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86、第 86 章 十二月八日

　　吃过中饭，梅凯文和修梵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边看一边讨论。正说得起劲呢，接到父亲用手机打过来的电话，他们一般都是用家里的座机，这时候用手机打过来，表明二老不在家里。
　　修梵接起来，嘻嘻笑道：“爸，你们不在家，是不是又去看姨妈了？”
　　父亲道：“我跟你妈在你家楼下，不懂怎么按这个设备，进不去，你快下来给我们开门。”又听母亲的声音：“叫她快点，外面冷得很。”
　　修梵跳起来道：“我爸妈来了。”披上外套就出门去。
　　老两口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帽子，鼻头冻得红红的。
　　修梵责怪道：“这么冷的天气，你们还出门，不怕冻感冒啊？”
　　母亲道：“我们来看看你。”
　　进门，看见梅凯文，老两口吃了一惊，梅凯文赶紧笑着自我介绍：“叔叔，阿姨好，我叫梅凯文。”
　　母亲笑道：“小伙子好，你是我们小梵的学生吧？”
　　梅凯文道：“不是。修梵姐腰疼，去我的工作室看过。现在，我租住修梵姐的房子。”
　　父亲道：“你住这里？”
　　修梵解释道：“是这样的，我腰疼你们晓得的，是这位梅医生给我治好了。后来听说他买的房子在装修，在到处找房子住，我想着我这里宽敞，有多余的卧室，就让他暂时住进来了。你们还别说，梅医生房子装好了，搬出去，我还打算租给别人。每个月的租金给我减少不少压力。”
　　母亲道：“原来是这样。你今后再要找租客，租给女孩子好点。”
　　父亲道：“那我们说拿钱给你，你还不要，还是撑不住哈？”
　　修梵不说话，梅凯文给两位老人一人泡了杯热气腾腾的茶。父母亲又查户口似的询问梅凯文家是哪里的，家里有几口人，在哪里上的学，开工作室有多久了，脊椎矫正是个什么东西。梅凯文对自己的身世回答得小心翼翼而简明，只说自己是森湖市人，从小母亲过世，高中出国留学八年。听说他妈妈过世了，两位老人一阵唏嘘，嘱咐修梵对梅凯文好一点。
　　修梵问母亲：“你们怎么想着来看我了？”
　　母亲叹一口气道：“自从你买了新房子，我跟你爸总共也没来过几次，你装修的时候，你爸爸来监工，搬家的时候让我们帮忙，后来你不是忙上课，就是忙翻译的，再后来家里出了些事情，来了也没时间好好待。今天我俩就是想你了，特意来看你。今后我们还会常来。”
　　修梵笑道：“欢迎的很，来给我做饭。”
　　梅凯文站起来道：“叔叔阿姨，我有点事情，要出门一趟，待会我买菜回来做晚饭，你们在这吃过晚饭再走？”
　　父亲笑道：“不用，我们待不到那么久的时间，不在这吃晚饭。你不用管我们。”
　　梅凯文换上衣服出门，母亲责怪道：“记得最后一次我们来看你，都没看见这个姓梅的啊，他是什么时候住进来的？”
　　修梵道：“没多久。很快要搬走了，只是在这里暂住。本来他是住他爷爷奶奶家的，但是他工作室在新开发区，离爷爷奶奶家远，上下班堵车厉害，住我这里方便。”
　　母亲道：“毕竟是男孩子，住在这里不方便。别人看见也会误会。”
　　修梵道：“有什么好误会的？在他住进来之前，我还有两个学生也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嫂子，倩倩也经常过来，还有我朋友唐岚，家里闹热得很。现在男女合租房的多得很，有什么稀奇的？”
　　父亲道：“别听你妈的，她是老封建。我看这个梅医生很有礼貌，很懂事的样子。这样大一个房子，一个人住冷冷清清的，有人跟你住一起，我们还放心些。”
　　修梵道：“还是爸爸懂我。你们今天当真是专程来看我的？”
　　父亲立刻闭口不言，母亲道：“想你是真的，但还有别的原因。”
　　修梵道：“是吴小薇和我哥把你们怎么样了？”
　　母亲叹气道：“我真希望他俩搬出去算了，三天两头的吵架，一吃饭就拉脸色。我跟你爸一天三餐变着花样的伺候，不但换不来一句感谢，还指责这个做得不好那个做得不好。以前她找你哥哥抱怨的时候，还关着卧室的门，现在直接是不管不顾了。一点不把我们放在眼睛里面。我昨天晚上通宵炖的猪脚，今早就先给她盛一碗出来。可她说不吃早饭，我就说你不吃，孩子要吃。她立马拉着脸说，我天天做的这么油腻腻的，吃得她反胃。那你既然不吃油的，我说煮粥给她喝，她说不麻烦我们。你哥哥就说，我辛苦做的，多少吃一点。她说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老修家孙子，不是真心为了她。她常常说这种伤人心的话。我们都想着她怀着身孕，不跟她一般见识，可是我越看越觉得这是她的本性，根本不是什么孕期反应。反正我是就将不起了。我这么说，可能你们觉得我厉害，是我话多的原因，你问问你爸爸，他是出了名的老好人，你爸爸也受不了。”
　　“我哥是什么态度呢？”
　　“我们这么忍着，还不是为了你哥。你哥从前那么骄傲的人，为了哄她，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看了真是难过。你上回也看见了，你哥苍老了。听说在银行工作也不如以前那么顺利。天天一回到家就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看电视新闻，眉头皱着，没得一点笑脸。吴小薇就说你哥哥不懂关心她，又是发脾气，又是吵闹。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我哥他们真的没有钱搬出去单过吗？”
　　“你哥提过，可是吴小薇不同意，说不想租房，要么就直接买房。是怕搬出去了，没有人照顾她们。吴小薇她妈妈好像找了个后爹，吴小薇不喜欢，跟她妈也闹翻了。”
　　“那你们就只有忍一忍了，等他们买房搬出去。或许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父亲道：“看这个样子，孩子生下来，矛盾更多。本来好好的一个家庭，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当初就坚决反对这种没有道德的事情，可是你不听啊，非说孩子是无辜的。现在弄成这样，也怪不得别人。”
　　母亲气呼呼地道：“我又没有怪你们任何人，我就是心里不忿得很。”
　　修梵安慰道：“要是实在难受，实在看不下去，你俩就像今天这样，出门走走，来我这里，去看姑妈们，姨妈们，表哥表姐，堂哥堂弟们，或者回庆阳老家去玩一段时间，去看看老朋友。”
　　“我们要是走了，又没有人做饭给他们吃，天气冷，两个人下班回来，冷锅冷灶的。放心不下。”
　　修梵笑道：“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有我哥在，你们还怕他们没饭吃？”
　　母亲道：“你什么时候看你哥做过饭，扫帚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你指望他做饭？”
　　“那他这几十年又没见饿死，照样过得滋滋润润的。”
　　“以前有你嫂子打点一切嘛。”
　　父亲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像倩倩她妈妈那样好的媳妇，这辈子是不会再有了。”
　　修梵道：“你们放心吧，他们两个人加起来快八十岁了，饿不死自己的。你们不在家，他们见没有依靠的了，自己会做的。我也是这样锻炼起来的。”
　　母亲道：“主要吴小薇现在怀着孕，要是没有孩子，我才懒得管呢。万一他俩闹起矛盾，吴小薇不吃不喝，将来生出个不健康的孩子，你哥哥这一辈子就别想清净。”
　　修梵不耐烦道：“哎哟，既然怎么都说不通，那什么你们都得受着。老是操不完的心。他俩让你们不开心了，你们就来找我诉苦，让我心情也不好。我都不知道你们到底想怎么做。”
　　父亲道：“是啊，你妈就是什么都不放心。依我说，什么都不要管，我们还能活多久，谁知道哪天就两眼一闭了？要不是为了你妈，我都搬过来跟我闺女住，这里比我们家舒服多了。顺便给我闺女煮饭打扫卫生，心情也舒畅。”
　　修梵道：“那就搬过来啊。我欢迎的很。”
　　母亲道：“有儿子还住到女儿家去，让人知道了还不笑话我们啊？再说你这闺女又是一个人，家不像个家，不要说过来住，就是过来探亲都不好意思讲出来。”
　　修梵拉着脸道：“妈，老黄历翻来覆去的有什么意思？还是几百年前的旧思想，什么有儿子就不能住女儿家？谁规定的？怪不得倩倩说你重男轻女呢！现在到处都是独生子女，就一个女儿的人家，不跟女儿住跟谁住？”
　　母亲道：“人家那些女儿都是有丈夫有孩子的，娘家人过来带孩子，外公外婆来照看外孙外孙女，这个很自然，可是你……”
　　修梵不耐烦道：“得了，不争论了，没意思。”
　　父母倒完苦水，还得赶回去给修旭阳和吴小薇做晚饭，留下修梵一个人郁闷。做什么都无法集中精神，偏偏江楷用一个新号打电话来，修梵没留意，接起来，听见江楷那熟悉的低沉的嗓音，修梵的心抑制不住的跳动。江楷慢条斯理道：“小梵，你在哪里？有没有空咱们见一面？”修梵不说话。江楷又道：“小梵，我是江楷，你在听吗？”修梵淡淡道：“对不起，我没有时间。”随即木然挂掉电话，心里烦闷，在房里里来回踱步，忽然觉得电视声音太吵，关掉，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让人压抑，又拉上窗帘。想去找冷春燕和言欢欢聊聊，又觉得没有心情。最后拿出瑜伽垫子，放上音乐，静坐，直到梅凯文提着菜回来。
　　晚饭也没吃两口，话也很少说，梅凯文问话，也是嗯嗯呀呀瞎答应。吃过饭，进去卧室里，泡热水澡，感觉好了一些，躺床上，关掉手机，强迫自己静心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