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60、第 60 章 九月三十日

　　明天就是国庆，梅凯文半年前就订好了去美国见朋友和老师。周五下午就飞走了。修梵回到家，客厅没有音乐声，厨房没有菜飘香，很是失落。肚子有点饿，可提不起精神做饭，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准备给肖丽艳打电话，问问她的近况，看见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是同一个陌生号码。修梵在犹豫要不要打过去，问一下是谁，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手机再次响起，还是这个号码，修梵接起来，对方是温文尔雅的男人的声音，礼貌地问：“修小姐，您好！没有打扰您吧？”
　　修梵不自觉坐直身体：“没有，请问您是？”
　　“啊，我是何逸，周一您带我母亲去看医生的那个何逸。”
　　“啊，何先生您好！”
　　“是这样，修小姐，周一那天您忙，我没机会请你吃饭表示我的感谢。今天是周五，明天开始放长假。我想请您今天一定赏光吃个便饭，可以吗？修小姐？”
　　“您没必要这样子客气，就是带个路，真没什么的。”
　　“那我不说感谢，我就想跟你交个朋友，行吗？”
　　要在平时，修梵肯定拒绝，可是，今天，在大长假的前夕，在人人都蠢蠢欲动往外走的日子，在学校里也突然少了好多人下午，修梵感觉心底里升腾起孤独，某些特殊时刻，或是在某个情绪点，冷不防就跳出来的孤独。修梵怕这种感觉。
　　何逸耐心等了一阵，没听见修梵的声音，又轻声问道：“修小姐，您在听吗？”
　　修梵道：“啊，在，在。在哪儿吃，你告诉我地址，我这就过来。”
　　“我就在你们学校门口，我在这等你。”
　　修梵笑道：“那麻烦你了。”
　　修梵起身换了件棉质长裙，平底拖鞋，大挎包，出门。
　　何逸穿一年棉质立领白衬衫，灰色休闲裤，很绅士地开车门，微微地笑着。路上除了问修梵吃西餐可不可以，基本都不怎么说话。车里的音乐是蔡琴和降央卓玛的歌，低沉缓慢，营造出一种浓郁沉静的氛围。
　　西餐厅里客人很多，窗边的位置都坐满了。两人坐在大厅中间。看菜单的时候，何逸问修梵要不要来点红酒，修梵道：“我不喝酒。另外，咱们别您啊您的，好吗？”
　　何逸微笑道：“行，听你的。”
　　修梵道：“我四十二，你呢？”
　　“五十六。你叫我哥，可以吧？”
　　“可以，你直接叫我名字，修梵。”
　　两人逐渐熟络起来。何逸谈话的方式和口吻，修梵很喜欢。慢慢悠悠，不急不躁，平淡中蕴含哲理，特别有涵养。
　　修梵问：“听吴小薇讲，你们是老朋友了？”
　　“我上银行办事情，业务跑得多，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小吴是个挺热心的姑娘。”
　　修梵不说话。
　　何逸很自然的转移话题，聊他的女儿离婚了，女婿婚内出轨，聊他对老婆和女儿的歉疚。这个男人在聊到他的两个前妻时，一点没有责备她们，也没有任何的抱怨，这一点，很合修梵的意。很自然地，何逸说道：“将来你哥哥也会跟我一样后悔。”
　　修梵看着他：“后悔什么？”
　　“你哥哥跟小吴的事情，我听说了。”
　　修梵冷笑道：“你是吴小薇的朋友，你既然有这样的先见之明，为何不提醒她？”
　　“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
　　“你为什么讲我哥会后悔呢？”
　　“夫妻还是原配的好嘛！你哥哥跟你嫂子少说也得十几二十年的感情了嘛，其中的相濡以沫，大家一起成长，经历事儿，一旦开始感觉到我们自个儿老了，开始怕身体不健康，怕老的时候，开始回忆的时候，年轻时候的那些经历会越来越清晰。枕边人太过年轻，不会懂得我们的心理，况且现在的年轻人又都比较任性，自私。像我女儿，我跟她妈妈的离婚，影响她的整个世界观，找的也是个年纪比她大很多的，开始图人家对她的照顾，后来发现还是同龄的好。我自责呀，要是在她的成长道路上，我能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给她多一些的关心，她的爱情观就会健康很多。我后面找的那个，刚开始，我们很相爱，慢慢地问题越来越多，不只是年龄，阅历，人生观价值观，通通都有问题，每次吵架，都是我妥协，最终她还是离开我，找到了意中人。”
　　“你女儿的母亲呢？现在在哪儿？”
　　“离婚对她的打击挺大，她在老家，以前是护士，现在退休了，据说有个男朋友。”
　　“你们离婚是因为你找到年龄小的了？”? “首先是我们两地分居，当时日子清苦，难免争吵什么的，在那段时间，我后面这个太太出现了，年轻漂亮有活力，跟她在一起，没有烦恼，感觉自己年轻。所以就离婚了。”
　　“你跟后面的太太没有孩子？”
　　“没有，一直没怀上，后来老是吵架，都不想要孩子。”
　　“我哥跟你不一样，吴小薇怀孕了。”
　　“是，有了孩子，是更难分开了。”
　　“有想过跟你前妻复婚吗？我是说你女儿的母亲。“
　　“想过。但是我了解她，她是个很骄傲的女人，被我伤害成那样，是绝对不会回头跟我好的。我后来刚离婚那阵，我女儿就提过这个事情，但她妈妈死活不肯，并且很快找了男朋友。她心里的结还是没有解开。”
　　修梵不说话，脑子里想的是多年后，哥哥修旭阳希望与嫂子复合的情景。
　　吃过饭，何逸送修梵到校门口。走在校园的小径上，修梵想起嫂子，打电话过去，肖丽艳语气很好，说国庆她争着上班，领导说她表现好，没再提让她辞职的事情。她自己感觉也很好，能睡，能吃，心情也好得多。
　　肖丽艳其实在撒谎，她是在上班，但是睡得不好，胃口也不好，依旧消瘦。每一天都感觉天空灰暗，特别压抑，睡前要么喝醉，要么吃药。但她不愿意告诉任何人实情，她搬到了酒店，对人就说加班。倩倩说要去陪她，被她拒绝了。倩倩不用陪妈妈，梅凯文又出差了，她约上好朋友们也去旅游，说是去体验一把国庆长假到底有多“堵”。

　　冷春燕还在犹豫，不知道要不要回老家。虽然理智在提醒自己，不要做这样那样的奢想，但潜意识里总会给秦亚西留下时间来，做各种假设，如果回去，要是秦亚西约她去玩呢，岂不是错过时间了，但是不回去，又想父母，哥哥和侄子。就为这问题，纠结得静不下心来，在客厅沙发上一会躺下，一会坐起，电视频道遥了好多圈，没有一个能够吸引注意力的。她想给他发信息，大大方方的问他国庆去哪里玩，又怕他察觉出她对他的好感；什么都不问，她又左右不得劲。最后在微信发了条朋友圈“大长假来了，去哪儿呢？”，只对秦亚西可见。朋友圈一发出，隔一分钟就看手机，隔一分钟就看手机。秦亚西依旧没有消息，连个“赞”也没有。冷春燕有些生气，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想删掉信息，又怕秦亚西没在看手机，或者没开微信，没看见她的更新。她说服自己再等等。
　　就在这来来回回的等待与纠结中，秦亚西的消息没等来，彭钊倒来了电话。冷春燕冷冷地看着彭钊的名字，响过四声，冷春燕掐掉，彭钊又打，冷春燕接起来，冷冷地道：“有什么事？”
　　彭钊像没事人一样，笑道：“国庆回不回南乡？”
　　“怎么了？”
　　“我们一起回吧，我来接你。”
　　“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回？”
　　彭钊沉下声音来：“小燕，上次我那样问你，是我唐突了，对不起，我今后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了，你原谅我。我是真心的，咱们这次回南乡去，我跟你去见你爸妈，然后你再跟我去见我爸妈，咱们把关系定下来，好吗？”
　　冷春燕冷笑道：“什么关系？”
　　“小燕，这样装傻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心里是认可我的，我知道从一开始你就喜欢我。我承认我开始的时候，对你不是特别认真，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越来越喜欢你，真的。我发誓，我现在是认真的，认真考虑跟你结婚。”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咱们别再联系了，就这样吧。”冷春燕挂掉电话，一定是贺伶俐告诉彭钊她一开始就喜欢他。
　　彭钊不死心，又打来电话，冷春燕接起来，不说话。
　　彭钊道：“杀人不过头点地，我都向你认错了，你不要这么犟好不好？我那天的确问错话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们都不小了，不要为了这样的小事生气，浪费时间好不好？嗯？小燕？”
　　冷春燕道：“彭钊，你听好了，我一开始的确对你印象不错，也上赶着讨好你。但是后来了解越多，我发现我真的不喜欢你，你不是我的菜，你懂吗？”
　　彭钊打断道：“我怎么不是你的菜了？”
　　冷春燕道：“我不想跟你吵架，我只想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了。你去找别人吧。别再来纠缠我，我很烦。”
　　冷春燕挂掉电话，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伏在沙发上哭了，放声大哭。哭过后，把彭钊的一切联系方式拉黑，把秦亚西的电话号码，微信和QQ删掉。团购了一张票，一个人去看电影。
　　一直到晚上睡觉前，秦亚西始终没有联系冷春燕。冷春燕告诉自己，不再去奢望，好好地享受一个人的日子，过得像修梵一样精彩。她像以前的所有假期一样，给自己定了翻译和阅读的目标。决定在假期这几天，把没看完的几本书看完，把翻译过的，修梵订正的稿子，好好的认真的再学习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