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沧浪之滨（4） 小亭，纱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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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
小亭，纱幔，飞花，碧烟。
凌荼按时到达，便见亭中，红衣女子端坐其中，手执布巾，正在擦拭着手中的一把长剑。
凌荼见状，便走上前去，一边走上小亭台阶，一边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动不动就擦剑。都说了，魂兵乃魂魄化之，无须擦拭。”
“我擦的又不是灰尘。”卿银衣一边继续来来回回的擦剑，一边道。顿了顿，他又看向凌荼“你来的倒是准时。那既然来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
“当然有。”凌荼笑了笑“敢问王后殿下的‘报酬’，究竟是什么？”
“你就只有这一个问题要问我？”卿银衣挑眉，看向凌荼。
“不然呢？”凌荼亦看向卿银衣“要不然，就是王后殿下要问我问题了。”
“我自然是有问题要问你。”卿银衣擦拭长剑的手停了下来“你，怕娄达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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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亭里，两人仿若对弈，小亭外，云沥就站在彩石小路旁的一棵花树后。
恰也是白日里云沥出来找到凌荼的地方。
云沥透过枝杈看着小亭里的两人，脑海里不知不觉就回忆起今天下午，也是在此地，发生的事情。
之前凌荼不知为何忽然与他生气离开后，云沥便跟了出来，追到这里，便见他正站在花荫下，抱着胳膊看着地，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沥顿了顿，还是走上前去，站在他的身后，默了半晌，胡乱抹了一下脸，闷声道：“我刚才问娄达罗了，王后让你今晚戌时到小亭子里找她？”
凌荼定是听见了，但他没有做声。云沥见状，便道：“我刚才确实想别的了没听见……再说了，你又不知道她是要你干什么，你这么气急败坏干什么，搞得好像是我不……”
“我不是生你的气。”没等云沥说完，身前的凌荼忽然发话了。
云沥闻言，一愣。
“我就是……”
凌荼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一般，闷了半天，终是回过身，看向云沥，道：“其实我猜到她想要的报酬是什么了。”
“你猜到了？”
凌荼低头，似乎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半晌，他道：“死海距离须摩净世太近，其又不着力发展军事，重商重农，因此，它必定要找一个军事强大的国家作为同盟。”
“死海与三十八道不是同盟吗？”云沥看向凌荼，问道。
“不错。”凌荼点头“但是你也看到了，虽然死海与三十八道是同盟，但在很多事情上地位是不对等的。简单来说，现在的三十八道不是把死海看作同盟，而是一个依附者，即，下级。”
“你是说，死海在很多问题的解决上，要得到三十八道的同意才能进行？”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凌荼点头“况且娄达罗一直不喜欢京澜，早就想找个机会把卿银衣再接回三十八道，足可见三十八道对死海的态度。”
“那这与卿银衣索要报酬的关系是……”
“无非两个。”凌荼道：“其一，要我压制三十八道。”
“可娄达罗是她的哥哥。”云沥皱了皱眉“其二呢？”
“其二，让极乐天与死海结盟，有备无患。”
云沥闻言，思索了一下，道：“不能答应。”
“岂止不能答应。”凌荼冷笑了一声“这种事情放在这种时候，正常的话，连让她说出口的机会都不能有。”
“不过，卿银衣到底是娄达罗的妹妹，会这么算计她的哥哥吗？”云沥问道。
“别把每个人都想的太好。”凌荼道：“能坐在万人之上位子上的人，哪有个善茬？别说算计她亲哥哥了，要她老爹在世她连她老爹也能算计。”
“你好像很明白似的？”
“算了，过去之事，不提也罢。”凌荼摆摆手“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进退两难，我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就算是因为幽魔之祸，卿银衣也未必会顾全大局，毕竟死海边城虽受幽魔讨扰，但死海大部分领土都在海中，幽魔无法到达……答应？”
他看向云沥，云沥亦看向他。
“之前你已与娄达罗有过一次争执，娄达罗也早已欲对极乐天动手。若不是上官湫忽然失踪，恐怕现在你们还在城池之中打得如火如荼。”云沥道：“你若是帮了死海，那就是在和娄达罗作对。娄达罗不会放过你。”
“他若真要与我一战，我又何惧之有。”凌荼道：“问题就是，现在不知那个宫寒娥的立场如何。”
“的确，她是最奇怪的。”云沥道：“本来她应是与娄达罗对立的，但现下她又和娄达罗一道。若是宫寒娥站到了娄达罗那一方，将会牵带着炎峒一起。到时候，大半个魔界就要与你为敌了。”
“这一出还没结束呢又是一出。”凌荼按了按额头“只要卿银衣提出来，我就必须得有个答复。这怎么办？”
云沥见凌荼害愁，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说不定还不是这件事呢，万一是别的呢？”
“除了这件事还有哪件事？”
“你刚才不自己说的？”云沥挑了挑眉，回道。
“我说什……”凌荼刚想回驳，接着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般，话语顿了顿，尴尬的笑了笑，道：“咳，我刚才一急……”
“一急，就说人家要你娶她？”云沥皮笑肉不笑道：“你还挺想娶的是吧？”
“哪有！”凌荼连忙举起双手“我想娶的就一个，你知道是谁，嘿嘿。”
“懒得理你。”云沥白了他一眼“你要不寻思着怎么能一下子说出来？还是日有所思……”
“不是，这个……”凌荼大脑飞速运转，连忙道：“我当时不烦的要命吗本来寻思能问问你结果你偏偏这个时候走神了我不一急之下就信口开河……”
“我……”云沥顿了一下，接着道：“我刚才就是在想，宫寒娥说阿阎君……算了，跟这件事也没什么关系。”
“你是说洛芹？”凌荼却是把话接上了。
“我就随便想想而已。”云沥摆了摆手“反正现在无间……也不关我的事了。”
见状，凌荼便慢吞吞的移开视线，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唉……有些人吧，总是就爱跟自己闹别扭。”
“滚。”云沥瞪他一眼。
“你要是担心无间，我让阿芷书信一封，派人去无间一询不就行了。还有你妹妹。”凌荼道：“无间的情况，极乐天要想知道还不简单。”
“我不担心。”云沥道：“你别瞎猜。”
凌荼看着云沥，摇了摇头，却还没等他继续说，云沥忽然又道：“对了，你说到书信，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去须摩净世头一天晚上，我看见阿芷好像寄了封信，我特地留意了一下嫦雀的方向，是极乐灵宫。”
“他寄了封信？”凌荼一愣“往极乐灵宫？”
“我也没方便问。”云沥道：“之后发生的事太多，我也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寄信……给谁？”凌荼低头思索了一阵，默了半晌，又揉了揉头发，道：“唉算了算了不想这些了，现在重点是今天晚上怎么应付卿银衣……”
“别装了，我刚才就看出来了。”云沥白他一眼“看你这么着急的模样就知道你根本不着急了。你要是真着急了是不会说出来的。”
凌荼闻言，只得把手从头上拿下来，朝云沥尴尬的一笑“你……”
“刚见你老被你忽悠，这都天天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了我还能被你忽悠？”云沥看他“说说说，你到底要怎么办？”
“美男计？”凌荼想了想，道。
“我现在就让你毁容。”
“别别别，我的脸还是很重要的。”凌荼连忙后退一步“我刚才不也说了吗，这种事情放在这种时候，正常的话，连让她说出口的机会都不能有。”
“那行了，这就很好猜了。”云沥立刻道：“你向来不干正常的事，你要答应。”
“嗯，没错。”凌荼点头，接着忽然反应过来“唉等等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我哪里不正……”
云沥却根本不理凌荼，立刻问道：“缓兵之计？”
“非也。”凌荼只得顿住自己的贫嘴，摇头道：“就是，答应。”
“你真的要与死海……？”
“你别忘了。”凌荼道：“纵然娄达罗与我为敌，宫寒娥立场不明，但是只要能拉拢炎峒，又何惧之有？”
“拉拢炎峒？”云沥道：“你是想从宫楠泠下手？可是风临并不……”
“既然当初你能让风临听宫楠泠一回话，为什么这次我不能让风临再听宫楠泠一回话？”云沥道：“宫楠泠性子软弱，之前你我也有所见识，况且她四舍五入还欠我们一个人情……虽然是我们忽悠来的，但又何尝不能再忽悠一次呢？”
“你想拿宫楠泠当救命稻草？”
“不是救命稻草，是底牌。”凌荼道：“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无此牌，与死海结盟，我断然不会答应。但只因为有了宫楠泠，让我们有了讨价还价的余地。”
“万一有所变故呢？”云沥道：“你只此一线，无路可退。”
“那就破釜沉舟玉石俱焚。”凌荼摊手。
“你少跟我胡说八道。”云沥翻了个白眼。
“咳……与死海结盟，无论我与娄达罗会不会打起来，对死海都只是有害无利，但是你想想，死海若与我们结盟，我们在可以给死海提供军事保护的情况下，也可以从死海那里得到一些东西。”
“你想要什么？”
“有的人会要财，有的人会要人。”凌荼道：“极乐天呢，人和财都有，所以我要，就要我没有的东西。”
“没有的？”
“如果我和娄达罗打，什么东西最重要？”
“计谋乃是预见，你所要知道的是他的一切。”
“不错。”凌荼点头“娄达罗的一切。死海与三十八道多年同盟，或多或少总会掌握一些三十八道的东西。到时候我完全可以以同盟之国为由向死海索要其已掌握的三十八道的情报，这点三十八道定然也清楚。不管死海究竟有没有透露给我，只要我向三十八道放点小暗示，透露死海泄密，背叛三十八道，到时，三十八道便会以死海为敌。”
“你这招倒是狠，它死海本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你却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云沥摇头“今晚他若当真如你所说，只想要极乐天与死海结为同盟，那他实在是不应当算计你和极乐天。”
“那是，想算计我的人还没出世呢。”凌荼嘿嘿一笑。
见凌荼又开始嘚瑟，云沥毫不客气的白了他一眼。忽而，他又像是想起来什么一般，看向凌荼：“那么，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
“她为什么要约你在晚上戌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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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亭里，依旧是纱幔，飞花，碧烟。
凌荼看着面前的卿银衣。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沧浪之滨（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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