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35、第 35 章 偶遇

　　吃过中饭，言欢欢和冷春燕去修电脑，修倩倩收拾东西气鼓鼓地回家。修梵突然觉得家里很安静，走进书房，无心做翻译，想到倩倩气鼓鼓的样子，心里也过意不去。便给倩倩发微信道：“对不起，吃饭的时候小爹说话重了些。单身老女人又走极端了，理解理解。”后面配两个笑脸。倩倩没回消息，但修梵知道那孩子气性不会太长，一会就好了。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来，感觉睡意朦胧。小憩二十分钟，收拾书本，背上电脑，去校内那家经常光顾的咖啡厅，可是周六，咖啡厅人多，好像还有过生日的，特别吵。修梵走出咖啡厅，有点心绪不宁，忽然感觉没有心思做翻译，想逛街，就打车去了新商业区。一上出租车，又后悔了，翻译的活儿拖一天就感觉压力大，不能这样放任自己。在时代大厦门口下车后，不知不觉到了一家叫“品尚”的咖啡厅。
　　咖啡厅在时代大厦三楼，是一家新开的书店延伸出来的。里面人挺多，但是特别安静，都是埋头看书，玩手机，或是在电脑上敲字的人们，有讲话的，一手挡在嘴边，只见嘴唇动，听不见声音。
　　修梵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虽然不喜欢，但总觉得这样空坐着不好，于是点了杯咖啡，打开电脑，拿出字典，稿纸，文具盒，手机，埋首翻译。女人有时候很是奇怪，总莫名其妙的心烦，唐岚缓解的法子是逛街，或去歌厅唱歌，或是约上三五好友聚餐喝酒，越吵闹越好；修梵呢，要么去图书室，要么去咖啡厅，要么去爬山，在人多的地方反而能静下心来。一页稿纸译完，修梵感觉脖子有些酸，抬起头来揉太阳穴，猛然发现对面坐着一个人，冲着她笑。修梵以为是幻觉，紧闭双眼，再睁开来，的确有个人，不是别人，是梅凯文。
　　“咦，你怎么也在这儿？”修梵压着声音惊喜问道。
　　梅凯文忽然笑了，眼睛看着修梵，像一个长者抚慰受到惊吓的小孩：“我先看见你的背影，觉得很熟悉，感觉似乎是你，走近一确认，果然是你！然后我就悄悄地坐下来了。你工作起来真是，那个词语怎么说，聚精会神，专心致志。我跟服务员点单，服务员端上来咖啡，这么多响动，你都没有反应。真是佩服！快站起来，活动活动腰，已经半个多小时了！”
　　修梵弹起来，揉了揉腰，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梅凯文发的短消息，心底的不舒坦开始放大。坐下来，呷了一口咖啡，看着窗外蔚蓝的天，侧脸一股冷气。
　　梅凯文知道她生气，他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长而白皙，骨节分明，很有力量。
　　他说：“修老师，听说你跟倩倩吵架了？”
　　修梵转头，迷茫地看着他。
　　“倩倩给我打电话了，还哭呢，挺委屈的。”
　　修梵淡淡地道：“倩倩那孩子是真不懂事，当着人面乱说一气，一点不给人留余地。”
　　梅凯文笑道：“倩倩还说你当着别人的面说她，不给她留面子呢。”
　　“这点我是不对，我都给她发信息道歉了。”
　　“你真的道歉了？你会道歉？”他往前倾了倾身子，看着她。
　　“怎么不会？”
　　“我觉得你属于绝不道歉的那类人。”
　　“你错了，我没那么自大。就是在课堂上，我有讲错的地方，也会当着全班学生的面道歉。我向来最不喜欢鸭子死了嘴硬的人。错了就是错了，道个歉彼此心里都好过，为什么不可以？”
　　梅凯文轻轻击掌：“说得对。”
　　修梵微微偏着脑袋问道：“你昨晚发给我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他审视着她的表情，收起笑容：“我早上给你发微信，你没回，打电话你关机，我也想周六你可能需要休息，想着你周一来我工作室，咱们再谈。”
　　他希望她问他谈什么，但是她只是看着他，不发言。
　　“我知道，我那样对倩倩，她肯定误会，但是……”
　　她忽然打断他的话：“既是这样，你不该给她希望。”
　　他点头道：“是我不对，但我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不跟她见面，我怕那样会伤她的心，她现在正在最失落的时候。”
　　她叹口气，再次转头看着窗外，不说话。
　　“那么……”他说道：“你对我还会像之前一样吗？”
　　她忽然笑了：“这个当然，你还是我的医生。”
　　“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这个。我希望我们可以做朋友。修老师，我不是坏人，不是花花公子。”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很帅气：“回国的这段日子，我认识的人也不多。朋友当然也有几个，但是怎么说呢，像与你这种，这种，仿佛老友相见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修梵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她第一次见他时，她也有种老友相见的感觉，但她嘴上却说：“梅医生，这就玄乎了。第一，咱们以前从来没见过面；第二，我与你年龄相差那么多，哪里来的共鸣？第三，你是不是经常对女生讲这样的话呢？据我所知，外国人的处事方式就是一味的赞扬，说好听的。”
　　梅凯文笑了，无声的大笑，靠在椅背上：“行，我说不过你，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行动来证明吧。关于倩倩，你放心，我把她当妹妹，我不会让她难过，我要让她心悦诚服的把我当朋友。”
　　“敢问一句，你交过几个女朋友？”
　　“嗯，三个。”
　　“都是在国外交的吧？”
　　“是。”
　　修梵冷笑一声，不说话，喝茶，有些冷场。
　　梅凯文问：“你怎么来这里了？是买书还是？”
　　“不知不觉就过来了。本来是想逛街的。你呢？为什么会在这里，今天不是休息吗？”
　　“我今天有个客户，事情完了不想回家，就来这里了。这里我常来，离我办公室近。”
　　修梵说：“那我干活了？”
　　“行。”梅凯文点点头，也翻开一本书来。
　　五点半，冷春燕发消息给修梵，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好准备晚饭，修梵回复马上就回，站起来扭一扭腰，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梅凯文问道：“你的工作做完了？”
　　“还差一点点。不过小冷他们等我吃饭，我得走了。”
　　梅凯文道：“可我想请你吃晚餐。”
　　修梵笑一笑，“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一个人吃饭无聊，吃不香。”
　　“对不起了。我还是得回家。”
　　梅凯文站起来，盖上书，帮着修梵收拾东西，突然看见修梵电脑上的译稿，很自然地读起来，一边表扬译文很生动，同时指出几个地方，说英语为第一语言的人，在哪几个地方会怎么处理。修梵起先还很不屑，甚至有点嫌他鲁莽，但是一听他的解释，她深以为然。那几个地方，她个人也觉得不大对劲，一来没有时间仔细推敲，二来，即使再怎么思考，查阅资料，也想不出梅凯文给出的那样好的建议。这就是海龟的优势。修梵对待工作，对待英语，对待翻译，十分严谨谦虚，不耻下问。梅凯文能够给她指出问题，提出改正意见，这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她坐下来，用学生向老师虚心求教的真诚态度，请梅凯文给她指出更多的问题。
　　梅凯文忽然换了一副表情，嘻嘻一笑：“你陪我吃饭，我就给你校阅你所有的译稿。”
　　“真的？”她双眼发亮。
　　“那当然。”
　　“你每天工作那么晚，有时间吗？”
　　“我都是五点半下班，之后就没事了。”
　　“走，咱们吃饭去，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她高兴得很，像个孩子，满脸都是笑。
　　“不管谁请，先走吧。”
　　走出咖啡厅，修梵给冷春燕打电话，说她有约，不回家吃饭了。梅凯文请修梵去吃香辣虾，他照例为她剥虾，邱之浩却不合时宜地打来电话，口气着急：“修梵，你在哪里呢？我在你家楼下，你开开门。”
　　修梵看一眼梅凯文，皱了皱眉头：“老邱，我不在家。”
　　邱之浩道：“哎呀，小梵，我知道你不待见我，躲着我，给你发信息你也是爱答不理。可是我并没有逼你呀，没有要求你要怎么样呀。你就当我是个普通同事，普通朋友，咱们见一面，说说话，我吃不了你的，你何苦这样嘛？”
　　修梵不耐烦：“我真的不在家呀！”
　　梅凯文提高声音问一句：“谁呀？”
　　邱之浩安静了几秒，问道：“你真不在家？”
　　修梵道：“我不撒谎。”
　　“跟朋友在一起？”
　　“我哥。”
　　“那我不打扰你们兄妹了。不过，小梵，咱们说好了，周末，下个周末你培训一结束，我请你吃饭，你不许拒绝，不许不来，听见没有？”
　　“行。”
　　修梵挂掉电话，梅凯文看着她，坏坏地笑：“我成你哥了？”
　　修梵脸一红：“这个人特别难缠，话很多，我不想跟他做过多的解释。”
　　“是你的追求者？”
　　“是。”
　　“帅吗？”
　　“我们这个年纪不问帅不帅，而是问身体是否健康，心脏是否结实。”
　　梅凯文哈哈笑：“那他健康吗？”
　　修梵一本正经：“应该健康。”
　　两人哄的一下笑出来。
　　吃过饭，两人去了梅凯文办公室，帮她润色译稿。他讲解的时候，谦虚中有自信，有找她商量，也有不容置疑。一个词语，她提出异议，他给她讲这个词语在英语本土国家用法来历与习惯。她原以为，他只是一介医师，按照正经排位法，他连正经医生都算不上，只相当于江湖郎中，不曾想谈吐之间，他竟然是个很博学的人，政治，经济，哲学，逻辑，历史，电影电视，各类小说，信手拈来的样子。修梵也读过不少书，但读过就忘记了，像梅凯文那样能引经据典，连古文也能脱口而出的水平，她只在三十左右的时候稍微能做到。她曾经深爱过的那个男人，就具有这样的能力，她为了他努力过，但天赋注定欠缺，记不住就是记不住。时间对于聊得来的人，总是倏忽而过。等到惊觉的时候，已是午夜。没有提议，没有商量，他自然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她自然地坐上去，然后他送她到门口，彼此都意犹未尽，相约有时间再碰头。能碰到一个懂自己工作的人，太难了，她暗自催促自己，加油翻译，下次给他看更多更好的译稿。
　　冷春燕和言欢欢在客厅看电视。看见修梵开门进来，冷春燕跑到玄关处来迎接，给修梵递过去拖鞋，接过修梵手里的书和包，放到柜子上。修梵换好鞋，走进客厅。
　　言欢欢背靠着沙发垫子，长发从两颊披散下来，收了收脚，问修梵：“修老师，你喝酒了？”
　　修梵摇头：“没有啊，怎么了？我身上有酒味？”
　　“不是，你脸很红，就像昨天晚上喝过酒一样。”
　　“有吗？可是我真没喝酒呀。”修梵说着，伸手去摸脸：“哎哟，还真有点烫。”
　　冷春燕端着一杯水，放到修梵面前的茶几上，也说道：“哟，是，修老师，你的脸是真的红。要不是喝酒的话，那你是不是感冒了呀，有发烧吗？”
　　修梵摇头：“没有啊，外面没有下雨，也没有吹风，应该不会感冒吧？”
　　“我给换杯温水。”冷春燕说着，端起刚才那杯水，去饮水机换热水。
　　“修老师，你跟朋友吃饭吗？”言欢欢问道。
　　修梵点点头，问言欢欢：“怎么样，你们今天都做了什么呀？”
　　“就是修电脑。”
　　“啊，对，早上春燕说过了。修好了吗？”
　　欢欢摇头：“摔的太厉害了，还原不了了。”
　　“原来的资料也复原不了？”
　　“资料可以，我同学是学电脑的，在电脑城开了个小商铺，我们就是找的他。他帮我们导出了所有资料。”
　　“那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是啊！这下不得不买新电脑了。”
　　“你们打算买个什么样的呢？”
　　冷春燕笑道：“我想先买个便宜的将就，二手的就可以。等找到工作，拿到工资了，再换好的。”
　　“那没必要，电脑既然是必备之物，要买就买个好的。这样，我一人给你们五千块，你们明天就去把电脑买来。”修梵说着就要拿钱包。
　　“一人五千？”言欢欢惊叫道：“修老师，你也太大方了吧？再说，你不怕我们是骗子吗？万一我们拿着钱跑了呢？”
　　“我相信你们。”修梵微微一笑。
　　“这样吧，我们明天先去看电脑，看准了，看要多少，再找你借，行吗？五千块的电脑应该是很好的了。今天我那同学都说了，他能给我们拿到进价。”
　　“也行。反正差钱什么的，你们只管开口，不要害羞，不要客气。”修梵说道。
　　睡觉的时候，言欢欢不禁对着冷春燕感叹：“修老师真是大善人呀，一出手就一人五千。哎，越是这样舍得，我越是感觉惭愧。姐姐，明天你跟我找我爸妈要钱，万一钱不够了，再问修老师借，好吗？我觉得修老师肯定也有难处，腰疼还补课赚补贴，可能也是资金紧张。”
　　冷春燕笑道：“难得你开窍了，想得这么周到，这么会将心比心。我觉得修老师能暂时收留咱俩，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了，再借钱确实有些过意不去。我明天跟我哥打电话，看他能不能借点给我。”
　　“哎，姐姐，你就算了，你哥哥工资也不高，管着你父母，还有你小侄子，别难为他了。别担心，看我的，再不济，还有我小姨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