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泼猴，还债！》南山菊

145、第 145 章 灵岛定情，

　　暗红灵潭的波光缓缓敛去最后一丝灵力，孤岛风静，万籁归宁。
　　潭中孙悟空缓缓起身，衣袍被温润灵泥浸染得轻薄贴身，周身原本溃散殆尽的仙元尽数回笼，筋骨重塑，神魂凝实，每一寸血脉都涌动着比往昔更为磅礴纯粹的力量。他眼底的锋芒敛而不藏，深邃金光扫过潭边盘踞的金龙，千年相伴的细碎过往，一瞬尽数翻涌心头。
　　年少初逢花果山，她是娇憨任性的西海公主；他是桀骜张扬山野石猴。千年知己，岁岁相伴，他惯了她的念叨，惯了她的追随，惯了她明知前路凶险，依旧一次次为他挺身而出的模样。
　　从前只当是知己情谊，历经一场身死骨碎、绝境重生，所有模糊的情愫骤然通透，疯长成汹涌情丝。
　　金龙虚影渐渐虚化敛去，敖寸心褪去真身，脸色苍白憔悴，连日耗损本源灵力守护他，让她有些元气大伤，此刻身形微晃，险些立足不稳。
　　下一瞬，一道轻盈金影转瞬掠至身前。
　　孙悟空抬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身，力道温柔却笃定，再无往日半分顽劣戏谑。他垂眸望着眼前眼底藏倦的龙女，嗓音褪去过往的轻快张扬，多了几分历经生死的沉哑厚重。
　　“寸心。”
　　他轻声唤她名字，一字一顿，清晰郑重，褪去了过往所有打闹戏谑的随意。
　　他第一次这样叫她，敖寸心愣住了，抬眸撞进他深邃湛然的眼底，那眼底的神色不知为何，看的她心头微颤，耳根悄然泛红。
　　“你醒了。”她轻咳两声，微微挣扎，想脱离这种异样的情绪。
　　孙悟空指尖微收，却依旧稳稳搂住她，他能清晰感知到她体内紊乱的灵力和耗损过多的本源，知晓这数日光阴，她是以自身修为为盾，硬生生护他过了这一截。
　　千年来，他总觉得来日方长，知己情谊绵长，无需刻意挂怀。可直到此番筋骨尽碎、神魂飘摇，茫然无知地蜷缩在黑暗的迷障之中，是她的声音一遍遍安抚他的惶恐，是她源源不断的灵力护住他的生机，他才彻底明白，这份情谊，早已远超寻常知己。
　　“我醒了。”孙悟空垂眸，目光落着她苍白的眉眼，缱绻又认真，“此番让你受累了。”
　　敖寸心摇摇头，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疲惫的眉眼稍稍舒展：“你没事就好。”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藏着跨越三界追杀、倾尽自身修为的孤注一掷。
　　孙悟空心口微热，翻涌的情绪压不住半分，他松开扶着她腰身的手，转而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重塑筋骨后的磅礴灵力，小心翼翼包裹住她纤细的指节，力道轻柔，
　　“寸心，从前是我愚钝。”
　　他缓缓开口，嗓音沉而稳，字字恳切，“千年相伴，我只当你是知己友人，随性相伴，肆意打闹，从未深思。可此番死过一次，我才知晓，我想要的，从来不止知己之交。”
　　海风轻拂灵岛草木，簌簌声响漫开，冲淡了孤岛的沉寂。
　　敖寸心心头狠狠一颤，抬眸怔怔望着他，眼底微光晃动，
　　孙悟空眼底金光温柔褪去凌厉，只剩纯粹的赤诚与认真，喃喃道：“你好奇怪。”
　　孙悟空直视着她的眼眸，坦诚心意，毫无躲闪：“我不愿再做你的友人，不愿再隔着知己分寸与你相伴。往后余生，我不想只与你闲谈拌嘴、结伴游历。我想护你周全，伴你岁岁年年，六界四海，但凡有你之处，便有我孙悟空。”
　　“寸心，我心悦你。”
　　直白滚烫的告白，没有花哨辞藻，没有虚浮誓言，是历经生死沉淀后，最真切、最坚定的心意。
　　敖寸心伫立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如遭雷劈。他说了，他竟然说了。
　　她并非不懂情爱，只是过往失败的感情经历让她心有余悸，从前总以为，知己便好，可此刻他眼底的认真却仍让她心底一颤。
　　“孙悟空……”她轻声呢喃。
　　孙悟空微微俯身，拉近二人距离，目光缱绻：“我愿与你常相伴，你意下如何？”
　　“可你是出家人...”
　　“劳什子出家人，不过是如来小儿非给我安的个名头，回头辞了便是。”
　　敖寸心不是犹豫不决拖泥带水之人，望着他眼底的赤诚，眼底终究漾开细碎的笑意，勇敢应承道：“好。”
　　一字落定，灵岛风柔，草木含韵，山海为证，二人千年知己，至此终定情衷。
　　孙悟空心中大石落地，抬手轻轻牵着她的手，两人相视傻笑，过了片刻，敖寸心轻声开口：“不宜久留此地。灵岛结界限时开合，滞留过久，恐会引来天地异动，暴露踪迹。”
　　孙悟空微微颔首，眼底多了几分沉定决断，咬牙道：“出去也该找杨戬那厮算算总账了，老孙我竟阴沟里翻了船！”
　　灵岛内岁月静谧、灵气温润，可一步踏出结界，扑面而来的便是三界躁动紊乱的罡风。
　　他一手挡住罡风，一手虚揽住敖寸心，“走，咱们去找老猪，他和我那徒弟怕正着急着呢。”
　　二人一路架着云到猪八戒的道观，却逢沉香因当年三圣母旧事，本就对不公天规、凉薄天庭积怨深重，又恨杨戬囚禁他师傅孙悟空，如今借机集结兄弟反天，各路心怀愤懑、饱受天规压迫、不满天庭偏颇制衡的仙神妖魔，纷纷闻讯响应，汇聚一堂，结成反天同盟，东海敖春记挂姐姐敖听心身死之仇；哪吒更是积怨多年，昔日王母囚母逼命、拿捏李氏父子的旧恨历历在目，此番正是他清算旧怨、挣脱桎梏的最好时机。如此种种，短短数日就集结了一大帮人。
　　众人见到孙悟空，立刻围上来，刘沉香更是眼含热泪，眼睛盯着上下打量，孙悟空拍拍他的肩头：“老孙这不是没事嘛，堂堂男儿，哭甚。”
　　猪八戒上前，看孙悟空面色，奇异道：“大师兄，你这是！”
　　孙悟空点头：“因祸得福，回头再聊，听你们说要反天，是什么个章程，老孙我也要掺上一脚！”
　　沉香道：“师傅你愿意相助自是再好不过，可您是灵山封的斗战胜佛，这...”
　　孙悟空摆摆手：“那有啥，回头我就给如来老儿去封信还俗，这斗战胜佛不当也罢！”
　　猪八戒大声道：“说的好，这才是我老猪认识的大师兄啊！畏首畏尾算什么，我老猪也算上一个！”
　　猪八戒与天庭是有旧怨的，他厌倦天庭虚与委蛇已久，既恨玉帝王母高高在上，又杨戬心狠手辣囚禁孙悟空，这回干脆也跟着反了。
　　听完前因后果，敖寸心久久无言，心底五味杂陈，她与杨戬是旧识，知晓他一生孤苦，他也曾守三界、护天庭、镇四海，到头来却落得亲手斩手足、被世人唾弃的结局。
　　敖寸心抬眸看向孙悟空，眼底迷茫尽数褪去，只剩坚定决然：“好，我陪你。在此之前，我想走一趟青霞山。”
　　孙悟空道：“可要我陪你？”
　　敖寸心摇头：“不必，咱们分头行事。”
　　话说两边，敖寸心到青霞山准备游说姬流月一起反，被她以不爱插手俗事拒绝了，敖寸心有些失望：“流月姐姐，我不明白，当年的你，嫉恶如仇，不畏强权，可是如今，三界都在玉帝王母的压迫之下苟延残喘，你为何躲在这山中视而不见？流月姐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杨戬变成了卑鄙冷血的司法天神，你也变了，为什么大家都变了。”
　　面对敖寸心伤心的低语，姬流月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淡淡道：“因为我们都长大了。”
　　“是吗？如果长大是这样，那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大家可以像七百年前那样！你不去，我去！”她说完头也不回的跑了，
　　到了那一日，九天瑶池，蟠桃盛宴，本该是众仙贺寿、歌舞升平、祥瑞满堂的盛世大典，牛魔王带着众妖族和孙悟空，猪八戒，刘沉香，哪吒，丁香，敖春敖寸心等人一众气势浩荡的杀上天庭，打了众仙一个措手不及。
　　蟠桃宴转眼变成肃杀凛冽、剑拔弩张，彻底沦为逼宫改规的乱世战场。
　　漫天仙雾缭绕，仙乐断绝，红毯肃穆，却无半分喜庆之气。殿外层层天兵天将列阵围护，铁甲森森、兵刃寒光凛冽，却挡不住殿外群雄沸腾的战意与滔天怒火。
　　玉帝王母端坐高位，神色威严沉冷，眼底藏着震怒与忌惮，俯瞰着下方一众公然逼宫、犯上作乱的仙神。
　　而大殿正中，一人独挡万军。
　　玄色神袍肃穆凛冽，身姿挺拔如昆仑孤峰，三尖两刃刀斜立身侧，周身神威沉沉，不怒自威。杨戬孤身立在殿中，一人挡住所有群雄去路，背脊挺直，眉眼清冷淡漠，任凭四周万千恨意锁定自身，依旧不动分毫。
　　他不言、不语、不辩、不驳，任由无尽恨意加诸己身。
　　群雄见状，怒火更盛，声声质问响彻整座蟠桃大殿，震得殿宇震颤、仙雾翻涌。
　　敖春跨步而出，龙气暴涨，眼底恨意赤红，厉声怒斥：“杨戬！你冷酷无情、趋炎附势！我姐曾于你有救命之恩，你此前杀我亲姐，后又斩杀手足兄弟，可还有半分人心？今日我便要为我姐姐讨回公道！”
　　梅山四兄弟齐齐上前，四股凌厉煞气交织缠绕，死死锁定杨戬，声音悲怆又冰冷：“二哥？我等早已无你这个二哥！你为天庭权位，背弃千年手足情义，亲手斩杀大哥，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今日定要你血债血偿！”
　　哪吒白衣飒然，火尖枪隐隐发烫，眼底积压多年的戾气尽数爆发，朗声喝道：“王母当年囚我生母逼我放下道义良知、旧怨积压多年！今日我定要清算旧仇！”
　　一时间，所有怒火、所有恩怨、所有世道不公，尽数倾泻在杨戬和他身后的玉帝王母身上一人身上。
　　“如今的杨戬，早已不是昔日心怀大义、镇守三界的二郎真君！”
　　“他只是天庭一把没有人心、冷血无情的屠刀！是王母的走狗。”
　　声声斥责，字字诛心，回荡在整座瑶池大殿。
　　殿上静谧之处，一道素雅身影静静伫立，不染纷争、不沾戾气。姬流月一身清浅仙裙，眉眼淡然，神色平静地看着殿中对峙的众人，看着孤身承下所有恨意的杨戬，眼底无波无澜，不悲不喜。
　　敖寸心穿过人群看见她，想要说些什么，可张张嘴，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殿中央，杨戬依旧身姿挺拔，孤身挡于玉帝王母身前，面对漫天昔日亲友、今朝仇敌，面对万千刀兵相向、恨意滔天，依旧沉默伫立，静静等候着这场变局的最终落幕。
　　孙悟空手中的金箍棒翻转，眼底金光凛冽，战意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