
云沥兀自琢磨了半天，寻思寻思，倒也在理。
“不过你为什么不任程央做将军？”云沥问道。
“他能力够是够，但可惜的就是他那副身子。”凌荼苦笑一声“保护保护我还行，我在他旁边还能及时为他疗伤，要是上战场，就他那个痊愈能力，十个他都不够死。”
云沥这也才想起来，程央那个风魔的特殊体质……
思量了一下，云沥道：“行吧……但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任何虎将之位的职责我都一概不负责，你也可以不用给我发俸禄，只要保证我在调查幽魔的时候能畅通无阻就行。”
“谁敢拦虎将大人啊。”凌荼笑了一声“不过俸禄该给还是要给，毕竟戏要做全嘛。”
“行，都听你的，毕竟演戏，你比我在行。”
两人一路到了前殿，这次凌荼直接让云沥进了大殿，没有站在台子上面的帘后。
已经在里面站好的大臣见了云沥，不出意外，都开始窃窃私语。
因为之前各种各样的事情，云沥在这极乐灵宫内也算是出了名，对着自己议论纷纷，也是云沥早就预料到的结果，便只自顾自的站在那里，不以为然。
当然，被议论纷纷的还有另外一个人。
站在另一边的步境幽。
若说云沥他们多少还有所料叫，步境幽就当真是个生面孔了。
于是云沥看到茴丹一进殿先是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又注意到步境幽之后，便朝云沥走了过来。
“阿荼荼终于要动手了？”她走到云沥旁边，也没看云沥，看着前方，小声问道。
“动什么？”云沥索性装傻。
“之前朝中有不少洪绥的亲信。”茴丹道：“若想彻底铲除异己，阿荼荼总是要培养几个自己的心腹。”
“你指谁？”
“那边那个。”茴丹朝那边的步境幽扬了扬下巴。
云沥轻笑了一声，没回答他。
凌荼走上台子坐下后，下面的议论声稍稍有所减。看来凌荼还是能震得住场子的。云沥有一搭没一搭的想，一上来先拿洪绥杀鸡儆猴，虽然忍辱负重那么久，倒也算回了本。
开始云沥也没怎么听进去，大体就是下面的大臣你一奏我一奏的，唯一一个让云沥有点兴趣的就是有居住在死海边境的极乐天老兵给家里人来过信，说死海边境的小城芳仞有传言，晚上能看到有黑色衣服的人在街上成群结队的走。
而芳仞城，是六国之中，离色想海最近的小城。
凌荼倒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简单说了句已经派人去须摩净世一询龙王后，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当凌荼宣布要任云沥为虎将之时，那些大臣们瞬间就沸腾了。
“君上，这万万不可啊！”
“君上可知这人来历？我们极乐天向来都是士族之子入朝为官，这人来历不明，一来我极乐灵宫还闹出那么大动静，成何体统！”
“虎将乃朝中重职，怎可轻易委人？”
凌荼看着台下这些人叽叽喳喳，也未说什么，只看着台下的云沥，笑。
云沥见他看着自己笑，自是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但他偏就不接他的茬，抱着胳膊，也不甘示弱的看着他，却就是不做声。
最后还是凌荼认输了。
他笑了一声，一副拿云沥没办法的样子，轻咳一声，道：“各位大臣，都知之前的大闹极乐灵宫之事吧？”
“怎会不知！”
凌荼挑起一边眉毛，道：“那么，你们觉得，应该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坐上这虎将之位呢？”
“当然应是像洪将……”有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官脱口而出，一旁一个老臣拉了他一下，制止了他。接着那老臣站出来，道：“不谈别人，老臣倒觉得，程侍卫跟随君上数年，足见其心，这虎将之位，早就应当给程侍卫了。”
云沥一愣，朝那边看去，竟是右相曾烨。
“哦？”凌荼摸了摸下巴“右相大人说的倒也在理。不过程央他不愿意，我也没办法啊。 ”
“就算程侍卫不愿，我极乐灵宫士族大家不计其数，怎就要一个来历不明之人入朝为官呢！”仍是有人提出异议。
云沥终是沉不住气了。
就在台下那些大臣对他视若无睹议论纷纷之时，他忽然站出来，站到大殿中央。
凌荼也看向他。
“方才有人说，士族大家人才济济，不缺能胜任这虎将之位之人。”云沥回身，看向身后那些大臣，笑道：“将位，护国之职，手执刀剑，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伏某之实力，但凡知前事之人都可一观，无需我多言。敢问朝中方才所言士族无数，可有人敢与我一较高
下？”
一时之间，方才还嘈杂的大殿内，竟是忽然静了下来。
但凭一人之力，破开一军之兵不见下风，也不是人人能做到的。
见无人发话，凌荼也开口了：
“之前的魔尊如何用人，我不管。既然现在我坐在了这个位置，我想用谁，就得听我的。伏殷说的不错。将位为何？护国之位！这护国之位，还管你出身？还管你家里有没有钱？只要能以一敌百，你便是乞丐，这虎将之位，也是受之无愧。”
台下的那帮大臣再一次被凌荼堵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顿了顿，他又道：“只要有这个能力，谁坐这位子不都一样？你有什么样的本事，你就能坐在什么样的位置。我若是没本事把某些人扳倒，就算我流着皇族之血，不也一样就是个傀儡？”说罢，他虚指了一下那些大臣，道：“所以说，若是你没有那个能力，凭着你门口中那些士族啦血统啦之类的站在这里……我劝你们还是早点回家洗洗睡了吧，我的朝堂，可容不下大白脑子吃白饭的人。”
说罢，他忽然就看向方才那个脱口而出洪将军的小官，笑眯眯的问道：“你说，是吧？”
那小官冷汗都下来了。
“他好像是右相家的一个小公子。”茴丹站的离云沥很近，小声对云沥道。
云沥没说话，面上露出了有些好笑的表情。
“同理。”凌荼拍了拍手，看向站在大殿角落里的步境幽，道：“我再隆重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前几天出宫结交的朋友，步先生，据我多日观察，实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才者，恰好左相魏夫刚刚辞官，所以我决定了，左相之位，便由步先生来担任了。”
这次，仍有几个人小声议论了一下。
“君上，方才那伏殷的能为，我们确是知晓，君上任用他也是无可厚非。但此人，亦是来历不明，初登朝堂便任左相之职，怕是朝中大臣，难以信服啊。”旁边一位大臣站出来，道。
凌荼看那大臣看了一会儿，接着点了点头，道：“嗯，说的有道理。步先生，你可有什么让别人信服你的法子？”
闻言，步境幽手中折扇一合，苦笑道：“极乐君这不是为难在下吗？纵然极乐君不惜亲自以身犯险从霖山上将我这一介乡野村夫请下来，还为我采了好几天的草药，实在是令人感动。可在下也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左相。在下根本没什么能让各位大臣信服的能为啊。”
闻言，凌荼一副苦恼的模样低下头，按了按眉心，接着道：“你的意思是，其实你什么也不会？”
“这倒不是。”步境幽做出一副思考状“而是我会的，在坐各位基本也都会，但我会的，在座各位也都不会理解，所以，我根本没什么可展示的。实在惭愧，极乐君自贬身价好不容易把我请来，我却要被一帮功绩赫赫的老臣给赶走了。极乐君，我替你哀叹啊。”
步境幽此话，却让旁边的老臣们各个流下了几分冷汗。
这分明是在含沙射影的说这些老臣以下犯上，倚老卖老，功高震主，再一带，就带到了之前的洪绥身上……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使极乐君为难了，在下告辞，回家种地去了。”步境幽抱了抱拳，转身就要走。
见步境幽转头就要走，凌荼连忙道：“唉呀，我怎么连个人都留不住啊！”
这下下面那些老臣都反应了过来，连忙都朝步境幽喊道：“步大人留步，步大人留步啊！”
这下，步境幽想走也没法走了。
“哼，好一张伶牙利嘴。”看着身旁的人都开始巴结那步境幽，一旁的曾烨却是冷哼了一声，别开了视线。
凌荼似乎对这种结果很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那，众位大臣还有没有要与我说的了？”
大殿里一片沉默。
正当众人都以为没有人会再说什么的时候，那个曾烨忽然又站了出来：
“君上，不知铄王在朝中，应任何职？”
此话一出，其他大臣也皆是一副反应过来了的模样。
这六座之中，右相和龙将，都是给皇族亲信所留的。这右相之位在太后的外戚曾烨手里，他这一问，分明就是在问，为何不给铄王龙将之位。
这下，众人关注的焦点又落在了站在最后面一直默不吭声的凌芷身上了。
此时话题落到了他身上，而这个话题中心却仍是一副仿佛刚才一直在走神般的样子，见所有人忽然都看向自己，颇有些不耐烦道：“这是我和我王兄之间的事，他人何须多言。”
这话说的厉害，立刻所有的人都不敢吱声了。
凌荼面上却露出了一副很奇怪的表情，云沥一时之间也没找出那表情的形容词，但他觉得，凌荼应该不是很满意凌芷给的这个答案。
但这表情转瞬即逝，很快，凌荼便恢复了那一脸的似笑非笑，点了点头，看向曾烨“曾大人可听见了？”
曾烨没说话。
见也无他人说话，凌荼便道：“行了，今天议事就先议到这里，想必各位也知道，昨晚修罗魔尊已经到达极乐灵宫，待会儿皇宫内为修罗魔尊设宴，接风洗尘，各位大臣都不要缺席啊。”
说罢，凌荼摆了摆手，便起身，转身走到帘子后面了。
见凌荼离开，大殿内立刻响起一阵松气声，一旁茴丹一副忍笑的样子“你说，阿荼荼这样，是不是早晚要把这些老头子给吓出心脏病来？”
“说不定先得心脏病的是他。”云沥漫不经心道：“这小子上个朝就跟玩命似的，树敌太多，对他没好处。”
“你说曾烨？”
“所有和曾烨一样的人。”云沥道：“虽然今天凌荼说的有理，但血统这种东西，不是说不在意就可以不在意的。”
“但是阿荼荼不需要。”茴丹笑道：“他呀，和老魔尊一样，随随便便就有很多人愿意站在他的身后。”
“别把我放进去。”云沥回了一句，然后转身，也朝外面走去了。
走出去的时候，步境幽恰好也在往外走，云沥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但云沥也没上去问什么。
其实说起来步境幽这个人，云沥虽然怀疑他，但总觉得……
应该不像是个坏人。
罢了，都是猜测而已。云沥没再多想，拐了个弯，绕到殿后，便见凌荼正站在那里。但意料之外的是，凌芷也在。
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大对，云沥稍稍走近，才发觉，凌荼竟是一副上了火的样子。
“你若是想当，什么位置你坐不了？你若是想当右相，我今天就能让曾烨那老头辞官回家。打小我们兄弟三人，曾烨最喜欢的就是你，我本就料到今天曾烨会问我你的事，寻思顺势让你坐上龙将之位，可你今天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官位有的是人想当，不缺我这一个，我倒更愿意在铄王府里好好当我的铄王。”
凌芷的口气漠然，像是在说他人的事。
顿了顿，凌荼忽然道：“你想做魔尊。”
闻言，凌芷却是笑了“谁不想？”
凌荼没说话。
“有权有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就能坐拥整个极乐天。”凌芷道：“但是，王兄，只要你在，我就永远不可能觊觎这个位置。洪绥可以，曾烨可以，谁都可以，但我不能。”
凌荼看向凌芷。
“因为你是我的哥哥，我除了你，没有别的亲人了。”凌芷笑了一下“父王没了，母后没了，大哥也没了，我只剩下你了，要我如何与你争？”
凌荼的拳握的仿佛要在手心里掐出血。
“所以，不能坐自己想坐的位置，我还不如什么都不坐。”凌芷表情恢复了一贯的淡漠：“你若有什么事要我帮你，我定当尽力，不是因为你是魔尊，而是因为你是我的哥哥。”
说罢，凌芷便转身，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落叶无声，天地静默。
凌荼仍是站在原地。
时间仿佛过了好久。
正当云沥觉得凌荼可能需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想要默不作声转身离开的时候，凌荼忽然叫住了他：
“云沥。”
云沥一愣，停下了转身的脚步，看向凌荼。
凌荼深吸了一口气，道：“你过来。”
……原来他知道自己在这。
云沥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见他一副沉郁的样子，云沥心里也莫名的有些不好受，便沉默的走上前去，看向眼前的凌荼。
但凌荼却偏偏低着头，偏偏不让云沥看清自己的表情。
过了半天，云沥才听到凌荼的声音：
“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情。”
云沥的睫毛颤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句话。
又或许，他根本也没想让云沥接，只不过就想找个人说罢了。
顿了顿，云沥却还是开口问道：“那若是他当真想与你一争……你会甘愿将魔尊之位让给他吗？”
“不会。”凌荼回答的毫不犹豫。
云沥先是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忽然就笑了一声。
那笑轻不可闻，却又重若千钧。
云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笑的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烈鸾饮渴（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