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澜的古代小日子》红酒丸子

16、盂兰盆会（二）

　　出了寺院，天色已经暗淡下来，街上的人群变得稀少，反而街口的法事正办的热闹。
　　庄严肃穆的庙堂音乐中，法师敲响引钟，带领座下众僧诵念真言：“嗡嘛吱咪叶嗄嘞嘟……”
　　然后是施食，将一盘盘面桃子和大米撒向四方，反复三次，这就是“放焰口”。
　　之前林澜见到的摆在街上的长案也供上了祭品，有着语调怪异的歌声幽幽传来……
　　还有家家户户门口插着的焚香，由于具有五谷丰登的寓意，插得越多越好，整条街上都仿佛笼罩在朦胧的烟雾中，恍如灵境，不知今夕何年。
　　“真像是一场民风民俗展示活动啊！”
　　林澜一句感叹将好不容易凝聚的神秘气氛破坏的一干二净，本人还不觉，溜溜达达跟逛庙会似得。
　　“不是说有节目吗？怎么没看到呢？”他还挺不满，撅了噘嘴，随手扯住了个路人。
　　“热闹？去月老庙啊！堂上的大戏都开锣了！”这大兄弟真是个好心人，直接给他指了明路。
　　林澜这才知道，此庙非彼庙，自己看热闹找错地方了！
　　谢别好心的大兄弟，林澜抬脚直奔月老庙，还别说，这边儿可真热闹。锣鼓声、小贩吆喝声、嘈杂人声，夹杂在缭绕的青烟里，别有一番韵味。
　　“嗯，嗯，是炒瓜子的香味儿，真好闻啊！”林澜闭着眼一通乱嗅，露出回味的神色。
　　“唉！那个时候嫌弃这个牌子不好、哪个牌子太次，现在想想，还是铁锅炒的老手艺妙啊！香，喷香!”
　　月老庙这边确实更好玩儿，虽然也有道士做蘸斋的，但总多了份儿人气。
　　或许广大人民群众自古就有着将各种节日通通变成休闲娱乐活动的天赋，哪怕是这追荐祖先祭祀亡人的中元节也被修剪成了大型庙会，一路走来，欢声不断。
　　没钱买炒瓜子，林澜也不生气，混在人群里扒着露天的台子看大戏。
　　颜色鲜艳的戏服、代表着人鬼佛陀的怪异妆容，以及夸张之极的表演风格，在宣扬盂兰盆会祭亡、解难、孝道等等思想的同时也格外有荒诞喜剧感。
　　呃，不错，林澜在看的就是中元节经典曲目《目连救母》。
　　当然，恐怕也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出荒诞喜剧的效果了。
　　之后还有盂兰盆舞等等节日曲目，他都看得津津有味儿，直到喊放灯的声音响起，才惊觉周围人变少了。
　　月老庙这边之所以聚集了这么多人，就是因为它旁边有着府城唯一的城内河，大多数都是在等着天黑放灯。
　　放的什么灯？
　　为亡人引路的河灯。
　　路为阳，水为阴，投放河灯主要的寓意是为亡人引路、超度水鬼孤魂、送走种种疾病灾恶。
　　所以大小导演制片投资人你们行行好，不要再动不动就拍女主河灯寄情回眸一笑的场景好不好，这也是要挑时候的行不行？
　　于是，当深受电视剧荼毒的林澜凑过去一眼看到满河面幽幽荡荡的白纸灯时，整个人只憋出了两个字。
　　“卧槽！”
　　这是波光粼粼、灯光浪漫的放河灯吗？
　　这是少女柔夷推动花灯盏盏的放河灯吗？
　　只是少了背景灯光，怎么感觉跟撤了特效似得？
　　看着眼前黝黑的河道里惨白惨白的河灯以及河边熊熊燃烧的法船，林澜深觉自己不该凑这个热闹。
　　“算了，还是回去看大戏吧！要是能有一把瓜子儿磕着就更好了！”说罢，他逆着涌向河边的人流，准备挤回戏台子那边儿。
　　也是活该他倒霉!这会儿人都在向河边儿挤，偏他一个违章逆行，可不就被人群推倒了。一个趔趄，就斜歪在后侧人的身上。
　　“对不起，对不起，压着您了吧？真是不好意思!”一时情急，林澜不自觉的就拿出现代的那套习惯，惹得旁边人纷纷侧目。
　　被他压到的是个三四十岁的男人，不壮，皮肤黝黑，按照这会儿的生活条件可能要更年轻些。
　　这人胸前抱着一个鼓鼓的包袱，性子有些闷，被林澜撞了一下也没有说话，看了他一眼就向两边挤去。
　　林澜初时没在意，等又挤出了两步才察觉出问题：“不对，我刚刚撞到的地方又软又柔，不像是包袱，反而像是个孩子啊!”
　　他回忆起男人身前包袱的轮廓，越发觉得如此，眉头也越皱越深。
　　“不对劲，这要真是自己的孩子，被人撞了不该是第一时间检查孩子有没有受伤吗？还有那孩子，就算睡着了被这么一撞也该哭醒了吧？”
　　沉默怪异的男人、似乎是孩子的包袱、无法言说的矛盾感，聚集在一起就是忽然闪现的一道灵光。
　　“遭了!那人是个拐子!”
　　他一声急呼，转身撒丫子就向男人离开的方向追去。
　　拥挤的人流阻拦了他的脚步也阻隔了他的视线，等林澜好不容易追出了人最多的月老庙这条街，早没了嫌疑人的踪影。
　　“呼呼!不可能，他抱着孩子不可能比我跑的还快!”林澜一路疾跑过来，扶着膝盖粗声喘息道。
　　毕竟自己反应过来追他也就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绝对拉不开一条街的距离。而庙前街是一条直巷，没有拐弯儿也没有岔口。
　　“那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他换了衣服？画了妆？还是有同伙儿接应？”
　　“要是这样，确实就有可能被我忽略掉了!”
　　现代案例的经验瞬间帮他想到了数种可能，回过头，街口附近数百人都染上了嫌疑。
　　“哼！要是别人，或许会被这些手段糊弄，可今天谁叫你碰上了我!”林澜一声冷哼，目光扫过眼前来往路人。
　　对于普通人来说，第一眼看人的可能是容貌可能是衣着。但对于开启了异能的林澜来说，第一眼注意到的绝对是对方额上的气运。
　　不同的气运云团，或大、或小、或凝、或散，就如同浮在眼前的高瓦度电灯泡，绝对亮眼耀人。
　　“这个？不对，那人的气运要更稀薄一点。”
　　“那是这个？似乎也不是，仔细看这人气运中带着一丝红色，这红色是正色，明显不是恶人。”
　　一开始林澜还以为能手到擒来，可真的上了阵，才知道不是那么好耍的——普通人的气运大同小异，想要一一区分实在不容易。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
　　半个小时过去了，庙前街被他钻了个透也没发现貌似拐子的人。
　　“会不会人已经不在这儿了？毕竟谁也不会傻得留在这里等着人抓啊!”一直找不到人，谁也会忍不住灰心丧气。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样放弃？”
　　说实话，他最初一头冲过来完全是下意识的，就像是路上听到“抓小偷”，是个男人还不得挽袖子过去瞧瞧？
　　可现在冷静下来，他又有些犹豫，这可不是现代，警察叔叔随时能来支援，这要是敌人太强，自己这小胳膊小腿还不得就歇菜了!
　　难怪都说人心中有魔，只是这几秒钟，林澜心里就闪过各种恐怖可能，心里也好似有个声音在劝他：算了吧!你尽力了！反正也找不到人，不是你的责任……
　　林澜的脚步越走越慢，眼中光芒也越来越暗淡，他似乎真的要放弃了……
　　“信你奶奶个球!”他突然恶狠狠的爆了句粗口，气冲冲的走向角落的一处小摊。
　　“小兔崽子的，还真是变了模样，胆儿真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