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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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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微斜,一处五进大宅院的后门,赤着胳膊的汉子正在挥汗如雨的搬运粮米。
每从驴车上卸下一袋,就有两个大汉用木棍抬起,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上前拨弄一下秤砣,查看了准星,就报出一个数。
“这一袋,一百二十斤,记下!”
“好嘞!一百二,记好了。”
身后的案桌上,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伴着两下“啪啪”声,是算盘的算珠被拨动。
“嗯,抬进去,下一袋……”
就这样,粮车缓缓的在巷子里驶过,一袋袋米粮在称重过后运进了大宅的粮库中。
许久后,又一辆粮车卸空,精瘦的管事趁着下一辆车来之前的空隙坐下歇息,并向计数的人询问。
“现在记了多少粮食了?”
“三百二十九袋,共计四万两千七百七十五斤。”埋在桌案上的人终于抬起了脑袋,不是别个,正是一身粗衣的林澜。
原来,他把目标定为记账类的工作后就去了东城几家较大的商行。可等问过后才知道,像这样大商行的账房先生根本不会从外头请,全是内部培养提拔。
也是,账簿这样紧要的东西,怎么能轻易的交给一个外人呢?
不过林澜也不气馁,又打听哪家需要会算数的伙计。这个倒是容易,不过问了两家就被陈记粮庄的管事叫住,等见识过他的珠算和心算后,更是满意,直接给出了一天五十文的工钱。
这边林澜麻溜的报出了数,陈管事心里一合计,嗯,不错,这半天下来,自己少说也能截下五两银子的油水。孝敬干爹二两,打点一下粮库的人,自己少说还能留下二两,三五天下来,可就是不小的一笔了。
心中欢喜,他看向旁边少年的目光也透出笑意,陈家是青石县首屈一指的大粮号,当然不缺识字会算的伙计,但这又怎么比得上外头招来的好用——等忙完了这几天就直接把人打发走,干净利落,连痕迹也不会留下。
见到陈管事望过来的目光林澜表现的一脸老实憨厚,心里对他的小伎俩却看的再分明不过——嗤!不就是想扣点儿油水么,哥们儿见识过的招数可比你这两下子厉害多了,吃拿卡要的套路,现代职场里混过的哪个不清楚……
虽然心底在吐槽,但林澜面上并不显。
说到底他也是从中受益的一方,吃饱了撑得才会去管闲事儿。至于利益受损的粮庄东家,那跟自己有毛的干系?
更何况,这陈管事做的也不算过分,只在称重的时候抹个零头,甚至都不用自己做假账,他也乐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想来他敢怎么做,也该有抹平的能力。至于我这种小虾米,就更牵扯不着了!”
确定不会给自己惹上麻烦,林澜就更自在了,待最后一车粮食称完,得了工钱,便悠悠的离开了陈家。
原本只是不到半天的活儿,但或许有些“封口”的意味,不仅搬粮的苦力多得了一两文,连他也直接得三十个铜板。
“这下,晚上可以好好吃一顿了!”摸着怀里的铜板,林澜心里美滋滋的想着。
可惜,或许是乐极生悲,刚刚出了巷子,他就被突然窜出来的三个人影扑倒,一顿拳打脚踢后连刚暖热的工钱也被强行掏走。
“小子,给我记着,有些事儿不是你能沾的,明天你要再敢去陈记,就不是这一顿打了!”
后颈处的衣裳被抓住,一个恶狠狠的声音在林澜耳边响起,直到他怯怯的点了头,才松手将人放下。
“哼!我没走!”
行凶的恶徒来的突然,去的也迅速,只留地上的少年满身疼痛的颤抖。
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好似看到什么脏东西似得,唯恐避之不及。
“艹!王、八羔子,下手也太他娘狠了!”
一阵静默后,地上的人忍着痛艰难的爬了起来,张口吐出一口血沫,狠狠咒骂一句。
若说一开始被打还有些发懵,等那人说话后林澜怎么可能猜不到挨打的原因,左右不过是陈家的破烂事儿,自己这是碍了某些人的眼了。
“哼!不让我去?我偏不信这个邪……”
他没有意气用事,但摆在眼前的明显只有两条路:要么乖乖认怂,忍下这口恶气;要么找人撑腰,把账算个明白。
“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凭什么让我放弃!想要不挨打,就得让那几个龟孙知道知道厉害……”
而现在他能够倚靠的,也只有陈管事了!
想清楚这些,林澜直接折身返回,甚至为了告状的效果,连身上的脚印和污泥都没管。
陈大有被人叫出来的时候还有些疑惑,等看了浑身狼狈的林澜倒是唬的一跳。
“这是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儿好儿的吗?”
林澜满脸苦涩:“刚走不远就让人打了!还放话不让我明天再来上工……”说罢,还将对方三人的模样一一描述。
林澜不清楚还罢,陈大有是陈家的老人,哪里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了描述就知道是铺子里的几个小伙计的动的手。
“这几个兔崽子,真是胆儿肥了!”
动手的人陈大有知道,要不是今天恰巧林澜上门他原本是打算叫那个伙计来帮忙记账的,说来也算林澜顶了那人的活儿,难怪他要找人教训林澜。
可明白归明白,事儿却不能这么算。
“敢动我的人,这不是打我的脸?”他心里不悦,面儿上也带出了颜色。“你放心,明天继续来就是,没人敢把你怎样……”
陈大有这样一说林澜心里就有了底儿,显然动手的几人也没什么背景,也是,要是有本事也不至于来恐吓自己个半大孩子,显然是看自己年纪小好欺负罢了!
陈大有没说怎么处理对方,林澜也只做不懂,一脸感激的道了谢就要告辞。
他这样“懂事儿”的表现反倒让陈大有眼中一软,从身上摸出三个铜板递过去:“回去买点儿药擦擦,明天还等着你干活儿呢!”
“嘿嘿!管事放心,挨打的时候我特意护着手脸,绝对耽误不了干活儿。”
黑瘦的少年笑的憨实,再三道谢后带着一身青肿告了辞。等走得远了,才哎哎呀呀的一阵小声呼痛。
……
离开陈家,林澜一路向城门走去。
路上看到水井,陪着笑脸借打水的妇人要了半盆水,一番洗漱后,反倒觉得双眼肿痛异常。
“奇怪,明明我脸上没挨着打呀!怎么这会儿疼得厉害?”
眼中火辣辣的刺痛,太阳穴像是敲鼓似得砰砰跳动,不一会儿,双眼便控制不住的涌出热泪。
这样的情形下,他自然没法儿继续走,随意在路边蹲下,心中慌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要搁现代,他绝对想都不想就直奔医院,可这里……
摸着兜里的三瓜俩枣,他咬的唇色发白,从没一刻像现在一样清晰的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
“且不说古代医学的落后,单是开方拿药的银子都不是自己能付的起的……”
穷人没资格生病,生命在贫穷面前脆薄的如同一张纸。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去找医馆,去看医生……”
巨大的恐慌和疼痛让他顾不得太多,本能的想要起身求医,却又被徒然加重的疼痛一刺,猛的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