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四 双龙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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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少商溜了,顾惜朝并没有急着追出去.等到掌灯时分,看看该是吃晚饭的时候了,他才走了出去.如果他没有猜错这个时候的戚少商应该是正在酒楼内大吃大喝,那个傻子一般情况下是绝对不会亏待自己的肚子.
京城的夜晚也是热闹,行人熙来攘往.微凉的夜风中还带着汗臭味,女人的脂粉味,夹杂着酒楼里喷出的酒肉香与路边小贩的吆喝声,厨子刀勺声响成一片.
信步而行,一身布衫,穿行在人群之中,没有人识得他是谁,也没有因为他而愤恨而惊恐.正如寻常人一样,走着寻常人的路,过着寻常人的日子.偶尔会有车轿擦过他的衣角.偶尔也会有女子因为他的英俊而多情一笑 .他淡淡的笑了,人生吗,也就如此,平平淡淡的过,庸庸碌碌的过,不需要计较太多,就这么一转眼就过去了.
爽朗的笑声传进耳朵.没错那是他家包子的,抬头一看,酒楼的二楼上,临窗的位子上,坐着他的包子,包子的对面还有一个人.他笑了,这包子无论走到哪,好结交朋友的毛病就是改不了.再看那人,他微微愣了一下.那人身材甚是魁伟，三十来岁年纪，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极有威势。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京城，都不会有这等人物,戚少商也算是英气勃勃了,可跟这人一比未免就有点相形见拙."包子的眼光倒是不错的."他想着,却停住了脚步,没有上去,他不想去打扰他.很少听到他这么爽朗的笑了,看来跟他的新朋友相处的不错,尽管心中有些不悦,但他还是不忍打算他的乐趣.于是他四处看看,想找个地方坐下,就这在里看着他就好.
楼酒的斜对面有一个小小的茶棚.极小的,一张布篷,几张桌子.不过那的位子倒是不错,坐下后仍可看清楚二楼上的戚少商.
顾惜朝目光停在了酒楼,就那么随便的坐了下去,顺口说了句."小二,来碗茶."
茶送了上来,顾惜朝倒是真的有点口渴,可端过来还没送到唇边就愣了,这碗是粗瓷大碗,碗沿还有些茶锈. 那茶水倒是黄里透红，清亮亮的诱人,一股熟习的味道钻入鼻孔,他笑了,这是老荫茶.
老荫茶是在一种老茶树上摘的老叶干燥后制成的粗茶，不上大雅之堂的。泡是泡不开的，而是要熬。一大锅水烧开了，丢些茶叶在里面，任它在水里滚。约摸刻把钟，滤去茶叶，倾在陶钵里.茶客是看不起老荫茶的，嫌了其粗，不精细，那怕要一杯等级最低的酽酡茶，也不得光顾老荫茶摊。老荫茶是为了那些正在下力的汉子备的，是为了那些动不动喊渴的小娃儿备的。这些才是它的正经主顾.这种茶也是极便宜的一文钱便可以喝饱.
他抬头看了看茶客,果然,都是些卖力气的穷苦汉子,这个时分最多的就是酒楼前停着的车桥的桥夫与马夫.像他这种人按理说是不会光顾这种小茶摊的.难怪引的一众人的侧目.顾惜朝端起碗,仰头灌了一大口,这种茶是不能细品的,最宜鲸吞.一口气了喝下一大碗,便能立感生津解渴,降温消暑.若论茶,他喜欢碧螺春,然而行走江湖他喝的最多的却是这老荫茶.近年来,倒是不喝了,此时此刻,竟然在这个紫醉金迷的京城中喝到了久违的老荫茶,倒真是有点它乡遇故知的感觉."再来一碗."他大声说.
小二迟疑着给他续了茶.却忍不住多了句嘴."公子你也能喝得惯这茶."
"怎么会喝不惯.我可是喝了好几年的."他的目光又回到了楼上,这茶让他想起了炮打灯,同样都是穷苦人的东西.不过戚少商应该没喝过这茶吧,回头有空让他也尝尝.
楼上,两人喝的正酣,桌上已摆了有三十只大碗了,那碗极大一只能装半斤,两人仍无醉意,看样子当真是酒逢对手了.只见戚少商抱着酒坛子说,“兄台果然是好酒量，酒逢知己千杯少，我先干为敬。”斟了两大碗，自己连干两碗,又给那汉子斟上,那汉子笑着干了.
顾惜朝的眉梢挑了一下,"知已"这个词让他的耳朵觉得有点刺痛.也许自己真的要好好练练酒量了.转眼前两人已干了四十碗了.顾惜朝的眉毛皱了一下,这样子喝下去,早晚会喝坏身子.看样子对面的大汉也意识到这一点,阻止了还要叫酒的戚少商扔了一锭银子在桌子上说,"你我棋逢敌手，将遇良材，要分出胜败，只怕很不容易。这样喝将下去，只弟身边的酒钱倒快要不够了."戚少商伸手一扫挡回了他的银子.笑着说."兄台看样子是外地人,远来是客,怎么能让你付账."他边说边叫结账.然后东摸西摸,却摸不出一两银子,他这才想起,自己走的匆忙一文钱也没带.
楼下的顾惜朝忍不住摇头,这个包子呀,永远都是大事精明,小事糊涂.他起身准备进去在楼下悄悄的把账给结了.正在这个时候只见包子拿出一物扔在了桌上.那物晶莹剔透,赫然竟是他送的扇子.一股无名的怒气蓦然从胸中腾起.他可以容忍他跟追命却青楼胡闹,也可以容忍他跟着一个陌生人把酒言欢,但他不能容忍他对自己的漠视,他顾惜朝送的东西他竟然敢拿去抵酒账. "戚包子,你死定了."他开始磨牙了.
楼上店小二刚准备去拿那玉扇,只见一道青影抢先一步把扇子拿到了手中."喂,喂,你怎么抢东西."店小二伸手想去取回扇,顾惜朝看也没看他目光直直的盯着戚少商然后一抬脚,那店小二直接从二楼滚了下去.
"顾惜朝."戚少商有点不高兴了,他摆明是迁怒别人,扇子是自己拿出来的,要打要杀冲着他来就好了.再说一把扇子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想到这里他猛然间想起上次在六扇门,自己把扇子让给无情玩赏已经引的他大动肝火了.这一次.戚少商想着想着脸色变了,此时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顾惜朝."楼上楼下所有的人都停止了用餐.戚少商那一声虽是不大,但却足以让酒楼内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顾惜朝阴着脸一句话没说,看着扇子,然后一运内力,"叭."一把好好的玉扇刹那间变成了碎片.
"妈呀."一声怪叫,全酒楼的人包括老板在争先恐后的逃了出去.唯独与戚少商对饮的大汉丝文没动,只是皱了一下眉毛.
"这位兄台."戚少商好心的说."麻烦兄台回避一下,这是我跟他之间的私怨."
"没关系,我正好也可以欣赏一下九现神龙与玉面修罗的精彩对决."
"你怎么知道我是戚少商."他傻傻的问了一句.喝了半天他还不知道这人是谁.
大汉一笑,看了一眼他的逆水寒.
戚少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就在这个时候顾惜朝出手了,又快又准又狠,根本不是平时里闹着玩,而是动真格的了,戚少商甚至感觉到了他剑上的杀气.戚少商急忙抽出逆水寒应战.
真的拼起来,应该是两败俱伤,但这次戚少商内心自觉理亏,先有寻剑的事在前,后又扇子一案.顾惜朝的心他不是不明白,他容不得自己心爱的人的漠视,可自己也没有漠视他,只不过很多时候暂时把他放到了一边.这一点并没有引起他的罪恶感,但当顾惜朝真的怒了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有点不对.底气一不足,打架就没力.一个不留神便让顾惜朝一剑扫到了楼下,紧跟着神哭小斧呼啸而至.完了,戚少商大吃一惊看来这次顾惜朝是真要的要修理他,这一斧子的力道可不小,让它砸上自己又要吐血了,就在他做好心理准备打算挨上一斧子,回去修养半月时,只见与他对饮的大汉动了,一掌就震开了小斧.
戚少商呆了.这掌力放眼天下就算铁手也及不上.
"好功夫."顾惜朝阴沉着脸收回了小斧.
"果然不愧是顾大魔头."那大汉冷笑一声,"看你对戚大侠出手的阴狠,就知道江湖上对你传言不虚.似你这种人,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在下今天就替天行道,也为大宋出一大害."他说完腾空而起,一掌拍出,至刚至阳的掌力逼的顾惜朝连退了数步.那大汉紧跟着又拍出三掌.顾惜朝接不下来,那掌力那内力深厚的超出了他的想像,单打独斗他绝对不是对手,不,放眼天下,能挡的下来的又有几人.
戚少商傻了眼,那大汉一掌紧似一些掌,逼的顾惜朝逃都来不及,一连拍出十八掌后,只见顾惜朝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落到了地上,哇的喷出一口鲜血.他艰难的抬起手.指着大汉一边吐血一边说."降龙十八掌.今日败在你的手下,顾某认栽了."大汉只是不屑一笑,抬手想给他最后的一击.戚少商惊呆了,他是真的要杀了顾惜朝,不是闹着玩.反射性的举起了剑,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出手,一排箭雨激射而来.那大汉只是随便拍出几掌,漫天的箭雨全失了准头落到了两旁.
晚晴一身男装,骑在马上,带来了黄金鳞手下最精锐的兵.还有近百张的强驽."惜朝."她看到地上气息奄奄的顾惜朝,这一惊非同小可.直接从马上摔了下来.她也顾不上痛顺势爬到顾惜朝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取出用以续命的丹药,喂他服下.
她瞪着那大汉平时温柔的眸子快要喷出火来.然后她举起了手,弓手的箭上弦,骑兵的刀出鞘.
"我不跟女人打."那大汉嗤笑一声.一把抓起戚少商,飞上房脊几个起落便看不见影子了.
大汉抓住戚少商一气跑出了城才放下他.
"你到底是谁?"戚少商一脸凝重的问.
"哈哈."大汉笑了."想来刚才的那个顾惜朝已经猜出了,在下也就不必隐瞒了.在下萧峰."
"萧峰."戚少商抬着看了看天.老天不要总是跟人们开玩笑,为什么明明已死的人又活了过来.已经死在了宋辽边境的雁门关前的萧峰萧大侠,不,应该是萧巨侠又活了过来.萧峰的事迹早几年他便听说过,只恨自己生的晚,未能与英雄一见.现在他终于如愿以偿,见到了传说中的大侠,自己在江湖上也算是个大侠,但和这位大侠一比,自己那事迹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了.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顾惜朝会认栽.是他他也会,输在萧峰手里,虽败不辱.然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便是这些日子以来京城的专杀贪案.
"那个萧大侠,请问,京城的贪官是不是您杀的."
"是."萧峰点了点头."大宋都快让这帮蛀虫给啃空了,现在不杀还待何时.怎么,戚总捕头想抓萧某归案吗?"
"不,不,不."戚少商急忙摇头,莫说他根本打不过他,就算是打得过他也不能抓,抓了萧峰不让全天下的侠道中人骂死才怪.而且私下他很认同萧峰这一观点,这些人本来就该杀.
"想不到戚兄弟,身在官场,却未同流合污真是难得.难得呀.今日与戚兄弟一见如故真是快哉.江湖曾传闻戚大侠与那顾魔头化敌为友了,我原是不信的,如今看来,那传闻倒是子虚乌有,戚兄弟放心,那个顾惜朝,萧峰改日便替戚兄弟了结了."
"不要."戚少商想也没想便叫了出来.
"怎么?"萧峰疑惑的看着他.
"戚某的事,戚某还是自己了结比较好."他心虚的抹了一下额边的汗水."不敢烦劳萧大侠."
"这样也好,男子汉大丈夫理应如此."萧峰向他抱了抱着拳说."萧某还有事,今日暂且慢别过,改日再与戚兄弟共谋一醉."
"萧大侠太多礼了."戚少商此时的心里虽然很高兴这次的会面,但更担心顾惜朝的伤势,此刻他倒是巴不得这萧峰赶快走了才好.眼看萧峰的身影消失,他拔腿就往回跑.
顾惜朝静静的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没有一点血色,晚晴守在床边,见他来了,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房子让给了他. 戚少商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挪到床边.他还记得去年在紫禁之颤,他为了结自己的恨,让他一剑穿胸,自己当心心里那个痛啊,痛的他当时就晕了过去.后来听说他没死,他心里着实高兴的紧,可又怕外人看出来,更不敢去看他,只有偷偷摸摸的半夜蹲在他的窗户下.直到他醒来他才长长松了口气,可现在又是因为自己害他再一次徘徊在死亡的边缘.戚少商跪在床边,抓起了顾惜朝的手.放到唇边反复的亲吻着.如果顾惜朝真的死了,他想不等晚晴来砍他,他自己就会先随着他去了.没有顾惜朝的世界太寂寞了.
"顾惜朝,你别忘了,你许了我三生,你要是敢死,就算是地狱我也会追过去."
晚晴第二天就向朝廷给顾惜朝告了假,只说是偶感风寒,并对外严守了顾惜朝重伤这一秘密.她不能给隐匿在暗处的敌人任何一丝机会.然后回了趟傅府,把傅宗书寻来保命的名贵药材全部一扫而空,气个傅丞相吹胡子瞪眼却也是无可奈何.黄金鳞期期艾艾的想过来看一看,却让妹妹一脚踹开.戚少商守在他床前,除了按时给他运功疗伤以外,他哪也不去.连六扇门也不去了,虽然诸葛小花有点惊讶,四大名捕也想上门探访却全让晚晴给挡了驾.若是戚少商他们还敢笑闹着往里闯,但出面的是傅大小姐,四人只能干瞪眼.望门兴叹一会也只得罢了.
于是,在两人的通力合作下,很快,顾惜朝的内伤外伤全都好了,只是人还未醒,"怎么还不醒,莫不是撞到了头?"戚少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也没感觉到头部有伤.晚晴瞪了他一眼,拿起扇子在他的手上狠敲了一下,戚少商看到扇子,心里慕名的一酸.自己这次真的是伤到了他的心."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醒来?"
"有.晚晴点了点头."然后趴在顾惜朝的耳边温柔的说,"相公,你要是还不醒的话,我就把戚包子跺碎了喂狗."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话真起到了作用.只见顾惜朝的睫毛动了动沉睡的天使终于睁开了眼睛.
"太好了."戚少商忘记去深究晚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扑上去像抢东西似的,把顾惜朝抢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不肯松手.
"你快勒死我了,大哥哥."成熟的男性声音却带着孩子的腔调.戚少商大吃了一惊.晚晴也愣了,一把抓过他的手诊了诊脉,脉向正常.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让戚少商的乌鸦嘴说中了,顾惜朝的脑子坏掉了.
"我是谁?"晚晴盯着他问.
"那我是谁?"戚少商也盯着他问.
"仙子姐姐."
"包子哥哥."顾惜朝歪着头看了看他们然后很认真的回答.
"你是谁."两人异口同声的问.
"我叫顾惜朝."
"你多大了?"
"六岁."
"砰"晚晴与戚少商极没形像的同时摔倒.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四 双龙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