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不识君》木目心人尔

14、湖心亭 偌

　　偌大的四海山庄，许临安随着性子走。走了多远，要去哪里，这些她都是不知道的，她想着要找个四下无人，黑灯瞎火的地方好好哭一场。哭什么？为什么哭，这些她也是不知道的。只是皓月当空，哪怕是没有人，没有灯，四周也很是亮堂。
　　信步闲逛，不觉来到一处未央湖，夏荷娉婷，夜风阵阵，湖心有一亭，很是别致。隐约见庭中坐有一人。鬼使神差地许临安就往湖心亭走。
　　那人没有动静，靠的近了些，许临安看见石桌上有一把琴，一妇人发髻高高挽起端坐于此。
　　再近一些，可以看见那妇人微微抬头看着月亮，一手搭在琴弦上。
　　许临安不敢说话，她怕一说话便打扰呢那人的沉思。
　　那人微微转过头来，看见许临安的那一刹那，她并不惊讶。
　　“坐。”一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许临安自觉地听到呢说不出的高贵优雅。
　　许临安乖乖地在她对面坐了。
　　坐到那人对面的一瞬间，许临安才发现，这琴看上去极为精致，通体有着微弱的荧光。
　　在琴的两端，许临安看见一端刻着一个‘音’字，而另一端，是一个‘然’字。那人不说话，依旧是看这月亮发呆，许临安细看她的脸，娴静温柔，竟是有几分像她的娘亲。
　　那人察觉到许临安的目光，转过头来，打量许临安，没有什么特别的，是个简单干净的孩子。她看许临安有些红肿的眼睛，道：“可会弹琴？”
　　许临安摇摇头，又点点头。他的娘亲叶知秋有时候会抚琴，琴声悠扬婉转，与生起气来的娘亲很是不一样。有时候许临安想，爹爹也许就是这样被娘亲给骗了。
　　“弹你最拿手的。”她把琴往许临安面前一推。
　　许临安倒是没有想过要拒绝，双手抚过琴弦，她想着娘都教过她什么东西。
　　‘野有蔓草，零露漙兮。有美一人，清扬婉兮。邂逅相遇，适我愿兮。野有蔓草，零露瀼瀼。有美一人，宛如清扬。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一曲罢了，许临安的眼睛又红了。
　　“很是别致的曲子，叫什么？”那人问。
　　“野有蔓草。”许临安答。
　　“野有蔓草，不是这个调。”那人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是我爹改的，为我娘。”许临安道。
　　“我听着倒是很好。只是，本是个欢乐的曲子，你怎的弹得有些凄凉？”
　　“恐是夜深的缘故。”许临安吸了吸鼻子，笑道。
　　“你这丫头看着倒是眼生的很。在哪个院当差啊？”
　　“不是，我只是在四海山庄暂住几日。”许临安道。
　　“暂住几日，你是？”
　　“庄主请我们来的。”许临安道。
　　那人似乎有些惊讶，她缓缓道：“你与庄主有交情？”
　　“不是，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与庄主是旧识，我来这里只是顺便。”
　　“深夜在外游走，可是有心事？”她笑问。
　　许临安摇摇头。
　　那人一笑，起身，拿琴，道：“这的确是个消愁的好地方，今晚且借你一用吧。”
　　许临安看着那人抱琴走远，或许是她太思念娘亲呢，让她产生呢一种错觉。
　　商洛遍寻不见许临安，心里想着她不会走远，想着在这四海山庄的内院，她不会出什么事，想着她一时气闷，气消了，也就回来呢，只是想归想，见不到许临安的人，还是让他心烦意乱。
　　明月姣姣，他又想着，不就是将她带在身边？有什么不可以的，他再小心一些，或者要素衣来左右保护，这些，都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只要他再行事谨慎一些，他不信，他护不住一个许临安。
　　他不敢大声唤许临安，只是像是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撞，撞见了，便撞见了，撞不见，便接着撞。
　　琴声婉转，带着一丝落寞，和着这微醺的夜风，一直传进商洛的耳朵。
　　‘野有蔓草’，这是五年前商洛就听过的曲子。听许临安说是许大夫为许夫人改的。
　　寻着声音，商洛一点一点地像湖心亭靠近。他知道，现在，这个世界上，会这首曲子的，只有许临安。
　　一曲终了，商洛离湖心亭已经不远呢。夜又重新恢复寂静。
　　再往前走，只见一夫人抱琴而来，温婉娴静，穿着打扮，很是不俗，商洛走进了些，这般的气质超凡，不是四海山庄的老夫人又是谁呢？只是少有人知，这四海山庄的老夫人竟如此年轻罢了。
　　“敢问夫人方才抚琴人在何处？”商洛驻足行礼，问道。
　　周夫人细细打量商洛一番，猩红的脸很是狰狞，在这夜里看着更是骇人。只是周夫人毕竟是周夫人，她淡然道：“我道那丫头是为了什么，这就是症结所在了。”随即伸手对着湖心亭一指，道：“去罢。”
　　“多谢”刚飘进耳朵里，商洛已经闪身走远。
　　周夫人微叹一口气，想起多年以前，还是个毛头小子的周如海，还有那个对叶音一片痴心的许然。摸着手中的琴，不禁感慨这世事变迁，时不我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