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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架空民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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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说了要从明天开始好好学习,舒伯彦下午就去和奶奶表达了自己想要尽快开始跟着先生上课的这一迫切需求。
舒奶奶未出嫁前是南边姑娘,后来嫁了个北方汉子,又在这北边过了大几十年,未出阁前十几年在她身上留下的烙印就只有时不时冒出来两句南边的方言和口味偏甜,更爱吃加了糖的豆腐脑,面食和米饭中只选米饭这两点了。
舒伯彦嚷着要去见舒奶奶的时候正好赶上饭点,在舒伯彦门口守着的十六七岁的丫头就抱了她往舒奶奶的正房去。
舒伯彦到的时候,小小一张八仙桌已经摆好了饭菜。
桌子中央放着盘烤的皮酥肉香的烤鸡,其余就是四盘时鲜小炒,桌子边上的白瓷盆里盛着一盆冬瓜肉圆汤,这汤瞧着极为清淡,也不知厨子在怎么做的,团得小小的肉圆在汤里浮浮沉沉,汤面上却一丝油星都不见,汤盆的旁边是一个白瓷盆,这盆里装了半盆饭、几个菜团子和几个玉米面饽饽。
听抱着舒伯彦的丫头说舒伯彦醒了就吵着要找奶奶,舒奶奶笑得连脸上的几道皱纹都被熨开了似的,她从丫头怀里接过了舒伯彦,也不嫌沉,抱着他就做到了饭桌上。
舒伯彦一个芯子三十几岁的大男人,被这样抱着心里少不得有几分窘迫,但等他坐在舒奶奶的腿上看向餐桌时,腹中的饥饿感却让他忘记了那几丝窘迫,肚子里适时的发出轰鸣之声,除他心下难堪得恨不得从地上找条缝钻进去外,饭桌上的其他人都善意的笑了。
舒母笑着对舒奶奶道:“娘,把彦哥儿给我抱着吧,他这捣蛋鬼可不让人安生吃饭。”
舒奶奶则道:“你抱着他让我吃了那么多回安生饭,这回你也安安生生的吃一次。”说完,箍在舒伯彦腰上的手略微紧了紧,舒伯彦此时的眼睛却已经黏在了舒奶奶面前的二米饭上。
说起来,小伯彦的记忆里他家一直都挺穷的,这孩子还曾一度担心过会不会有一天父亲再也养不起着一大家子人。
可事实上,穿来的舒伯彦经过种种推测,断定舒家绝对是富户无疑,至于为什么舒伯彦房里只有一个丫头?饭桌上永远只有一个肉菜?米饭为什么永远都是糙米和着黄小米蒸的二米饭?菜团子里放着的为什么永远都是野菜和野菜干?玉米面饽饽为什么永远是粗面多细面少?
这一切的一切引发小伯彦误会的源头都要从舒伯彦的父亲,现在饭桌上正拿着菜团子吃得香甜的圆胖子舒仲楷说起。
舒伯彦的父亲舒仲楷在整个省城里都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他生平最出名的有三点,一是同胞的两个兄弟分别在南北两方当差,舒仲楷的生意做得大,未尝没有人家看在他兄弟份上给他几分薄面的缘故。
二则是他生了二十二个女儿。眼下这世道,男人们越发没了顾忌,以前还有个三纲五常管着,这兵荒马乱的世道,似乎人人都只想着快活过了今日,勾搭个女学生、纳个姨太太、捧个戏子、养个粉头、搂着舞女在舞厅里跳段舞都是常态。那本国女人看够了的,说不得还要弄了外国人来尝个鲜。不管是白俄的凹凸有致还是东洋的小巧精致,都有一番足够让人惊喜的风情。
也因此,光是镇上女孩男孩生得比舒仲楷多的就能数的出来几个,更别提省城了,可人家都是儿子女儿夹着生,唯独一个舒仲楷,生了二十二个女儿才得了舒伯彦这一颗独苗苗。
至于第三,第三的排序或许该和第二换一下,因为认识舒仲楷的人常常私下里议论他说:这么抠门,活该生不出个儿子来!
当然,那话也只是在舒伯彦出生之前说说,自舒伯彦出生之后说这种话的人就越来越少,到了如今,几乎已经销声匿迹了。现在大家说的是:也怪不得舒老板那样抠门,任谁家里生个二十几个赔钱货,本来不抠门,也该变得抠门了!
舒仲楷之抠门,抠门到了怎样一个程度呢?
他只要能少花一枚铜子,一枚银元,就不多花。
在本省商人竞相斗富,请客吃饭专门往贵的地方去的时候,他偏偏把客人带到苍蝇馆子里吃饭。
这也不算什么,可他舒老板,把持着整个省份里大半粮食棉花生意的舒老板,不管是和谁吃饭,只要是桌面上的菜盘子里菜还有半数以上,就必要打包带走,曾有好事者跟去他家里,就想看看那些剩菜剩饭到底是进了谁的肚子里。
谁知道那人刚跟到舒仲楷家门口就得到了答案,只见舒仲楷悠悠闲闲走到自家大门口,他还没进去,一群看见他手里提着东西的大狗就围了上去。
舒仲楷从提着的食篮子里拿出包着菜的油纸包,刚冲着远处一扔,那些对着舒仲楷摇尾巴摇得跟风扇似的大狗就冲着那还未落地的油纸包飞扑过去,那动作反应,一次两次绝对练不出来。
这人知道了究竟之后就把看过的场景和身边的好友一学,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半个商人圈子都知道了舒仲楷的这点轶事。
等后来舒仲楷再请人去苍蝇馆子里吃饭,那人就拿这件事臊他说:“说来我们这些做生意的谁也比不上舒老板会算计,分明是拿从大家嘴里省下的粮食养大的狗,偏偏却只认舒老板您一个主子。那些狗倒是好福气,让舒老板出门吃个饭都惦记着,只是却不知道舒老板您吃不吃狗肉?!”
他以为怎么都能把舒仲楷臊个脸红,谁知道舒仲楷却是一脸惊恐的看着他,那表情,活像是养在深闺十八年的黄花闺女碰上了街头的小流氓一般,只听舒仲楷对他道:“狗那么忠诚听话,你居然会吃它?!”
听到舒仲楷这么说的那个人想必和第一次听到绿茶婊说:兔兔那么可爱,怎么可以吃兔兔?的女汉子十分有共同语言。
他想臊舒仲楷一回没臊成,反而自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自那以后,这位商人除非必要,再没和舒仲楷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这么抠门的舒仲楷,在家用上自然也大方不到哪里去。
他和舒奶奶的饭桌上好歹还能是不是的见着只整鸡整鸭的,那些姨太太和小姐的饭桌上每顿就只有几片切得薄薄的猪肉了,至于那些没生育过的通房?以舒仲楷的性子,又怎么会花钱养着闲人?!
饭桌上的饭菜在当下的人看起来绝对是简陋的,可对于在现代永远只能吃到带着农药的蔬菜和注了水的肉的舒伯彦眼里来说却是很不错了。这样有肉有菜有粗粮,满桌子上全是绿色食品的一顿,放在现代,他觉得怎么也得要花上他十天半个月的伙食费了。
当然,以他一个月一百块的伙食标准,够不够就得另说了。
舒伯彦看着饭桌满眼冒光,正要拿了筷子大快朵颐之时,却被舒奶奶抢了筷子去,他正怔楞,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筷子被抢了,就见舒奶奶那筷尾轻轻在他额上一敲,温言道:“你这猴,刚落过水就想胡吃海塞了?大夫说了,你须得先好好吃几天的流食!”
舒伯彦看着那碗一直被他忽略了的,盛在小碗里数得着米粒的薄粥,不由在心里大喊:我恨大夫!
那个给他号过脉的老大夫挥挥衣袖,除了诊金并未带走一丝云彩,徒留下几幅苦药和一句:‘小公子需吃上几天流食’的话使得舒伯彦对着满桌子饭菜望洋兴叹,可怜他还不知道那黑漆漆的苦药正在几个时辰后对着他招手。
现在的舒伯彦在挣扎过后乖乖的喝了粥,等到饭毕之后,正式向自己的老祖母提出了要去跟着先生上课的要求。
出乎舒伯彦意料的是,舒奶奶居然满脸慈爱的答应了他?!
他还记得自己上初中时课本上有一篇课文就是林黛玉进贾府,后来他自己也拿着原著翻了翻,对于书中贾母对孙子贾宝玉的溺爱程度也多少有些了解。
他本来觉得舒奶奶九成是个贾母一般的角色,可为什么他的奶奶不仅答应了他明天就去上课,还多说了一句要是先生说他不听话就要打他的板子呢?!
哈!奶奶打在孙子身上的板子!
可想想他房间里碎过换了新的的那张床,舒伯彦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其实这个奶奶的板子还是很有威慑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