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尘的伪证》连城雪

10、10 虽然是虚名

　　哇……
　　开车回到酒店的吴晨仍然有点懵逼。
　　帮他收拾了半天行李的王智打听：“怎么，这么快歌就改好了？”
　　吴晨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咬了口汉堡，呆呆地咽下去，然后才问：“智哥，你知道喜欢男人是什么感觉吗？”
　　王智警惕：“你想作什么妖？我女儿都上小学了。”
　　吴晨嫌弃道：“我又没说自己，再说就算喜欢男人我也看不上你。”
　　“切。”王智无所谓道，“同性恋不是多得很吗？娱乐圈遍地都是。”
　　“略有耳闻，但忽然发现本来熟悉的人是gay，感觉还挺微妙的。”吴晨翻出薯条。
　　王智一个跳起，把他的高热量食物夺了过来：“少吃点！时刻记住，外表是你唯一的优势！”
　　吴晨两手空空地悬在空中：“……”
　　王智把麦当劳丢进垃圾桶：“别想那些用不着的了。哥告诉你，喜欢人，甭管喜欢男人还是女人，都挺纯洁的。世界上更多的是喜欢名、喜欢利的，为了名和利去做猪狗不如的事根本无所畏惧，明白吗？”
　　虽然这个名牌经纪人平日里挺不客气，但他也把吴晨保护得很好，工作安排上苦点累点罢了，旁人过分的要求从来都身先士卒，帮这家伙挡在门外。
　　吴晨咬住漂亮的嘴唇，点头道：“嗯，是这个道理。”
　　“所以，歌呢？你到底出去干吗了？”王智质问。
　　“林老师有事情，我把demo传给他了。”吴晨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睡觉！明天老子还要去演王爷！”
　　王智摇摇头，独自在原地盘算起帮他买几首好作品当原创的事。
　　一切正如林砂所料，在这个以快为王的时代，当然没有商人会真的打算精雕细琢。

　　比起在聚光灯下唱歌，做演员是很辛苦的行当。
　　头一次正经拍戏的吴晨到了影视基地，立刻分身乏术，整天跟着大家一起等待、熬夜、吃盒饭，然后累到虚脱。毕竟连男主角温慕这个影帝都不搞特殊化，作为当红小鲜肉的吴晨更不可能养尊处优。
　　某晚，他的客串戏份终于完成，整个人疲倦到简直要d垮了似的，连戏服都懒得换，就溜达到街边买雪糕吃。
　　谁知痴狂的粉丝们神通广大，这么一会儿工夫竟然窜出一群探班的妹子，把迷迷糊糊的吴晨围住。吴晨心里不乐意，脸上却还是带着纯良的笑，耐心地挨个签名拍照，搞得围观尖叫的群众越来越多。幸好最后遇到剧组大佬的豪车，靠着保镖的蛮力，才把他从女人堆里解救出来。

　　吴晨拿着自己的可爱多，狼狈地上了车，发现后面坐的正是男主角温慕，顿时紧张道：“慕哥好！”
　　温慕年少成名、获奖无数，如今早已是神一般的存在，但为人向来温文尔雅，只是淡淡一笑：“名气大了有些烦恼吧？”
　　吴晨尴尬：“也还好，都是虚名——”
　　他从来不屑于讨好任何前辈，可眼前的传奇难免算是例外，简直生怕说错什么惹恼对方似的，头一次遗憾八面玲珑的王智不在身边。
　　温慕有双一忧郁迷人的眼睛，静静望向模糊的车窗外：“虽然是虚名，但得到的也都是真心呐。”
　　吴晨眨眨眼。
　　温慕朝他笑：“是不是拍完准备走了？你演得不错。”
　　“我哪会演戏啊，学都没学过。”吴晨又忍不住说出真话。
　　温慕眸子弯弯：“意气风发的贵气少年，本色出演不就可以了？如果你感兴趣，演技是可以锻炼的，适合上大屏幕的脸才是老天爷赏饭吃。”
　　吴晨不知道他是在客套，还是在暗示自己金玉其外。正值空气凝固时，林砂安静了好几天的微信头像忽然亮起，传来一首曲子和简短留言。
　　“帮你改好、重新编了。”
　　吴晨鬼使神差地按下播放键，优美的音乐就在车内飘荡开来。

　　的确依然是他之前写的旋律，但经过巧妙的调整后，又带了点林砂的味道。
　　像云朵般温柔，三分娇媚，七分忧伤。
　　温慕在旁边安静聆听，一脸兴致盎然。
　　吴晨关掉音乐，讪讪地笑道：“准备发的新歌。”
　　温慕：“挺好听的，你写的？”
　　吴晨想说是，却又说不出口。
　　幸好温慕也没再多问。
　　其实吴晨难免有些钢铁直男，自那晚后还真不知道怎么跟林砂说话，甚至在繁忙的电影拍摄中忘了他的存在。
　　可现在忽然收到回馈，用良心体会到林砂是花了很大力气的：又要努力给自己留面子，又拼命救自己的垃圾曲子于水火，真是……干什么这样煞费苦心？
　　单细胞的小鲜肉有点感动，忍不住握着手机盘算，回北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跟林老师道谢吧。

　　世界每分每秒都在巨变，可林砂的家却像存在于三次元之外，永远安静如初。
　　再度拜访的吴晨进门左看右看，然后露出笑脸：“今天没写东西啊？”
　　林砂最近一直都在帮他熬夜改歌，眼底尽是青倦，轻声问道：“总得歇一歇，怎么又来了，不满意吗？”
　　吴晨放下手里的礼物：“是来说谢谢的，那首歌我发给苏秋姐听了，她特别喜欢，不过……我总觉得别扭。”
　　林砂疑惑。
　　吴晨摸摸头：“发表的时候，作曲还是联合署名吧，编曲也写老师你的名字。”
　　林砂略有些惊讶，但想想眼前的大男生本来就心性简单，又弯弯嘴角：“不用了，王智不就是想让你在原创方面翻翻身吗？写自己的名字才有卖点。”
　　“我可不能那么禽兽！”吴晨落座后多看了他几眼，“老师……”
　　林砂茫然抬头。
　　吴晨问：“那天那个真是你男朋友？”
　　林砂已经好几天没搭理张亦风了，提起就皱眉：“不是，根本不熟。”
　　吴晨又问：“那你真喜欢男的？”
　　林砂没有否认，也没有回答。
　　吴晨无脑开玩笑：“难怪跟美女相亲都无精打采的，你不会喜欢上我吧？”
　　林砂表情凝固：“……”
　　“我乱说的。”吴晨立刻表态，“我可没有有色眼镜啊，老师肯定会欣赏比较有内涵的人。”
　　林砂转着轮椅逃向厨房，低声道：“不拖累别人就够了，怎么会想那么多。”
　　“哪有的事，我现在承认老师是真的有才华，难怪Muise好多员工都称赞你。”吴晨追在后面，从他冰箱里伸手拿了一瓶矿泉水，“别忙了，我就喝这个。”
　　林砂停住动作。
　　“我今天下午休息，来来来，陪我打游戏。”吴晨把他的轮椅重新拉回到沙发前，大大咧咧地坐到他对面，“明明答应我的，根本都没出现过。”
　　林砂逃不掉，只能硬着头皮登录《倩女幽魂》，飞快地切换了新号。
　　吴晨说：“水调歌头区，你选什么职业啊？”
　　“这个好看点吧……”林砂早就对游戏内容烂熟于心，还要装作无知，也真是够为难了。
　　“可以，加血的。”吴晨点头认可。
　　林砂的手指停在取名处，不知道该打什么字，最后竟然打出自己的名字。
　　吴晨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师你也太天真了，怎么能用真名玩游戏呢？”
　　“……天真？”林砂无福消受这个评价。
　　吴晨认真道：“是啊，老师平时不怎么接触别人吧？不像我整天三教九流地瞎混。记住，玩游戏时可千万别随便相信陌生人。”
　　林砂忍着苦笑默默点头。
　　吴晨继续教育：“生活中也是，那个自称你男朋友的家伙，我瞧着就不是善茬，肯定不简单，老师还是离他远一点好。”
　　这话林砂倒是分外苟同。
　　此时门铃脆响。
　　两人对视一番，门口的监视器自动亮起，显示的正是不怎么简单的张亦风的俊脸。
　　如果是自己在家，装死也就罢了，可现在……
　　林砂紧张地用力握住手机。
　　吴晨察觉到他的不安，眨眨眼说：“这家伙骚扰你？”
　　林砂本能地点头。
　　没想到吴晨立刻站起来，打开门，挡住去路道：“喂，怎么又是你啊？”
　　张亦风原本由平静转为开心，此刻表情却瞬间凝固，目光越过吴晨的肩膀，死死地盯住满脸不安的林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