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沧浪之滨(5) 戌时望月。 ...

  •   卿银衣将手中的剑放到桌上,看向面前的凌荼。

      凌荼的视线也随着卿银衣的手落到了桌上。

      “怎么,不肯回答我吗?”

      “非是不肯。”凌荼道:“只是方才见王后殿下,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一时之间恍惚而已。”

      “旧事?”卿银衣看向他“什么旧事?”

      “王后殿下现在还用剑吗?”

      凌荼这一说,倒让卿银衣愣了一下。她默了半晌,继而又看向凌荼,道:“吾之魂兵乃长剑思旧,从小也练惯了,若要换种魂兵,实在是不习惯。”

      “可我记得你本喜用镖。”

      闻言,卿银衣放在石桌上的手紧了紧。

      顿了顿,她一笑“极乐君,这与我们今晚上要讨论的事情有关吗?”

      “此地有你有我,与你有关,也与我有关,岂不就是与今晚上的事有关了吗?”凌荼一笑,慢声道。

      卿银衣看了一会儿凌荼,默了一会儿,也笑了。她道:“凌荼啊凌荼,这么些年,你果然还是没变。”

      “那当然。”凌荼道:“不然你今天见到的就是个疯子了。”

      “那几年,你是真疯还是假疯?”卿银衣挑眉,问道。

      “无论是真疯还是假疯,我现在已经不疯了。你见到的也是一个正常的我。”凌荼回道。卿银衣摇了摇头“罢了,斗嘴我可是斗不过你,拐弯抹角的话我也不想听了,你就快回答我的问题吧。”

      “好,我回答你。”凌荼道:“不怕。”

      卿银衣看向凌荼。

      凌荼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半晌,还是卿银衣先发的话。她移开视线,不再去看凌荼,而是转身将桌上的壶拿起来——凌荼这才发现,那是一个酒壶。

      卿银衣倒了满满一杯的酒,递给凌荼,道:“你别站在那里,坐下吧。儿时我们不是经常一起亭中赏月吗?”

      卿银衣此话倒让凌荼差点噎了一下,但是他面上没怎么表现出来,也没去接卿银衣的那杯酒,只无奈的笑了笑,指了指亭外的天“海底也能看到月亮?”

      “是啊。”卿银衣顺着凌荼手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外面,眼神暗了暗,道:“在十海沧浪,看不到月亮。”

      知自己可能无意间捅了人家的什么痛处,凌荼思索了一下,连忙转移开话题,问道:“王后殿下今晚,难道只是为了问我一句怕不怕娄达罗吗?”

      “其实我知道。”卿银衣见凌荼迟迟不肯接她手中的杯子,顿了顿,终是将杯子放回到桌上,道:“你从来也没有怕过他。幼时他或许能镇你一镇,但越到大时,他反而不是你的对手了。”她看向凌荼,笑道:“我说的对吗?寻剑客?”

      凌荼的手也握的紧了些。

      “原来你知道。”

      “我自然知道。”卿银衣道:“不然我想不出来还有哪个胆子如此大之人,敢在三十八道公主出嫁的当天晚上闯入洞房。”

      “喂喂喂你别说的教人那么误会。”凌荼下意识的往外面彩石小路旁看了一眼,又看向卿银衣道:“我只是还东西罢了。”

      “还东西?”卿银衣挑眉“你不做你的极乐天太子风风光光的来参加死海的婚宴,却化成寻剑客的样子跑到我的洞房,你就是单纯的还东西?”

      凌荼不禁觉得嘴里有点发苦,他道:“我本是打算那晚之后再也不见你,所以才赶在洞房之前将剑还与你。化成寻剑客,也是因为我们之前那些渊源,我怕别人发现会误会,污你清白而已。如今你已嫁为他人妇,又何必同我说这些?”

      “何必同你说这些?你不明白吗?”卿银衣道:“不想见我,污我清白……凌荼,你都不知道你字里行间,话中语中,处处伤人吗?”

      “我只是将话说明白而已。”凌荼道:“不说明白,才会伤你。”

      “哼,你看的倒也开。”卿银衣冷哼一声,转过头不去看凌荼,又道:“娄达罗的刀法虽然狠厉,但仍差曾经的那位无间魔尊一截,而你与那无间魔尊能成平手,足以证明,娄达罗若与你一战,不是你的对手。”

      “这可不一定。”凌荼道:“我还从未用剑与娄达罗打过,他还以为我就是个只会弹琵琶的小朋友,若真打起来,谁输谁赢还未必。”

      “就你这句话,你就定能赢。况且,我们三个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你们两个我了解的也很清楚,纵然武力不相上下,但你之心机,要比娄达罗深沉的多。”

      “你这么公然在别人面前贬低自家哥哥好吗?”

      “你觉得我这是在夸你?”

      “行吧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

      卿银衣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道:“所以,无论如何,你其实都比娄达罗高出一截,更何况,他现在没了他的智囊,他又满心思找智囊,根本无心政事。现在的三十八道,不足为惧。”

      “怎么,你想打三十八道?”

      “非也。”卿银衣摇头“死海向来不争不抢,安然度日,对那些打打杀杀不感兴趣。不过,娄达罗虽然照顾我这个妹妹,但他手下那帮大臣总无时无刻不在谋划着怎么蚕食死海。”

      “哦,我明白了。”凌荼恍然大悟道:“你想借刀杀人。”

      “不。”卿银衣道:“我只不过是想找个靠山罢了。”

      “那也跟借刀杀人差不多了。”凌荼摊手“你想看娄达罗怎么生吞活剥了我?”

      “我刚才也说了,他不足为惧。更何况,与死海联盟,极乐天的好处数不胜数。”

      “但麻烦也会接憧而至。”凌荼道:“其一,便是不归界。”

      “不归界?”卿银衣重复了一下,接着冷笑一声“那个老女人?”

      “她没比你大多少吧……”

      “整天穿的花花绿绿像个鹦鹉一样,不就是老女人吗?”卿银衣不屑道:“你怕她会帮三十八道?”

      “倒不是怕,是担心。”

      “有什么好担心的?那老女人还欠着我哥一把剑呢。”

      “正因如此才奇怪。”凌荼道:“这两个人冤家路窄,怎么就又碰一块去了?而且宫寒娥还一直跟着娄达罗……”

      “她俩你还不知道?”卿银衣翻了个白眼。闻言,凌荼苦笑了一声,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担心。这两个人,台面上能把对方给手撕了,谁知道私底下是不是又一起谋划了什么勾当。虽说你同我与娄达罗都有交集,但我们三个在一起的时间更要长些。宫寒娥和娄达罗两个人凑到一起,那准没好事。”

      “能有什么不好的事?”卿银衣道:“若是你怕三十八道与不归界联手,你还有我们死海,甚至还有无间。”

      “但是你莫忘了,不归界还有炎峒相帮。”凌荼道:“炎峒乃军事大国,不可不忌。如此一来,便是挑起了魔界六国的战争。到时魔界一乱,又怎可保外敌不侵呢?”

      “你的外敌指什么?”

      “外敌可以有很多,但内乱却是都可以预见。”凌荼道:“我可以答应你。但是你要给我准备的时间,来牵制不归界和死海的势力。”

      “你已有计策?”卿银衣一愣。

      闻言,凌荼却是笑了一下,道:“你果真是太久没有见我了。这还是你当年说的:‘凌荼这个人,不做准备之前是不会入局的’。”

      “原来如此。”卿银衣也笑了一声,道:“那好,我明日便进宫去禀告魔尊,想来,他明日便会与你一见了。”

      “如此便好,多谢王后殿下了。”凌荼刚思索自己该怎样脱身,忽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问道:“对了,极乐君今日还有一事要请教王后殿下。”

      “何事?”

      “今天白日里听无归君说无间有乱,可是事实?不知王后殿下知晓其中之缘由吗?”

      闻言,卿银衣颇有些奇怪的问道:“你问我?无间不是你们极乐天的附属国吗?”

      “这不之前一直忙活别的事情,没来得及关注无间的事……”

      “哦,怪不得。”卿银衣道:“我就觉得你要是能管管不会变成这样。”

      “变成这样?”凌荼一愣“变成什么样?”

      “你可知,你选的那个新魔尊,只是一个沉浸于温柔乡的无能鼠辈?而且性极暴虐,经常滥杀无辜,实行酷刑,弄的无间之内民不聊生,怨声载道。最近都有好多流入其他五国的难民。”

      “这么严重?”凌荼暗叹一声,又问道:“你说那无间魔尊阿阎君沉浸温柔乡?”

      “是啊,她不刚纳了一个妃子吗。”卿银衣道:“就是九幽森罗十族之一的伶门白氏之女,白绣阁,封为了绮妃,开始还好,后来都到了天天不早朝的地步。大臣们还曾上书请王后一劝,谁知王后也被他拒之门外。据说那天她还对王后大发雷霆,说要把她打入冷宫。”

      “那他将王后打入冷宫了吗?”

      “这个我倒不清楚了。”卿银衣摇头“想来那无间王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她乃上一任无间魔尊阿毗君的妹妹,现任的阿阎君又怎么都给人一种篡位的感觉,定然不会对那位前朝的公主有什么好态度。”

      “如此,那我真得回去好好管管这个阿阎君了。”凌荼叹了口气,接着看了看外面,道:“哦,我看天色也不早了,王后殿下,不如……”

      “当真不陪我喝几杯?”

      闻言,凌荼苦笑了一声,道:“最近戒酒,戒酒 。”

      “戒酒?”卿银衣挑眉“为谁戒酒?”

      “当然是为国家大事。”凌荼信誓旦旦道。

      “据说龙族女子多貌美?”

      “没有,哪有你好看。”凌荼嘿嘿一笑。

      卿银衣看他一眼,默了会儿,道:“你总是这样,明明自己无心,却偏要给别人看看自己的心,结果人家看了个错的,反过来你又不负责任……罢了,你去吧,明日等我消息便可。”

      不想这次卿银衣竟没再纠缠自己,凌荼如释负重般在心里松了口气,刚转身,忽又听身后卿银衣道:“你可知我为何要在戌时约你前来?”

      凌荼一愣,回头看向卿银衣。

      “想当初,我练出魂兵为鹤芸镖,却觉得你们在腰间佩剑着实帅气,你便自化魂兵思旧赠与我。那时你已回极乐灵宫,而我则在长宫的王宫里做着我的公主,你放信鸽进来,约我在南墙院角见面,赠我思旧。那时,月色潋滟,恰是戌时。”

      卿银衣娓娓道来,凌荼听罢,叹了口气,道:“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说罢,他便低头,匆匆走出了小亭。

      趁卿银衣不注意,凌荼朝彩石小路那边看了看,发现人已是不见了。不禁自个儿嘀咕着往自己屋里走去,走到半路,恰好就发现了站在屋外一棵花树下的云沥。

      那人站在树下,抬着头,看着树,花瓣洋洋洒洒,落在额上肩上,他却像是出了神一般,不理不睬,静默始终。

      凌荼见状,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替他扫落身上花瓣,道:“没事了,明日王后殿下便会回皇宫与京澜一谈。有她相帮,拿到菩提轮不是问题。”

      “……那便好。”云沥似乎没什么精神的回道。

      “怎么了?”见状,凌荼问道:“你在担心无间?”

      “无间……”云沥闻言,终是低头,吹了吹眼帘,继而轻轻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我已没有担心它的资格了。我现在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舒儿了。”

      想起方才卿银衣的话,云沥应当是听见了。默了一会儿,凌荼忽然上前,从背后将云沥给抱住了。

      云沥一愣,想要侧头看向凌荼,却碰上了凌荼抵到他肩上的下巴。

      “你想要我怎么做?”凌荼问道。

      花瓣落在眼前,模糊了视线。云沥的余光落在凌荼的发上,他不禁奇怪道:“什么我要你怎么做?”

      “你想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凌荼道:“只要你说的,我都给你办到。”

      “你吃错什么药了?”云沥有点诧异。

      “没吃错药。”凌荼环在云沥腰上的手臂紧了紧,道:“就是觉得我为你做的事有点少。”

      “什么?”云沥更奇怪了“凌荼你……你刚才喝酒了?”

      “没喝啊。”

      “你有点不正常。”

      “我很正常。”

      “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

      “是吗?”凌荼忽然凑近云沥的脸颊,在他耳边道:“那我以后天天这么跟你说话?”

      “你够了啊凌荼,快恢复正常,吓人。”

      “我其实……”凌荼顿了顿,道:“其实就是刚才卿银衣同我说……”

      “说什么了?”

      “你没有听到吗?”

      “你送她剑?又闯她洞房?”

      凌荼不禁有些尴尬“不是……是说,我总是喜欢把自己的心给别人看,别人却又老是误会。”

      “哦,你说这个。”云沥道:“你是觉得我对你有什么误会?”

      “天大的误会。”

      云沥没说话。

      “你瞧瞧,不是我夸自己,从小到大我欠下的桃花债一桩又一桩,可现在我偏偏想欠下一朵,那一朵又总是让我抓耳挠腮。你说是不是我对人的方式有点不对?”

      “呵,你也知道啊?”

      “……我是不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

      云沥笑了一下,他挣开凌荼抱着他的胳膊,回过身来,看向凌荼,道:“我若要你把无间还给我,你肯不肯?”

      “有何不肯?”凌荼这次竟回的爽快。

      “当真?”

      “当真。”

      “可我不肯。”

      “为何不肯?”

      “因为你。”

      说罢,云沥便推开凌荼,绕过他,往屋里去了。

      留凌荼一个人站在花树下,身边花瓣簌簌而落,他还反应了一下,待回神,明白过来云沥话中之意后,他终是忍不住哈哈笑了几声。

      继而他连忙回头,追上前面的云沥,一边追一边道:“那么你的意……唉……?不是云沥你等等我你自己一个人跑了把我……喂!你干嘛!你别关门啊让我进去啊!喂!咱俩就一间屋子!不是!你怎么蜡烛都熄了……唉!云沥!你真的忍心就让睡外面吗?不是吧!我可不可以收回我刚才的话?!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开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