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下岗以后》怜印夏阁

126、飞龙在天（2） 小学鸡吵架

　　云沥的眼眸不受控制的颤了颤。

　　他看着眼前的洛芹，看了半晌，才堪堪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

　　“你是想问我怎么看出来的吗。”洛芹依旧是冷着声音问道“还是想装傻否认？说我认错了人？”

　　云沥的话一下子被洛芹系数给堵了回去，在那里怔了半天，才低头胡乱抹了一下脸，闷着声音道：

　　“我知道。”

　　洛芹闻言，冷哼一声，道：“知道？”

　　“方才对付幽魔，你出那一招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云沥淡声道：“若是没有别人会配合你的把握，你不会轻易出方才那招的。”

　　“你倒真是波澜不惊。”

　　云沥的眉微微皱了皱，看向洛芹，又轻笑了一声，道：“这话说你才对。”

　　洛芹懒得看他，干脆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云沥见状，摇了摇头，顿了顿，又道：“我本以为我们俩若是有朝一日再次相见相认，不至于你死我活，也会是大打出手。”

　　洛芹依旧是不说话。

　　“不过现如今，你想出手怕也是出不了了……我先给你处理伤口。”见洛芹不搭理自己，云沥兀自上前，就要去查看洛芹的伤。

　　“不用你。”洛芹再次躲开了云沥伸过来的手，像是要避开什么不好的东西一般。见云沥因他的动作顿住，便立刻将不念拿了出来。箫声渐起，灵语随着箫声逐渐涌入腰部的伤口之中，洛芹的面色肉眼可见的稍好了一些。

　　继而他将自己衣摆颇为粗暴的撕下了一块，十分敷衍的往腰上一包，便扶着石壁站起了身，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云沥，慢吞吞的向前走去。

　　“你去哪？”云沥问道。

　　“这石道上方已被不知什么机关堵死了，从这里上不去，那还留在这等死吗。”洛芹冷声道。

　　云沥脚步顿了顿，终是上前，握住了洛芹的手腕。

　　洛芹侧头，看向他。

　　“此处不知是何地，恐是幽魔所藏之处。你有伤，不要贸然前行。”

　　洛芹不动声色的甩开了云沥的手，道：“我刚才说了，不走在这等死吗？”

　　“你别动，我去前面看看。”云沥道。

　　洛芹看了云沥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道：“你在这装什么好……”

　　“你以为我这是在关心你吗？！”没等洛芹说完，云沥忽然就打断了洛芹，连声音都大了些许。

　　忽然被打断，洛芹一怔，看向云沥。

　　云沥似乎是有些咬牙切齿道：“我问你，你如果出了事情，你让无间怎么办？你让无间的魔民怎么办！你让舒……你让无间王后怎么办？！”

　　洛芹见状，看了云沥良久，终是撇开了视线，冷言道：“你不都是极乐天的人了吗？倒还对无间关心的很？”

　　“洛芹！”

　　云沥终于忍不住，走上前拽住了洛芹的领子，怒道：“你明明知道，我任何事都不在乎，但是无间，是我最后的底线！”

　　洛芹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云沥，默了半晌，才缓声道：“阿毗君云沥，你说的可真好听。”

　　云沥的眼眸动了动，没说话。

　　“那你既然没死，为什么不回来，夺回你的无间魔尊之位？”

　　四目相对，洛芹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空气中似是沉默了好久，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过了半晌，云沥抓着洛芹领口的手逐渐松了下来。

　　“……洛芹，我曾经以为，你会是个好魔尊。”

　　云沥的声音放低了些许，却也压抑住了即将破土而出汹涌而来的怒火。

　　洛芹闻言，却是哼笑了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一样，看向云沥，道：“好魔尊？”

　　“你觉得，如果我做了无间的魔尊，我会是个好魔尊？”

　　“云沥，你活了几百年是不是白活了？怎么到现在还如此天真？”

　　洛芹的神情变得有些诡异，似是好笑又是愤怒。

　　“你知道当初你问我想要什么之时，我为什么要的是魔尊之位吗？”

　　“因为无间欠我的！整个无间都欠我的，欠我们洛家！”

　　洛芹一边说着，一边步步向前，逼着云沥向后退了几步“我当魔尊，就是为了报复你！报复你们云家！报复整个无间！”

　　“你觉得，我可能会是个好魔尊吗？！”

　　“啪！”

　　清脆而又响亮的一声。

　　洛芹的脸因为被打而侧向一边，云沥的力气许是用得大了些，洛芹的嘴角甚至有些见红。

　　忽然被打，洛芹也是反应了一下，才转过头，看向眼前的云沥。

　　云沥的眼睛因为怒火而有些发红，看向洛芹，身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打得好。”洛芹冷笑“你脾气倒是被极乐君磨平了不少啊，若以前，你是不是就好直接抽出十不善业一刀把我捅死了？你们云家向来不在乎这些，杀死一个姓洛的和杀死两个姓洛的有区别吗？你……”

　　“洛芹！”云沥再一次打断了洛芹，宣告着他已是在爆发的边缘。

　　洛芹冷眼看着云沥，眼眸中不带丝毫的感情。

　　“你以为……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云沥颤着声音，对洛芹道。

　　“我曾是无间魔尊，九幽森罗之内，有什么事我是不知道的？”

　　“你串通极乐魔尊，引极乐天攻打无间，冷锋台上暗算于我……所有的这些，我都知道，可我也都不在乎。”

　　“可是你唯独不能视无间为你手中玩物，奢靡无度以致民不聊生，甚至——”

　　他没敢继续说下去，他想起了舒儿那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又想起白绣阁那趾高气扬的话语。

　　“甚至怎样？”

　　见云沥说不下去，洛芹却是反问道：“你是想说无间的王后吗？”

　　“你怎么还好意思提她！”

　　“我怎么就不能提她！”洛芹大声道：“不过也是！云沥，你现在是不是也不好意思站在我面前提蝶儿啊？！”

　　洛芹此话一出，云沥剩下的话语一下子就梗在了嗓子里。

　　霎那间，藕色衣裙的少女浅淡的笑容依稀入眼，恍如昨日。

　　“云沥，我对云舒已经仁至义尽了。我给了她无间王后之位，荣华富贵也是应有尽有，半点未曾亏待过她……不然你还想要我怎样？把无间魔尊之位给她吗？”

　　他咬牙切齿的看向云沥“你不要忘了，你们云家和我们洛家之间，是我们洛家满门的鲜血！”

　　一时之间，两人之间静默了良久，仿佛空气都凝滞。

　　过了半晌，云沥才将将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隐忍着什么一般，道：“我从来没奢望你能原谅我，也没奢望你能原谅云家……可是舒儿她确实是无辜的。如果你不爱她，就请你放她走吧。”

　　“我不想吗？！”洛芹冷冷道：“你倒该问问她，为何非要留在这无间皇宫！我看她倒是对这王后之位喜欢得很。”

　　云沥闻言，忍不住道：“她想要什么，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云沥看着洛芹，洛芹亦看着云沥。

　　“当年舒儿即使与父王断绝关系都死心塌地的要嫁给你……你也曾口口声声答应会好好待她，可是现在的都对她做了什么？不仅不能好好照顾甚至她还对她恶语相向折辱于她。洛芹，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对不起她吗？”

　　许是因为洛芹又道出了陈年往事，让云沥方才剑拔弩张的气焰也下去了不少，用几乎是在隐忍的口气道：

　　“你可以恨我，恨父王，但你不能让无间，让舒儿，让任何一个无辜的人来为你的仇恨付出代价。”他顿了顿，又道：“若你还憎我活在这世上，你再杀我一次，我绝无二话。”

　　洛芹看着云沥，默了半晌，道：“你若是见不得，为何不再自己夺回去？”

　　“你明知道……”

　　洛芹却不等云沥说完，直接打断他，转身，道：“况且，再杀你一次，又有谁能复活？”

　　云沥一愣。

　　洛芹转身，一边往石壁前走去，一边道：“要杀你，也得保证我自己能活着。”

　　云沥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两人方才吵起来的初衷。

　　他忽然感觉他们两人刚才就跟两个孩子一样，互相撕扯伤疤来报复对方，毫无意义的针锋相对，结果却是什么都没吵出来。

　　竟是忘了当务之急。

　　他有点想笑，但他咧了咧嘴，终究是没笑出来。

　　他叹了口气，想现在也确不是吵架的时候，况且洛芹怎么说看样子也算是听了他的劝，不打算逞强往前走了……他转身，闷声道了句：“那你在这别乱跑，我去前面看看。”

　　说罢，他便往前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道：“如果有危险你就吹……”

　　“你还走不走了？”洛芹将他的话毫不客气的堵了回去。

　　云沥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再理会洛芹，往前去探路了。

　　也是，他不是小孩子了。

　　他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云沥往前走了走，用灵语在周围试探了一下，发现这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狭长石道。

　　沙漠下面怎么会有石道？

　　云沥敲了敲石壁，是一种在北方常见的石头，名为断青，表面呈青黑色，十分坚硬，用灵语也不一定能破坏。

　　不过在死海这边，似乎并不盛产这种石头，也也断然不可能出现在色想海。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有人专门从北方运来了大量的断青，在色想海的沙漠下面，修建了这条密道。

　　那这条密道是谁修的？修这条密道是为了什么？

　　……不管是谁修建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找到出口再说。

　　断青难破，况且若用灵语破坏这石壁，还不知外面是否会有大量的黄沙埋进来，到时候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虽然现在暂且不能感受到这石道究竟有没有其他出口，但坐以待毙总也不是办法。

　　好在，这石道当中看起来暂时安全，没有其他的什么可疑的人在。

　　这么想着，云沥便回身，回去找洛芹。

　　洛芹倒是乖乖的坐在那里等他。也许是他确实没什么力气了——他受的伤并不算轻。

　　云沥也没说话，朝洛芹伸出手，问道：“还好吗？”

　　洛芹看了他一眼，自己扶着石壁站起来，道：“走得了。”

　　云沥便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的手，看着旁边的洛芹扶着石壁往前走去，云沥也跟在他旁边，默默的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就在两个人一声不响的往前走了一段之后，洛芹忽然道：“为什么还活着？”

　　云沥一愣，侧头看向洛芹。

　　洛芹又问道：“极乐魔尊救的你？”

　　云沥刚想说是，顿了顿，又道：“没死就是没死，谁也没救我。”

　　洛芹顿了顿，道：“呵，倒是我想多了。我以为是他救的你。”

　　他救我什么呢？云沥在心里叹笑一声。

　　“看来他都告诉你了。”似乎是从云沥那嗤之以鼻的表情中读到了蛛丝马迹，洛芹道：“或许也是你自己知道的。”

　　“他当然不可能主动告诉我。”云沥道：“是我偷听到的。”

　　洛芹便不说话了。

　　过了好久，他道：“那你为何还留在极乐天？”

　　“我也是刚知道。”云沥道。

　　“所以你这次没有跟他一起行动。”

　　云沥又不说话了，像是默认。

　　他又想起了那日，他在房中质问凌荼的场景。

　　韬光养晦，一箭四雕。他早该想到，凌荼是什么人，他要是想算计，谁也逃不掉。

　　装了那么多年的傻，混入军营，逃出极乐天。

　　接下来的一切就都仿佛预演好的一般，无间叛乱、立洛芹为傀儡魔尊、扳倒洪绥、为般若王平反，甚至是，得到自己这么一个助力……

　　到头来，自己以为活得潇洒，却还是被他玩弄在股掌之中。

　　那天他们没有吵架，凌荼倒也坦白，将沙迎的事，同洛芹串通的事，一件一件的都跟云沥坦白了。

　　正如沙迎所说，他与他的相遇，根本就不是偶然，而是这一切早就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他唯一没料到的是，洛芹居然违背了两人之间的交易，在冷锋台将云沥给杀了。

　　所以他不死心，跑到乱葬坑去找那已死的无间魔尊，却恰好找到了刚醒过来的云沥。

　　于是他将计就计，陪他演了一场戏。

　　云沥现在想想都觉得自己那时候可笑，一直被人玩了自己都不知道。

　　从他被人背叛，到流离失所，全都是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那天凌荼同他说完后，他意外的平静。

　　他只道了句：“我知道了。”

　　然后他再没给凌荼一句话，转身出去了。

　　凌荼也没出来追他。

　　他倒庆幸凌荼没出来追他了。他怕凌荼一旦来追他，再同他说什么话，他就没办法再坚定自己的内心了。

　　他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从卧灵冢骗到冷锋台，从芙山骗到了极乐灵宫。

　　他还能信他什么？他不敢知道，也不敢问。

　　他忽然又好恨他的坦白。

　　因为他最怕的是，他会告诉他，就连他的感情，也是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