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30、第 30 章 八月十日

　　培训越是接近尾声，冷春燕越心慌。这一个月，与其说是为了充电，还不如说是对残酷现实的一个短暂逃避，至少计划里，这一个月的吃穿用动都安排妥当，不用担心钱。可是这一个月结束之后呢，还得吃，还得穿，口袋里的钱却越发少了。辞职之后，每个月不再有固定收入，目前一分钱进账都没有，找人借钱都不好意思开口。而且冷春燕发现，人走茶凉，曾经的同事们，已经很少关注她了。她也不愿意把现在落魄的窘相告诉曾经的同事朋友，当初没有一个人支持她辞掉工作。唯一可以说话的贺伶俐，也成了这样的尴尬关系。
　　周一那天晚上，半夜里醒来，看见窗口的白光，突然软弱无助得想要落泪。她把头埋在枕头上，眼泪却没有成形，只是眼眶湿润了，胸闷得慌。隔壁的言欢欢还年轻，根本不会懂得她的苦恼。她急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急需要指点迷津。她想起了修梵。不知道为什么，修梵在冷春燕的心里，像是一尊佛，让她踏实。她也不管是不是妥当，半夜里爬起来给修梵发了一封邮件，说有事情想要咨询修老师。
　　修梵周二晚上回了邮件，说周三下午可以见面。可以在学校找个食堂，也可以直接去修梵家。看到那封邮件，冷春燕像是在黑暗里看见了一束光，也像是冷天里有了火炉，温暖了她的希望，总之，心定下来不少。
　　周三早上的课上完，冷春燕没回家，而是在学校里盘桓。在唯客坊吃过中饭，到听力教室练了两小时听力，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到校门口的超市买了几斤水果，提着去修梵家。修梵给冷春燕开门，满脸堆笑。
　　冷春燕脸红红的，喘着气：“修老师，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
　　修梵摇头：“没有，没有，快请进。”
　　冷春燕把水果放到餐桌上，修梵说道：“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你太客气了。”
　　冷春燕呵呵笑，不知道说什么，在长沙发上坐下，面对着电视机。
　　修梵给冷春燕倒了杯水，放在冷春燕面前的茶几上，说：“我这里只有水喝，我不爱喝咖啡，也不喝茶。”
　　冷春燕忙说：“我也只喝水。”
　　修梵又从厨房端来一个果盘，盛满苹果，橘子，香蕉，草莓，樱桃，牛油果，放到茶几上，偏着头问冷春燕：“喜欢吃什么水果？”
　　冷春燕慌忙笑道：“呀，修老师，你太客气了，我自己来。”
　　“那你自己动手。到我家，不要拘束。”修梵笑道。
　　冷春燕捡了个橘子。
　　修梵在冷春燕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笑道：“这几天正是森湖市最热的时候，尤其是下午两点左右，外面的阳光明晃晃地，光是看着都热，眼睛也睁不开。”
　　“是啊。”冷春燕叹气：“你这里前后空气对流，房间里太阳也没晒进来，感觉挺凉快的。不像我们住的地方，是西晒，回到家的那一分钟，摸到什么都是烫的。不到半夜简直睡不着，风扇吹的都是热风，蚊子又多。巴不得夏天赶快结束呀。”
　　“房间里没有空调吗？”
　　“没有。”
　　“是不是找房子的时候是冬天，没注意这个问题。”修梵笑道。
　　“是，也不是，有空调的房租也贵呀。”冷春燕低头看着茶几，脸上是难为情的笑。
　　“有些带空调的房子也挺便宜的。我有几个学生也租房住，房租也不贵。你是怎么找到你这个房子的呢？网上还是？”
　　“网上。一点经验也没有。碰巧言欢欢要找合租的，见面一谈就成了。”
　　“那也算挺幸运的，至少你跟言欢欢交了朋友。合租房子，遇到相处愉快的室友最重要。不过言欢欢也是挺挑剔的呀，怎么也不选个好点的房子？”
　　“这个，我没问过她。她现在也是挺后悔，天天说是破房子，我们估计要重新找房子了。”
　　“的确，找个住起来舒服的，人心情也好。啊，对了，我冰箱里冻了冰激凌，我给你拿一根解解暑。”修梵说着起身走向冰箱，拿出两根冰激凌，给冷春燕一根，她自己抿了一口，笑道：“我特别喜欢抹茶味道的。”
　　冷春燕的嘴唇上糊着一层白色的奶油，说道：“我没什么讲究，都爱。就是吃过后，老是口渴。”
　　修梵笑笑，“咦”的一声，问道：“怎么言欢欢没跟你一道呀？”
　　冷春燕差一点就说言欢欢约会去了，话到嘴边赶紧打住，笑道：“她跟同学玩去了。”
　　“她年纪轻点，还比较贪玩。”修梵笑道。
　　吃完冰激凌，修梵微微朝冷春燕的方向倾了倾身子，柔声道：“我昨天看你发邮件时间是凌晨两点钟，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具体也没有什么事情。我就是那个点醒来，想想我的未来，感觉一片渺茫，特别无助，特别害怕。”
　　“你是指工作方面的事情吗？”
　　“是的。我是计划培训结束后，就找工作。可是之前的经历告诉我，去人才市场，要找份如意的工作太难了。我也陆陆续续在网上投简历，主要找的方向就是教书和外贸方面。教书我不太想，我古板的风格，恐怕不容易找到，就算找到了，怕也不会比我之前的学校好。外贸方面都有年龄限制，我这个年纪的，人家根本就不考虑，何况我也没有经验。”
　　“咱们学英语的，一般就是教书跟做外贸。做外贸呢，主要是口语好，因为要带客户去工厂，跟客户交流什么的，当然还有邮件来往。说白了呢，也就是中间人，把产品介绍给客户。”
　　“我不懂，是属于病急乱投医了。只要人家要求会英语，我都投简历。”冷春燕尴尬地笑笑：“我真的没想到找工作是这么严峻的一个事实。修老师，我是真后悔辞职呀。”
　　“后悔倒没有必要。你现在的情况，我猜就一个原因，就是目前你手头比较紧，所以急着要找份工作，是这样吗？”
　　“是的，我以前存的钱都花销得差不多了，再不工作就无法生存了。”
　　“不至于说无法生存的话。”修梵笑起来。
　　“是真的。我有时候想，我要是沦落成乞丐，怎么好意思见我的亲戚朋友哟。”
　　修梵哈哈笑道：“不会到那一步的。我跟你说，春燕，你现在要放宽心，不要想这么多，也不要把未来的事情想得很糟糕，这样你先就自己被自己吓着了。其实好多事情根本没有那么难的，全是我们自己在想象中夸大了。安心把下个星期的培训结束，然后再专心找工作。人才市场也去，网上也找。而且要找像样的。你要是钱上面紧张，我借给你。你放放心心的找工作就是。保持好的心态，才有活力，面试的时候才能留给人好印象。千万不能一副苦大仇深，祥林嫂的样子。另外呢，我可以给你介绍翻译公司，尝试着做一些翻译。当然翻译这个活儿，辛苦，而且在初期，主要是学习，挣不了几个钱，只能当业余爱好或是兼职做。”
　　冷春燕两眼放光：“修老师，太感谢你了！我现在心里踏实多了。翻译的工作，就是免费的我也愿意。我知道我要学习的还很多，正愁没有机会练手呢。”
　　“但是有可能会很辛苦，因为有些人催稿催得紧。”
　　“没关系，有压力才有动力，才能激发潜能。”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找人联系联系，确定了告诉你。最近这段时间，散活还挺多的。只要感兴趣，用心做，一定会有所提高。”
　　冷春燕点头。
　　“现在不担心了吧？”修梵笑笑。
　　“不担心了，踏实了。”

　　从修梵家出来，冷春燕感觉步伐轻快，天高云淡，凉风拂面。前天晚上的担心，失落，无助，通通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未来又充满了希望。
　　回到家，很意外的发现言欢欢也在，背靠着沙发，长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认真的看着电脑。
　　冷春燕换鞋，放下包，问道：“天还没黑呀，约会就结束了？”
　　“姐姐，我们找房子吧。”言欢欢说道。
　　“怎么了？怎么突然要找房子？房东不租了？”
　　“我不想住这了。这是袁剑父母的房子。”
　　“什么？”冷春燕吃一惊。
　　“是袁剑让我住的。不过，姐姐，你别误会，你的房租我没有贪用，是袁剑报给他父母的租金。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说了实话，反正我现在不知道他哪句话说的是真的。”
　　“那是袁剑让咱们搬家？”
　　“不是。我决定跟他分手了，所以要搬家。迟早都要搬的，这个破房子，我还不爱住呢！又热，蚊子又多！”
　　“怎么决定分手了？快告诉我，你们今天见面发生什么事了？”
　　“他今天见面送了我一个项链，是我以前看中的。本来我还挺高兴，他也很高兴。然后我俩就上床，办完事情，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我小姨十分不满。说我小姨是离婚了，生不了孩子，所以看问题极端，看任何男人都不顺眼。我就反驳了几句，他立刻说我一定是图他什么东西，不然不会跟他的。他说我不爱他，还说他在家偷偷摸摸都想跟我见面，可是我呢，老对他爱答不理的，他说他越来越觉得没有意思，越来越觉得累。”
　　“他还觉得累了？”冷春燕冷笑道：“办事之前怎么不说？我看他就一个目的，上床！”
　　“姐姐，你说得对！我把跟他交往以来的细节仔细回忆了一遍，真的，就是你说的那样，他就一个目的，上床！我越想越觉得愤怒，我很失望，很伤心，姐姐。”
　　“那就此打住吧，这种男人，不要再理他了。”
　　“你知道吗，我今天接到他的电话，说要见面，我其实挺高兴，满怀希望的。在酒店里，我都幻想我俩晚上坐在窗户后面的椅子上，透过窗户看森湖城的夜景，多浪漫啊！可是呢，并没有！他发泄怨气结束之后，就匆匆穿衣，整理停顿，离开。走的时候还问我，要不要在酒店过夜，不要的话，他好去退定金，一脸的冷漠，太让人寒心了。”
　　“这样自私小气的男人！你别想他了，只会越想越气。那你说找房子，是真的了？”
　　“是的。我想住到市中心去。这城乡结合部的地方，等公交都得费劲半天。我好喜欢森湖师大那周围的环境，正在看那附近的房子。大都是整套整套的出租，这样两室一厅的，价格比我们这个高三四倍啊。”
　　“哟，这么贵吗？”
　　“是啊。不过，姐姐，你别担心，我有钱，没钱还可以问我小姨借。我可以先付着房租，你不用太担心。”
　　“欢欢，谢谢你。”冷春燕说着有点感动：“我虽然前途渺茫吧，但是运气好，遇到的都是好人。你对我好，今天修老师也要我别担心钱，她会借给我，还要给我介绍翻译的活。”
　　“是吗？”言欢欢也高兴：“修老师真是好！那你就别担心了，咱们慢慢找房子，等到培训结束，咱们就搬走，可以吗？”
　　“可以可以。”
　　“那行，照例，你学习。我来找房子。我最喜欢找房子了。”言欢欢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