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11、11 不仅爱骚扰

　　尴尬癌。修罗场。
　　林砂望着眼前剑拔弩张的两人，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词。

　　张亦风回过神，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一点讥诮：“大明星，又见面了。”
　　“谁跟你套近乎？少骚扰林老师，不然我律师函伺候。”吴晨抱着胳膊，语气分外淡定。
　　张亦风几乎要气笑：“你？律师？”
　　吴晨扬了扬下巴：“怎么，不信？你已经干扰他人正常生活了，《治安管理处罚条例》了解过吗？”
　　林砂怕事情闹大，更不愿吴晨平白树敌，连忙转动轮椅上前：“算了，没到那个地步。”
　　张亦风神色稍霁。
　　林砂看着他，又认真补充：“还有，以后请你别再来找我了。”
　　这时吴晨一直盯着张亦风的脸打量，竟然恍然大悟，指着他道：“难怪我总觉得眼熟……你不就是那个跟林老师相亲的‘女嘉宾’吗？！”
　　张亦风身形一僵。
　　吴晨凑近仔细看了看，脸上露出嫌恶：“没错，就是你！原来不光是骚扰狂，还是个女装大佬啊，从里到外都透着离谱！”
　　张亦风指尖动了动，声音沉下来：“……你是不是真想挨揍？”
　　“好了，都别说了，那是他姐姐。”林砂打断两人，语气疲惫，“我累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把吴晨的外套塞回对方怀里，轻轻将人往外推，随后不容分说地关上了门。

　　吴晨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没站稳，就听见门内反锁的“咔哒”声。他扭过头，正好对上张亦风阴沉的目光。
　　张亦风似乎懒得跟这半大少年纠缠，嗤笑一声，转身走向电梯。
　　吴晨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上来了，快步跟随，抢在电梯门合拢前挤了进去。
　　张亦风视若无睹，抬手按下B1。
　　吴晨盯着他的侧脸：“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为什么缠着林老师？他是好人。”
　　张亦风连眼皮都没抬。
　　吴晨继续道：“我不歧视性向，但林老师身体不方便，欺负他太缺德了吧？他对我很好，这事我管定了。”
　　张亦风胸口起伏，深深吸了口气。电梯一到地下车库，他便大步流星往外走。
　　吴晨还想追上去再说几句，张亦风猛地转身，一把攥住他衣领，将人抵在墙边：“臭小子，我劝你少管闲事。在社会上混，眼睛放亮一点，免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吴晨正处在人气巅峰，多少有些膨胀，压根没把这话听进去。他莫名其妙地拍平被揪皱的衣领，望着张亦风远去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

　　谁知就因为这么一桩小事，当晚微博上忽然冒出大量营销号集体发难，其中甚至有几个平时常捧吴晨的博主。好在吴晨虽然性子直，却没什么实质黑料，翻来覆去还是那老三样：被富婆包养、靠后台抢资源、实力配不上名气。杀伤力有限，但架不住铺天盖地。
　　麻烦的是他粉丝基数太大，一番混战下来，竟生生吵出三五个热搜，连他早年那些青涩作品也被翻出来群嘲。
　　经纪人王智最烦这种局面，蹲在酒店房间打了整整一晚电话，最后摔了手机骂道：“刚消停两天，哪个不长眼的又来搞事！”
　　吴晨倒是一如既往心大，还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黑我的人多了，不差这一波。”
　　“不对劲，”王智走到他旁边，“带节奏的那几家营销公司，都和Muise有长期合作。你老实说，这两天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吴晨关掉跑步机，用毛巾擦了把汗，认真回想：“我能得罪谁啊？刚客串完电影回来……哦，就在林老师家门口碰上个特别拽的家伙，呛了他几句。不至于吧？”
　　王智警觉：“林砂？那人长什么样？”
　　吴晨抓起纸笔刷刷画了几笔：“就那样，挺年轻，单眼皮，短发，嘴唇抿得死紧，一看就不好惹。你认识？”
　　王智盯着那幅抽象作品沉默数秒：“……弟弟，你画的是河童成精吗？”
　　吴晨把本子一扔：“哎呀别瞎琢磨了，新闻过两天自然就散了。”

　　可惜事态并未如他所愿。
　　接下来几天，网上关于吴晨的负面消息越滚越多，虽然都是捕风捉影，却已经惊动了代言品牌方，电话一个接一个打到公司质询。
　　向来不关注娱乐圈八卦的林砂，竟在游戏的世界频道里瞥见有人拿吴晨开涮，话里话外嘲讽他“伺候老女人”。他心里一刺，鬼使神差地去搜索了吴晨的名字。
　　页面弹出的关联词条不堪入目。
　　他试着拨吴晨的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娱乐圈没有空穴来风，难道真出事了？
　　林砂想不出缘由，只是莫名感到不安。他抓起外套披上，转动轮椅出了门。

　　苏秋在唱片公司主管制作业务，一般不参与这些舆论纷争。
　　她将年前的版税结算单递给林砂，温声安慰：“流量艺人就是这样，一点风吹草动都能闹翻天。不过以Muise的能力，应该很快能压下去。”
　　林砂点了点头，心里那点没来由的担忧显得格外多余。他自嘲地笑了笑，垂下眼睛。
　　苏秋走到电脑前，随口道：“吴晨好像在公司呢，我问下王智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用了，我这就回去。”林砂立刻拒绝。
　　苏秋笑：“急什么，快过年了，正好聚聚嘛。”
　　林砂看着她飞快敲击键盘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轻声问：“学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张亦风的人？听说他有亲戚在Muise。”
　　苏秋抬起头，有些意外：“亦风？当然认识。不是什么远亲，他是我们总裁的亲侄子。”
　　林砂怔住，好几秒没能接话。
　　苏秋疑惑：“怎么了？你从哪儿知道他的？”
　　“……偶然遇到的。”林砂不常涉足人情世故，但心思敏锐。吴晨近期的风波和那日楼道里的冲突在他脑中重叠。他抬起脸，朝苏秋弯了弯嘴角：“我真的该走了，学姐再见。”
　　苏秋踩着高跟鞋送他到电梯口，中途被同事急急叫走。林砂独自下楼，来到公司大门外。
　　冷风扑面而来，他摸了摸冰凉的鼻尖，从通讯录里找出那个几乎没拨过的号码。

　　“我还以为，你打算一辈子把我当妖魔鬼怪防着呢。”
　　西餐厅里，张亦风落座时语气轻松，带着点玩笑的意味。
　　林砂在感情上向来敏感，他没有直接质问或求情，只是垂下眼睫，低声说：“这世上谁不是普通人？大概只有我……才像个异类吧。”
　　张亦风眼神软了软：“为什么这么说？”
　　林砂苦笑：“大概是我这人不太吉利。父母的事就不提了，就连最近好不容易帮吴晨写了几首歌，指望着能多些收入，结果好像反而连累了他。”
　　张亦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知道那天他说话冲，惹你不高兴了。最近他的负面新闻又来得蹊跷，所以我问了苏秋姐……想知道你在Muise的那位‘亲戚’，究竟是谁。”林砂抬起眼睛，目光清凌凌的，“你实话告诉我，这件事和我有关系吗？”
　　张亦风忽然笑出声，靠向椅背：“林老师，你想太多了。亲戚是亲戚，我是我。吴晨是Muise的摇钱树，就算我看他不顺眼，我小姨也不可能跟钱过不去，对吧？”
　　“那就好。”林砂语气平静，“我好不容易才接触到这个级别的艺人，要是合作黄了，下次机会还不知道在哪儿。”
　　他望着张亦风略微怔愣的表情，继续道，“怎么，觉得我不该说这么现实的话？吴晨就是个直来直去的大男孩，也是我事业上的贵人。我不知道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但别把我当成什么白月光或红玫瑰……我充其量只是一碗白米饭，或者墙上那抹蚊子血，平凡得很，也现实得很。”
　　张亦风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对面清瘦苍白的男人，良久才缓缓开口：“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说……和以前印象中的你不太一样。不过，反而更真实了。”
　　“真实未必是好事。”林砂轻轻点头，“我今天来找你，就是因为在知道你的身份之后，猜测这事多半和我有关。张先生，我活得很吃力，想做一个像样的音乐人，就得比常人更拼命。我对吴晨的关心，纯粹是不想失去这个难得的机会。你……可能误会了什么。”
　　“嗯。”张亦风拖长尾音，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好吧，算我多心了。我答应你，不会做任何伤害你的事。不过，你也答应我一件事，行吗？”
　　林砂抬眼看他。
　　张亦风笑起来：“别叫我张先生。叫我的名字，去掉姓。”
　　林砂沉默片刻，唇间吐出两个字：“……亦风。”
　　张亦风眼底的笑意倏然暖了几分，像是刚刚才回过神来，将菜单推过去：“吃过饭了吗？要不要点些什么？”
　　林砂心如止水。
　　他想，只要吴晨能平安渡过这一关，别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