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89、第 89 章 十二月十五

　　每天早上，肖丽艳六点准时起床，把头天穿的脏衣服放进洗衣机里，开始打扫房间，三间卧室，两个卫生间，客厅，饭厅，厨房必拖一次，客厅茶几，电视柜，电视机架子，窗台，阳台栏杆，餐桌，椅子，厨房台子，床头柜，梳妆台，床头木靠背，必掸掉灰尘，给金桔，摇钱树，虎皮兰浇水，之后洗澡，头上裹着干毛巾吃早餐，吃过早餐，坐在梳妆台镜子前认真化妆，换上头天晚上搭配好的衣服，背上包，在进门处的镜子处前后左右照一照，确认一切完美了，拿起准备好的午餐，穿上高跟鞋，出门，打车或是搭乘公交直奔服装店。服装店十点钟开门，言欢欢也恰好在十点钟等在店门口。开门有客迎客，没客人就打扫卫生，熨衣服。十二点，两人一起吃中饭。下午六点，盘点完一天的交易量，关门。言欢欢嫌天冷，不愿多走路，很多时候回文峰家，文峰最近也嫌摄影室冷，也回家。肖丽艳先去菜市场买了菜，回家做晚饭的同时把第二天的午饭准备好，吃过饭，收拾完厨房，躺在沙发上追电视连续剧，一边给倩倩，修梵还有两三个好友发发微信聊聊天，十点钟，倒头就睡。肖丽艳这样的状态，倩倩和修梵都很高兴，也放了心。
　　星期六这天晚上九点，和梅凯文在书房看书的修梵突然接到修旭阳的电话，邀请她吃宵夜，修梵知道修旭阳一定有事情，便问他：“在哪里吃？”
　　修旭阳道：“上次我们去吃过的大排档，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修梵道：“不用，我打车过来，你那边过来太绕了。”
　　到了森湖市最热闹的大排档，修旭阳双手插兜里，穿着黑色棉衣，站在路灯下等修梵。修梵小跑过去，搓着手道：“好冷哦，去哪一家？”
　　修旭阳问：“你选哪一家就去哪一家。”
　　兄妹俩选了一家人少的，要了一张小圆桌子，准备吃烙锅，时常有人进出，小店的门开开关关的，老有冷风吹进来。幸好小圆桌子中间有个小火，还算暖和。
　　修旭阳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低头的时候，几根白头发特别显眼。修梵看见了，很是心酸。服务员上了菜，修梵问道：“要不要喝酒？”
　　修旭阳道：“不喝了，要开车。”
　　修梵试探道：“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你饿不饿？我没吃晚饭，我先来碗炒饭。”
　　修梵静静地看着修旭阳狼吞虎咽，一边翻炒着烙锅里的土豆丝，臭豆腐，脆皮肠，鸡菌，鸡皮，牛肉，噼噼啪啪的油往外跳。
　　修旭阳吃完一大碗青椒肉丝炒饭，把碗一放，一边用纸巾擦手，一边说道：“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这种炒饭的味道，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尤其是饿的时候。”
　　修梵道：“偶尔吃还可以，长期吃还是不好。反正我要长期吃炒饭，会便秘。”
　　修旭阳道：“当然是偶尔吃了。老妈说有个男的住你家里？”
　　修梵没想到哥哥会问这个问题，有点尴尬道：“啊，怎么了？”
　　修旭阳微微一笑道：“就觉得奇怪，你怎么可能让一个男生住进你家里呢？这个男的也奇怪，怎么会要住你家呢？”
　　“老妈怎么讲的？”
　　“说这个男的是给你看病认识的，是个医生，还不到三十岁。”
　　“她没说为什么这个男生住我家啊？”
　　“没有。为什么啊？”
　　“我不说了，你回家问妈吧。别告诉我你今天约我出来就是为了打听这事儿。”
　　“不是。但我也有点好奇，你凡事留个心眼儿，你就是太轻易相信人。我怕你吃亏。”
　　“我有什么亏好吃，他住我的房子，月月按时付房租，水电费也照付，还准备三餐。要吃亏也是他吃亏。”
　　“你有分寸就好，现在的骗子骗术高明的很。”
　　修梵笑一笑道：“我有什么可骗的，一无钱，二无色，再说梅凯文不是那样的人，你放心吧，有时间我介绍你俩认识。”
　　“这个男的是不是喜欢你啊？”
　　修梵抬眼看一眼修旭阳，知道他是顺口一问，但她还是心虚了，强装平静道：“不可能。”
　　修旭阳道：“咱妈怀疑。说是才二十七岁，那我就觉得不可能了。”
　　修梵道：“那你还问！”
　　旭阳道：“我听说你嫂子开了个服装店，怎么样？还好吗？”
　　“很好，就目前来看，比她在酒店挣的多，关键自由。”
　　“她好就好。前段时间听说她都去看心理医生了，我很是过意不去。”
　　“哥，过去的事情，算了吧。我嫂子她都恢复了，你又何必过意得去过意不去的呢？没那个必要了。”
　　“我知道。我现在是四面楚歌啊。也只能跟你，我的亲妹妹说说我心里的苦了。大概爸妈也跟你讲了，他们跟吴小薇之间的矛盾，真是天天出新花样，天天升华。我以前特别看不起不会处理婆媳关系的男人，没有能力，现在到我了，唯有无奈二字。”
　　“你觉得咱爸咱妈跟吴小薇的矛盾，是爸妈的问题多些还是吴小薇的问题多些？”
　　“大家都有责任吧。咱妈话多，爱唠叨，你是知道的。吴小薇呢，听不惯，她喜欢安静。就拿吃饭这件事情，小薇下了一个孕期软件，根据上面提供的信息安排要吃什么，不吃什么，咱爸咱妈就一味的大鱼大肉，大补。因为跟我的事情，小薇在单位很要强，不想请假，没时间自己做饭吃，肚子越大也越是辛苦，回家看到爸妈做的还是那样油腻的饭菜，她就冒火。其实每次吵架都是因为这些小事。我两方面都体谅，可老妈这边，说我娶了媳妇忘了娘，吴小薇这边，说我愚孝。反正我是左右为难。”
　　“老妈话再多，也是讲道理的人，吴小薇也是读过书的，应该也讲道理，有什么矛盾，好好坐下来，面对面的讲清楚，何必这样兜兜转转的？”
　　“你没成家，不会明白这中间的关系的。我真是头疼。”
　　“以前你跟嫂子没离婚的时候，老爸老妈跟嫂子也没有这么多的矛盾呀。”
　　修旭阳叹气道：“所以我就讲，老爸老妈之所以对吴小薇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就是拿你嫂子做标准呢，关键她们还端着长辈的架子，想要把吴小薇打造成他们想要的那种儿媳妇。你说吴小薇怎么可能变得成你嫂子那样的！本身她就担心我心里还有你嫂子，放不下，又觉得爸妈时时处处的明里暗里的拿她跟你嫂子比较，她十分不满意，本来还想哪怕是假装也要做个好媳妇的，现在纯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什么都跟咱爸咱妈对着干。之前只是她们婆媳二人的矛盾，现在连老爹也加入进来了。”
　　修梵笑道：“那你确实左右为难。搬出去住吧，跟老人住在一起，肯定是会有矛盾的，俗语说远香近臭。我以前在家的时候，也没少跟妈拌嘴，搬出来以后，就好了很多。”
　　“吴小薇也想搬出来，可是现在是特殊时期，她大着肚子，搬出去，没有人照顾，我又经常出差。她家那边就一个妈妈，最近因为找了个后爸，她跟她妈也闹翻了。再者说，在这个时候搬出去，老爸老妈还不得更寒心？”
　　“这个吴小薇到底是个什么人物？跟婆婆闹矛盾正常吧，跟自己的妈也闹翻。哥，你客观的说说，吴小薇真的是你当初认识的那个女孩子嘛？”? 修旭阳摇头道：“我当初要是知道她会变成这样，说什么也不会上贼船，也不会跟你嫂子离婚的。哎，能怎么办呢，已经这样了。”
　　修梵道：“你告诉告诉我，你当初认识的吴小薇是什么样子的，现在的吴小薇又是什么样子的？”
　　“她那时候还是大学刚毕业，什么都不懂，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特别有礼貌的小姑娘。说两句就脸红，说喜欢我，特别能隐忍，特别坚持。我讲什么她就听什么。现在呢，脾气急，很小一点点事情就冒火，最重要的是她好像特别不放心我。我不爱讲话，你知道，她恨不得每一秒钟都要知道我到底在想些什么，我其实什么也没想，大多数时候都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解释什么也没想，她不相信，非说我想你嫂子，想倩倩。她不提还罢，一提，我还真的想起来了。你说说，这都是怎么一回事？”
　　修梵笑道：“我对吴小薇的态度一直是那样，我看不起她。但是你是我哥，我希望你过得好，看到你这样，我也难过。爸妈那边，我会尽量劝着。现在我嫂子也好了，倩倩也很好，她俩你可以放心，多花点心思在吴小薇身上吧。毕竟她怀着孩子。我的建议是，搬出去住，哪怕找个月嫂，钱不够，我来帮你。”
　　“我看情况吧，她也快生了。我想等她在家里生，妈妈好照顾她坐月子。你帮我劝劝爸妈，让他们再忍一两个月。”
　　修梵道：“行吧，我劝劝。”
　　“小梵，我知道，你帮了我很多，你嫂子，倩倩，还要爸妈，都是你帮忙做思想工作，照顾，这些我心里都有数。我记着呢。”
　　“你是我哥，我不帮你谁帮你？”
　　“那你说点你的难处，让我也帮帮你，老是欠你人情，我过意不去。”
　　修梵想一想，道：“真有事。江楷又联系我了。”
　　修旭阳张口就道：“他离婚了？”
　　“不知道，不清楚。”
　　“你对他还有感情吗？”
　　“有不有都没有意义了。”? “那你别理他。他浪费了你那么多年的青春，说跟人结婚就结婚了，解释也没有，搞得你在爸妈跟前，在众多亲友面前都……现在呢，也不管你什么情况，又来联系。记得你说过他学识丰富，为人也彬彬有礼。他为什么又突然联系你呢？”
　　“我不知道。是真不知道。就说是怀念我们以前相处的日子。”
　　“他是不是离婚了？”
　　“我不清楚。”
　　“他要是离婚了，你会跟他吗？”
　　“你觉得我会吗？”
　　“我知道你不会，你不是死鸭子嘴硬吗？依我说，如果他真的离婚了，你又这么放不下他，或许你可以考虑考虑，毕竟……”
　　“哥，没有的事！永远不会！”
　　“那你想要怎样？我去见他一面，去警告他不要再打扰你？”
　　修梵笑笑：“不用，我只是跟你聊聊。应付他，我还是可以的。就是搅得我心绪不宁。”
　　修旭阳叹气道：“我们男人都混蛋，江楷对不起你，我对不起你嫂子。要是真有地狱，我们这些人死了，肯定都得进地狱。”
　　修梵道：“你也不要这样自责，好好过你现在的日子，既然已经负了我嫂子，对吴小薇好点吧，毕竟她是陪你走到最后的人。”
　　修旭阳道：“我在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