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霖山畅音（3） 出门必遇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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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事相知，恸者缄默。
闻言，云沥深吸一口气，低下头。
“……小傻子……”
“嗯？”
“你果然很傻。”
凌荼闻言，在云沥耳边轻笑了一声。
“我向来喜欢做些他人眼中的傻事。”他道：“因为我只做我自己认为我应该做的事。”
“什么事都不和别人说让别人干着急就是你该做的事？”
“你亦如此。”
云沥心里猛地一滞。
但还未等他说什么，凌荼忽然换了副有点儿嘚瑟的口气道：“其实你就是见不得我难过吧？”
云沥居然难得的没有回怼，只张了张口，最后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反驳，空气只剩沉默。
“嗯，其实抱抱我就好啦。”凌荼笑了笑，接着起身，松开了云沥，借着山间潋滟的月光，看向眼前的云沥。
“到底是谁抱谁啊……”
云沥也看向他，四目相对。凌荼哈哈笑着松开手，转头，不再去看云沥，道：“你真的想知道吗，云沥。”
“究竟有什么不可以知道的。”云沥道：“是你的什么秘密？”
看着云沥坚持的眼神，凌荼默了一会儿，似仍是有所犹豫，让云沥都有点怀疑这事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但过了半晌，凌荼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程央救了你，你也的确有权知道。只不过……这事有关的，不是我的秘密，而是程央的秘密。”
“程央的秘密？”
“对。”凌荼点头“还有你最关心的，有关幽魔的事。”
“有关幽魔的事你居然还犹豫告不告诉我？！”
“你看吧你看吧，我就知道你肯定这么个反应。”凌荼摊手“我就怕我一说幽魔你就开始激动，要不然不想告诉你，谁知道你会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冒险什么……”
“啊好好好好我不激动我不激动，你说。”
“找个地方休息会儿吧，我慢慢同你说。”
“不是，那你……唉唉？唉？你要去哪啊？！”
云沥还懵着呢，就再次被凌荼给拉走了。
因为獒车被凌荼随随便便的送人了，凌荼本想把尾巴召唤出来赶往凤兆城，沿路恰巧就看到一个破庙，索性便进去坐下休息了。
云沥将地上的干草铺好，回头看向凌荼。他坐在门槛的位置，看着外面亮的吓人的月亮，出着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云沥递给他一个果子。
凌荼拿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果子，默了一会儿，道：“小时候，程央经常跑去外面摘野果子给我吃。”
云沥没说话。因为他感觉，凌荼接下来，应该有很多话要对他说。
“我之前跟你讲过，我是七百年前在色想海的镜涡里捡到他的……其实我说的半真半假吧。”凌荼一上一下的抛着果子，用没什么情绪的口气说道：“云沥，你知道‘风魔’吗？”
“风魔？”
云沥一时间还没想起来，回忆了一下，接着心里一凉。
“你是说……风魔血脉吗……？”
“对。”凌荼点头“幽魔虽然残暴嗜杀，但他们相较于六国——也就是他们口中的‘世魔’，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但是他们仍旧能够祸行魔界数千年，那就是因为在幽魔之中，有一种特殊的族群，他们有着能让幽魔转瞬间起死回生的神奇血脉……”凌荼看着手中的果子，淡声道：“其名，便为‘风魔血脉’。”
“七百年前的色想海之战，龙族连同六国齐攻镜涡却一直久攻不下，便是因为幽魔能以风魔之血不断起死回生。后来是三十八道的一支军队偷偷进入了镜涡之内，将镜涡内的风魔一族全部赶尽杀绝……风魔虽为幽魔一族，但生来天性温和，面对那些士兵，毫无还手之力……那之后，幽魔便渐渐无法抵抗，最终为龙族所镇压。”
云沥也在这边兀自回忆起来，凌荼叹了口气，道：“我那时，跟着三十八道的修罗魔尊一起进去了。”
云沥闻言，看向凌荼。
“难道……”
凌荼都讲到这里了，云沥隐隐约约似乎有点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答案呼之欲出。
“修罗魔尊在屠杀风魔之时，我只是在外面帮他查看有无幽魔发现。然后……我发现有个孩子偷偷躲过了三十八道士兵的巡逻，企图逃走。”
云沥心里一紧。
“他看见我，吓了一跳，以为自己要完了。”
凌荼轻笑了一声，道：“他那时候还小，一副小娃娃的模样，看到我挡在那，都快哭了。”
“然后我没杀他，也没告诉修罗魔尊。
“我把他带走了。”
凌荼低头，咬了一口果子。
“他就是程央。”
“……也就是说……程央有风魔血脉？”
云沥看着破庙外被月光覆盖的青青葱葱，在夜色下披上黑色的纱衣，宛若张牙舞爪的朝着他们扑将过来。
“对。”凌荼回答的干脆“而且，若是不出意外，是这世上仅剩的一个风魔。”
“那这和你把他交给那个老人有什么关系？”
“风魔除了其血能使幽魔起死回生，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他们的伤口愈合的特别慢。”凌荼道：“所以有很多风魔也是因为幽魔过度吸食他们的血液，导致伤口不愈而死的。程央亦是如此。因此他所中之毒，平常的魔族一次就能治好，但他就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把毒完全清除。”
“原来如此。”云沥皱眉“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就那么放心那个老者？”
“我觉得他可能就是……”凌荼说到这，顿了顿，没继续，转而道：“首先，他的确能救程央，再者，他在救治程央，发现其为风魔血脉之时，神色……怎么说呢，若他当真打风魔血脉的主意，他应当不会露出那么惊恐的神色。”
“惊恐？”
“对。”凌荼点头“虽然他刻意掩饰了，但我还是看清楚了。他的表情，分明是很害怕拥有风魔血脉之人，为什么他会害怕风魔血脉？”
“因为他害怕幽魔。”
“不错。”凌荼点头“你之前是不是听说，有可疑的人往凤兆城这边来了？”
“嗯。”云沥点头。
“我怀疑这两者有关系。”凌荼道：“程央虽然中毒，但方才老者给他救治过一次，应该无碍。他最大之敌人便是幽魔，这老者又是救他，又是将他带走，我怀疑，他是……”
他似是思索了一下，接着道：“我怀疑，他对程央并无恶意，只是怕他落入幽魔之手。”
“难道跟在他身边，程央就能不落入幽魔之手吗？”
“刚才程央说，用箭射他的是什么人？”
“幽魔。”
云沥一下子反应过来，却又皱了皱眉，道：“可他本来的目标好像是……”
“没错，目标要么是你，要么是我。”凌荼道：“比起待在一个被幽魔盯上了的人身边，离开反而更安全。”
云沥恍然大悟。
“所以你才同意他跟那个老者离开？”
凌荼点头。
“可你方才也说了，这老者似乎很怕幽魔的样子？既然他怕幽魔，那作为一个能使幽魔起死回生的风魔，他见死不救岂不更好？”
“的确，但他却救了程央，说明他对程央没有杀心，至少，暂时没有。”
云沥没说话，凌荼默了一会儿，却忽然道：“说起来，云沥，我这个人也挺倒霉的，你看我这才几天啊，身边的人都走的走死的死，或许我的确应该装一辈子傻？”
“你自己没死不就行。”
“这倒是实话。”
云沥轻笑一声“你瞧你刚才那苦大仇深的表情，现在都说出来了，心情是不是也好了？”
凌荼闻言，有些无奈的笑了两声，将言一句“我不习惯同别人……”顿了顿，却没说下去，咬了一口果子，转而道：“罢了，有缘再逢，无缘随命，就当本尊养大的娃，泼出去的水，随他吧。”
听凌荼此话，云沥不禁笑道：“养大的娃？大哥，你成家没有啊？”
“不成家就不能养娃了？说的就跟你成家了似的？”
“那有本事你比我先成家啊？你的皇后呢？嗯？在哪呢？”
“你要这么说？那就别怪我不客气，要不咱就打个赌，赌谁先娶媳妇儿，行不？”
云沥翻了个白眼“我不赌。我现在就一无名小辈，你可是魔尊，肯定满极乐灵宫的士族女子都争着抢着往皇宫里嫁，有本事你给我找个媳妇儿啊。”
“我不找。”凌荼别过头去，面上忽然就是一阵不悦。
云沥方才在看他，凌荼脸上一闪而过的表情他也能捕捉到。见凌荼忽然不高兴，云沥戳了戳他的胳膊，问道：“这么小气？”
“什么小气？”
“又不是要你给我找个你们那些士族女子，长的差不多的温婉点儿别跟你似的就知道叽歪就行，不跟你抢那些大家闺秀。”
说完，凌荼脸色却更不好看了“我不给你找，要找你自己找去。”
“你不会真怕我先比你娶媳妇儿吧哈哈哈哈哈哈……”
凌荼忽然侧头看向云沥。
云沥被凌荼这冷不防的一盯，笑也停了，怔怔的看着凌荼。
凌荼深吸一口气，接着，仿佛下定什么决心一般，忽然抬手，扳住了云沥的肩。
云沥不明所以。
“云沥，我之前是不是问过你，愿不愿意交个朋友？”
“是……是啊……”
“那我们现在算不算朋友？”
“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就行。”
云沥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怎么说呢，抛却掉其他的种种因素，国啊，人啊，事啊……单从人的方面来讲……
其实……
算是朋友吧。
有危险的时候会担心，出事的时候会着急，不高兴的时候会跟着一起难过……
脑海中一瞬间忽然浮现出来一个许久不曾出现的模糊人影，云沥眼前晃了一下，竟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继而出现在眼中的，便是凌荼那略带欣喜的表情。
“你终于承认了……”
承认……承认什么？云沥没反应过来。
“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那什么，同甘共苦，两肋插刀，同生共死……”
凌荼看着云沥，一脸认真的说道。
“谢谢，我觉得你说个落井下石还比较靠谱。”
“反正，我们从此就是好朋友了！”凌荼冷不防又凑近了云沥，一时之间，四目相对，月影入睑。
距离忽然之间变得极近，云沥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有些诧异的眨了眨眼。
“所以——”
下一秒。
他大声道：
“——朋友一生一起走，谁先娶妻谁是狗！”
说完，凌荼便迅速起身，哈哈大笑着跑开了，仿佛什么阴谋得逞了一般。
……云沥面上保持微笑。
过了半晌。
“凌——荼——！！你活腻歪了是不是！你别跑！看老子追上你把你喂昂滥！！！！站住！！！昂滥，给我把他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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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在云沥差点要把这破庙给拆了的时候凌荼总算是把云沥炸了的毛给顺回来了。
反正大抵就是啊我错了对不起我就是想逗你玩别生气生气伤身那之类的。
而云沥则是给了凌荼一个大白眼后到庙内的角落里倚在昂滥毛茸茸的身子上一声不吭的休息去了。
结果躺下半天了云沥还是很不争气的起了起身，往凌荼那边看去。
凌荼坐在破庙里的另一边盯着他看。
云沥立马怒道：“看什么看！”
“睡不着。”凌荼托着腮，一本正经道。
“睡不着也别看我！”云沥索性整个人都窝到昂滥那厚厚的皮毛里，闷不吭声。
中途云沥有好几次忍不住想起来看看凌荼睡了没有，但想起刚才那简直被抓了个现行的尴尬场景，云沥还是忍住了，最后迷迷糊糊间，就睡着了。
早晨云沥醒来的时候，他还以为是晚上。
庙内昏暗一片，细看才会发现，已是到白天了，不过却是阴着的天，不见半丝日光。
云沥下意识的叫了一声“凌荼？”
没有回应。
云沥又叫了几声，仍是没有回应。
按着额头坐起来，自己倚着的昂滥又缩成一头小绵羊的模样，跑到庙门口，四处嗅了嗅，然后回头看向云沥。
“咩咩咩（他不在这）！”
不在这？云沥从地上站起来，四下看了看“这小子大清早的跑哪去了？”
走到庙门口，云沥想往外面看看，却是将将往外一看，差点没被吓了一大跳。
白。
一片白茫茫，几乎近在眼前的东西，都看不清。
云沥反应了一会儿，才寻思过来，是雾。
长这么大云沥还是第一次见过这么伸手不见五指的大雾。他扶着门框走出破庙，仿佛盲人一般在眼前挥了挥手，大声道：“凌荼？凌荼？”
没人回应。
这么大的雾这死孩子跑哪去了？云沥心中不禁升上一股担忧。虽然雾大，但云沥还是招呼了昂滥，扶着路边的大树，沿着山路往前走去。
怎么自从进了这地界儿，全都是怪事儿……
一步一步，雾却仍是没有消散的样子。云沥再回头，已是忘了自己要回小破庙，该往哪里走了。
暗骂了一声，云沥刚想招呼昂滥直接带他飞上天找人，眼前的霭霭白雾中，忽然出现了东西。
云沥一怔，朝前看去。
是人。
只有白雾的树林里暗不见天日，从那宛若鬼影憧憧的枝杈之间，隐隐约约闪现出几点红色。
云沥站住脚步，不再往前。
红色的灯笼。
仿佛是随着那红色灯笼一般，周围的浓雾渐渐向两边散去，却还是依依稀稀的漂浮在树林之间——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树林了。
云沥扶着树干的手不自觉的握紧。
那是一座城。
红瓦飞檐，亭台楼阁，高塔坠铃，车水马龙。
方才云沥看到的点点红光，便是那楼阁之上，悬挂的千万盏红色灯笼，在茫茫迷雾之中，散发微光。
他顿了一下，还是继续向前走去。
他走到青石路面的街道上，周围人来人往，却仿佛都没看到他一样，叫卖的叫卖，说笑的说笑，白雾间，他仿佛被那浓雾遮掩了一般，完全融不进这一片繁华之中。
正当他不断往前走之时，身后忽然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云沥一惊，连忙回头看去。
黑色长发，暗红衣衫，不是凌荼是谁？
云沥一见是凌荼，刚想开口说话，却一下子被凌荼捂住了嘴巴。
凌荼朝他摇了摇头。
云沥反应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口，又摆了摆手，做出一副疑惑的神色。
凌荼点点头。
云沥便不再言语，朝前看去。
这长街，宛若没有尽头一般，不知道再往前，会通往哪里去。远处的高塔仿佛近在咫尺，又似乎遥不可及。
然后他这才反应过来，凌荼正拉着他的手。
凌荼拉着他向前走去，云沥知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便任凌荼拉着自己，在人来人往中穿梭，眼中尽是白雾褪去后，红色灯笼逐渐模糊，青石路面越走越长。
最后，凌荼终于是停下了脚步。
云沥一开始还奇怪，但下一秒，他就明白了。
就在不远处的地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琴声。
这琴声悠悠扬扬，铮铮淙淙，自远处鸣响而来，霎时，竟如一枚投入湖中的石子一般，在云沥和凌荼周遭的景象之中，泛起一波涟漪，继而在那些景象被石子扭曲之后，随着那一波波涟漪，向后散去。
有日光逐渐突破白雾，洒了进来。
云沥抬头，再入眼，竟是山中一小亭。那亭子坐落在对面悬崖之上，四周皆以白纱帘帐遮掩。
而那琴声，便是从小亭之中，不断传出的。
云沥低头，才发现，自己和凌荼，居然已是站在了这边的悬崖边。若方才再向前多走几步，便会掉下万丈深渊。
实是惊险。
“山有碧玉，水有清流，木有琥珀，人有长求。”
随着那琴声，从小亭中，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绝音难断青丝，泪听痴。水细清流不止，不成诗。”
恍若是伴着那琴音，幽幽一曲相见欢，传入凌荼和云沥的耳中。
“冷寒夜，雾面着，听琴和，朱婉星笼千盏，唯仙叹。”
山水共鸣，万鸟齐飞，天上之音。
和着琴音，凌荼仿佛已是听的入了迷，站在悬崖边一动不动。正当云沥疑惑之时，凌荼忽然对着山上那人道：“好曲好词！阁下可敢与我合奏一曲？”
“有何不敢？”
一道音刃自帘中飞出，凌荼手一伸，净土三音手中已现，落玉之声，乍然而响。
音刃相交，气流生变，仿佛山峦都为之挪移。云沥感觉脚下有所震动，才发觉雾霭不知何时早已逐渐散去。阳光穿破云层，洒落清晨山林，琴声渺渺，琵琶铮淙，瞬然之间便是绕梁三日不绝于耳，直入心扉。
云沥听得几乎入了神。
但就在他入神之际，杀气，徒然而来！
纵然云沥方才沉浸于乐声之中，但仍是没有任何事物，能影响云沥在转瞬之间感受到杀意所在。
琴音突生变化，云沥眉头一蹙，一念澄然，猛然挥出！
乐声杂乱之际，云沥挡在凌荼的面前，帮他险险挡下随在琴音之中的杀机。
琴声戛然而止。
过了半晌，亭中传来一阵笑声。
“哈，知音难觅，知己何求。极乐君，后会有期。”
说罢，迷雾忽然再次遮掩，云沥下意识的护住身后凌荼。但这次迷雾却很快散去，不出片刻，周遭已变回山林之中郁郁葱葱的景象了。
云沥回头，那小小破庙，就在身后。
……
……简直是活见鬼。
这是后来两人回到庙中，云沥对这一系列事的最终评价。
“魔界哪有鬼啊……”凌荼慢悠悠道，一副完全不把今早那事当回事的模样。
“你认识方才那人？”
“初次相见。”
“那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云沥见凌荼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问道。
“奇怪是奇怪啦……但咱俩现在还好好的站在这不就行了？”
云沥觉得凌荼心大也是没谁了。
正当云沥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凌荼忽然“哎呦”了一声。云沥朝凌荼看去，便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张小纸条。
“什么东西？”云沥问道。
“不知道，才发现插在我的腰带里。”凌荼将那纸条展开“明日午时……这啥啥啥？！”
云沥见状，也凑过来，朝那纸条看去。
“明日午时，山顶茅屋，鸣奏再会？”
默了一会儿，云沥点头“嗯……人家这是还想再见你一次呢。”
凌荼挠头“他是不是爱上我了？”
“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想法！”
云沥气呼呼的夺过了凌荼手中的纸，道：“我看这八成就是个陷阱，以你这个智商还是不要去的好。”
“啥啥啥？本尊的智商怎么了？”
“怎么，你还挺想去的？”
“不去白不去啊！”
云沥看向凌荼，半晌，朝他扯出一个笑。
许是云沥这个笑实在是太过狰狞，凌荼面上的嬉皮笑脸也顿住了，看向云沥。
“你脑子今早被雾进了？！”
“没有啊，要进也是咱俩一起进了嘛哈哈哈。”
“刚才你就差点被那个莫名其妙的东西一道音刃伤到，要不是我，你现在还能在这胡言乱语？！”
“那我不是到底没死嘛！”
“要去你自己去，我不去找死。”
“你怕啦？”
“我云沥爬怕过谁？！”云沥瞪向凌荼“可我也从不给自己找麻烦！”
“那我自己去……你不担心我？”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会自己走路也会自己逃跑，我担心你干什么？”
“哦……那真不陪我去啊？”
“不去。”
“真不怕我出意外啊？”
“不怕。”
“哦……”
于是……
“我跟你讲我就是为了程央才跟你来的，要不是程央替我挡了那一箭老子才不管你的死活，管你去山上茅屋还是山下草庐的，老子有这些时间，两个凤兆城都去得了，谁还有闲工夫陪你去山顶上弹个曲听个歌的有的是时间没地方浪费……”
“我说你来都来了就别叽里呱啦个不……”
“还不让人说话了怎么地？！”
“啊好好好你说你说，尽情说，尽管说。”凌荼默默的堵上耳朵。
于是云沥当真就唠叨了凌荼一路，最后凌荼道：“云沥，我觉得你肯定不会比我早找到媳妇儿。”
“你什么意思？”
“你简直比女人还唠叨。”
“不错，我还可以告诉你，我也比女人能打。”
“……”
两人是在离开那小破庙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旁边石头上刻的字，才知道原来这就是众多山峰之中的霖山。小破庙离山顶还是有些距离的，两人早晨出发，也懒得骑坐骑，溜溜达达吵吵闹闹的，午时恰好便到达了山顶。
这霖山山顶，宛若一个不大的平台，四周皆是磐石树木。白雾缭绕间，唯有中间一片空地，一座小茅屋孤零零的立在那里。
凌荼走上前去，清了清嗓子，道：“阁下究竟是……”
“在下为谁，极乐君还没有答案吗？”
未等凌荼说完，那茅屋中便传来了声音。
凌荼挑眉。
“阁下之意，是要我猜吗？很可惜，我这个人比较笨，猜谜语从来没有对过。”
那茅庐中人闻言，轻笑一声，道：“在下不过一个常年居于这霖山之巅的山野村夫罢了。世人还给在下取了个很有意思的名字，霖山老妖。”
“霖山老妖？”凌荼忍俊不禁“听阁下声音，并不老啊？”
“这我又怎知？”霖山老妖道：“名字又不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说不定给我起这个名字的人，连见都没见过我呢。”
“要我，我可不起这么难听的名字。”凌荼思索了一下，接着道：“要我，我就取……霖山神人！”
“神人？”霖山老妖重复了一遍，接着笑道：“极乐君过奖了，在下才疏学浅，适才日前不自量力，与极乐君借音一斗，竟逼得在下最终难掩杀气，破坏了整个温雅琴曲，实在惭愧。”
云沥一听，先是一怔，接着明白过来，原来昨日忽然而来的杀气，竟是……凌荼逼出来的！
“也是我不好，没有配合好你，不然也不会逼得你杀气相见。若论险招，我自是不如你的。”凌荼道。
“经昨日一役，你我已是对对方有所了解，无事不登三宝殿，极乐君便说明来由吧。”
“我怎么记得，好像是阁下请我来的吧？”
“予你之机罢了。”
闻言，凌荼哈哈笑了几声，接着弯腰，对那茅庐行了个礼。
“阁下虽唤我一声极乐君，但三人行必有我师，何况阁下还是神人，我自应当唤你一声先生，我也合该自称学生才是。学生此番前来，正是早就听闻这霖山之上 有霖山神人之说，特来拜访。”
“仅仅拜访而已吗？”
“另……恳请神人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听凌荼这样说，云沥总算是知道了凌荼之前说要来霖山的目的。
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
一瞬间，云沥忽然有种自己被耍了一路的感觉。
他居然什么都没告诉自己！
而那霖山老妖听后，也只是笑了笑，道：“方才我也说了，在下不过一介乡野村夫，要我入那高高在上的庙宇朝堂，实在是太煞风景。我看惯了这山林朝日，听惯了鸟吟蝉鸣。那繁花似锦的皇城，我可住不惯。”
“那要如何，神人才肯出山呢？”凌荼不死心的问道。
“无有可能，又何来如何？”霖山老妖道：“极乐君请回吧，你之才能，无需在下，一样能治理好极乐天。”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凌荼跟没听见一夜情，继续道。
这次，那霖山老妖倒没急着回绝，而是沉默了。
这一沉默，就沉默了好一会儿。
正当凌荼等不及，想要说出下一个条件之时，茅屋中忽然飞出了一个东西。
云沥身形快，立马接住了那个东西。定睛一看，居然又是一张纸条。
“若极乐君当真有诚意，不如就帮我完成一件事吧。”茅屋内，那声音慢悠悠道。
“何事？”
“帮我在这霖山之上，寻找几味草药。”
“草药？”
“不错。我给你的那几张纸上，写着我需要你找到的草药，名字，以及样貌描写和区分方法。你若能在三天之内帮我将这些草药找齐，我便可以考虑你的提议。”
“你便可以同我一道，出山助我？”
“我只说了，考虑。”
凌荼低头看了看那纸条，似是考量了一会儿，接着道：“好，那学生三日之后，定将这些草药为先生采回来。”
说罢，凌荼便将纸叠好，放到自己的袖袋里，对旁边的云沥道：“走走走采草药去吧。”
云沥不动。
凌荼索性上前一把拉住云沥的手，将他给拉走了。
一路走到半山腰，云沥终于忍不住了“你之前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闻言，凌荼回头看向云沥“告诉你什么？”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是谁？”
“啊？”
“之前你们在悬崖边相遇的时候你就心里有数了是不是？你来霖山，也是为了找他，是不是？”
凌荼看着云沥，看了一会儿，接着移开了视线，道：“对。”
“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可是你好像也不是特别想知道的样子？”
这话倒是一下子把云沥给说住了。
的确……其实除了一开始问凌荼去霖山干什么，凌荼没回答自己也没追问，然后是后来程央的事……自己问他，他最后也都告诉自己了。
那其他的……
其实就算他不告诉自己，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吧？
云沥一时之间说不上话来，默了半晌，才道：“那你都跟我强行同路了你要做什么我总该有了解吧？结果我自己傻乎乎的担心这个又担心那个的，你倒好，心里明镜似的就看我一个人在那愁的不行闹笑话。”
“你也别这么说，看一个厉害的人犯愁挺有意思的。”
“我砍了你！”
两个人又是追追打打了一路，云沥就纳了闷了，这个凌荼没说两句好话总是能给蹦出一句把人气死的，好好说话会死吗？！
凌荼倒还挺乐此不疲的。
“……其实很好想嘛，右相曾烨是我母后家的外戚，此番魏老头去守陵去了，这相位岂不就是曾烨独大了？那外戚更是会嚣张跋扈不可一世。我不赶紧找个左相牵制住右相，这朝堂我还有法管吗？”
“所以你来霖山找丞相来了？”
“哈哈哈，我只是以前听过霖山上有仙人的传说，来碰碰运气的嘛。”
“我看你这不是碰运气，你这是找晦气。”
于是两个人又是一路互绊磕子一直到快下了山，天已近傍晚，红霞落目，凌荼这才一拍脑袋，大声道：“哎呦，刚才沿路也忘找草药了！”
“说你傻你还不服气！”
“被你气的好吗！”
“就跟你不气人似的？！”
“我有你那么吓人吗生起气来拿着刀就往我头上抡！跟你开个玩笑吧你还开不起。我跟你讲这是会闹出人命的到时候全极乐天的人都来追杀你！”
“来啊来啊我还怕了你不成？有本事你就让全极乐天的人来追杀我啊，我拭目以待！”
凌荼说不过他，从地上随便拔了撮草直接朝云沥扔了过去，云沥闪开，怒道：“你小子长本事了还敢动手了是吧？！”
“之前一直是你动手，我就不可以动了？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那你扔草算什么？！来啊，打一架啊！”
“打就打！再见！”
凌荼刚说完，就毫不犹豫一溜烟儿跑了。
“……”
云沥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洗脑，不生气不生气不生气，何必跟一个傻子生气……
……去他大爷的！不生气才怪！
绝对！绝对！自己！才是昨天脑子进雾的那一个！
为什么要陪着这么一个神经病上山下山满树林子跑还把自己气的要爆炸！
自己就那么闲吗！
那！么！闲！吗！
……最后云沥还是疾步往前赶上了凌荼。
云沥在心里告诉自己，是的，没错，你就是很闲。
云沥就总有种错觉，凌荼的智商还停留在小傻子上——是指常识自理方面的。
体现在各种方面的，比如说没看见脚下的石子儿被绊倒摔残了，看到长的很鲜艳的蘑菇拿起来就吃，又或者是逗毒蛇玩结果被咬了……当然这都是云沥的假设，但他觉得完全有可能会发生在凌荼身上。
不过这些都是次要的，凌荼要因为这些事而完蛋那纯属他活该，云沥现在最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幽魔，以及那些刺客。
云沥觉得，那些刺客很大一部分的可能是冲着凌荼来的，但究竟为什么，不得而知。
像凌荼这种半点攻击力没有的……云沥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替程央行使一下他的职责吧。
云沥追上凌荼的时候，凌荼正站在路边，手中正拿着那张霖山神人给他的纸琢磨。
“琢磨出来了？”
“什么？”
“上哪采草？”
“这霖山神人真奇怪。”凌荼若有所思的看着手中的纸，兀自喃喃道。
“怎么了？”
“这些草药，都不是什么很难找的草。”凌荼道：“但他要的量很多，而且……”
他顿了顿，道：
“而且，这些草药虽然不难找，但……都是只有霖山上才会有。”
“所以呢？”
“所以，我们只能在霖山上找，去别的地方，甚至是山下小城内的药铺都不一定找得到。”凌荼抬手伸了个懒腰“行吧，开始挖草！”
“你手打着我了靠！”
“哦，活该。”
“我撕了你——！！！”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霖山畅音（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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