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27、第 27 章 兄妹谈心

　　修梵要回家，修旭阳说送她。修梵知道修旭阳有话对她讲，就没拒绝。
　　修旭阳直接把修梵带到夜宵大排档，那时候夜幕还没完全降临，顾客不多。修旭阳找了一家真卤味，坐外面的一张小桌子。店老板戴着围裙，笑眯眯地问要吃什么，修旭阳点了卤花生，卤鸡翅尖，卤豆腐，卤海带，又要了两碗砂锅粉，都是修梵小时候爱吃的。
　　“我现在很少吃这些了，不卫生。”等店老板走开，修梵说道。
　　“是不卫生。偶尔吃一次没问题。”修旭阳说道：“我也好些年没吃这个了，晚饭没怎么吃饱。将就吃点吧。”
　　修旭阳局促的样子，修梵看着心软：“晚饭时候，我说的话，也是话赶话，你别放在心上。”
　　“我知道，咱们两兄妹，什么时候真的生过气？”修旭阳笑道：“最近这段时间，我就是觉得累，很累。要是能退休，我都想退休算了。”
　　“又不是工作让你累的。”修梵笑道：“想齐人之福，没那个精力吧？”
　　修旭阳苦笑一下：“早知道这样辛苦，我当初打死也得抵挡住诱惑。”
　　“吴小薇到底使了什么法子，让你甘愿背叛嫂子啊？”
　　“现在想来，也是一步一步掉进温柔陷阱呀。吴小薇说是对我一见钟情，对我有敬有爱，最主要是她眼睛里看我的那种崇拜，一天两天，一月两月，过去了就过去了，她坚持了两年。我后来就感动了。但是我跟她讲了你嫂子，我讲我们不可能离婚，而且一旦你嫂子有丝毫怀疑，就断联系，她通通应承。后面的五年，我们的相处模式是，周末或者假期她绝不打扰我，像影子情人。我再是铁石心肠，也能给融化。就是现在，事情曝光了，也只是她的家人逼我离婚，她没有提过一个字，还跟以前一样。看她那么辛苦的怀孕，在单位还有那么多人指指点点，她都倔强的一个人承受，我真是不忍心。小梵，你设身处地为她想一想，真的很不容易。如果你嫂子不离婚，我肯定不想离，小薇的一辈子估计就是个单身母亲。或者说，将来，她都不可能再幸福了。”
　　修梵淡淡地道：“哥，咋一听你这么说，仿佛这个吴小薇是挺让人同情的。但是问题是，她明明知道你是有家室的人，为何还要招惹你？说什么一见钟情？那么多追星的人，谁不是痴迷疯魔，都要抢到手吗？这不是爱情，这是抢劫。我从来不同情这样的女人。不要讲什么感情的事情说不清楚，把所谓的爱情建立在伤害别人的基础之上，连起码的道德底线也没有，这样的感情有什么价值？相反，我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心机深沉。我姑且放一句话在这，你将来要是跟她一起生活，有你后悔的时候。到时候爸妈也会后悔，你们等着吧。”
　　“我知道，这些综合因素我都考虑过。不管我找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人能像你嫂子那样对咱们一家人好，这个我清楚得很。可是，小梵，在接受吴小薇的时候，我就没有资格拥有你嫂子的好了，也连带你跟爸妈也不能了。这是我自己找的，怨不得谁。现在真是，骑虎难下。你嫂子离婚是铁定心的，我知道她爱我，在意我，但是她同样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不是我低个头认个错，或者天天乞求，就能挽回的。即使我们不离婚，也是貌合神离，而且恐怕以后这段感情也会磨的没有了。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离吧。”
　　“不管你跟嫂子离不离婚，我跟嫂子的感情不会变，除非她不想见我。至于吴小薇这边，到时候你俩要是真结婚了，别拿什么小嫂子来压我，我不认。”
　　“这个随便你了。”
　　“不光是嫂子，恐怕倩倩也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对你贴心了。”
　　修旭阳低下头，沉默了。
　　修梵道：“我是怎样也想不到，你会对倩倩动手。从小到大，你那么宠她，那么护她，反正我是无法想象。”
　　“自打那天打了她之后，倩倩没跟我讲过一句话，看我的眼神里的那种冷漠，我真的寒心。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给她发信息她不回，微信也把我删了。你嫂子怎么样还跟我吵架，跟我哭。倩倩什么也没有。这孩子这种反应，更让我担忧。”修旭阳静默一阵，接着道：“小梵，倩倩这边，恐怕你要多费心了。我就怕她不管不顾，像咱爸说的那样，做出一些伤害她自己的事情来，我也没有立场去管教她。她跟你亲，你时时处处的帮我看着。我不奢望她原谅我或是接受我犯的错，只希望她能好好上学，像她自己说的那样，去追逐她的梦想。”
　　修梵点头：“我会的，我会的。”
　　“我那天真是冲动了，看吴小薇倒在地上，我也是气不过，才动手打的倩倩。过后我也后悔，是啊，我从来就没动过她一根手指头。哎，现在说什么都回不到过去了。”
　　“那天你的确是出手重了，倩倩脸上五根手指印，红通通的。倩倩是真的长大了，她能够隐忍下来，只是冷漠对你，想想就知道她是有多失望，多寒心，才变得这样。”
　　“我知道，我都知道！”
　　这时候，店老板上菜，修旭阳问修梵要不要上酒，修梵说她不喝，也不让修旭阳喝，他还得开车呢。
　　“小梵。”修旭阳吸溜一箸粉条，说：“你说要一辈子单身，是因为江楷吗？”
　　修梵抬起眼睛，看一眼修旭阳，有些紧张道：“不是在说你吗？怎么说我了？”
　　“我的事情说完了，说说你吧。是不是江楷？”
　　“不是了，我真的很享受单身的状态。”
　　“我记得他四年前就结婚了。他之后，你没再交往过男朋友吗？就没有人追你？”
　　“没有。”
　　“他就那么好吗？我听你嫂子说起过，但是具体的我们都不了解，你还不让告诉咱爸妈。你现在给我说说，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我不想说，都过去了。”
　　“说说看嘛。就当闲聊。”
　　修梵放下筷子，抬起眼睛看着远处，叹口气，幽幽地道：“他是我大学时候的师兄，非常的优秀，比我大两岁，写得一手好字，文笔也好，当时是我们学校文学社的社长，毕业后跟我一样做过几年老师，后来考了研究生，博士，毕业后在民族学院一直做系主任。我从认识他，就一直在拼命努力的追赶他的脚步。他考研究生，我也考研究生，他博士毕业分到森湖民族学院，我当时只是中文研究生，进不去，他们中文的教师职位也饱和了，我就又考了英文翻译的研究生，毕业后也去了森湖民族学院。一切都是因为他，没有他，可能我今天还在咱们老家的中学教书。”修梵顿了一顿，“我从二十岁开始喜欢他，一直到四年前他跟别人结婚。”
　　“他知道你喜欢他吗？”
　　“知道。”
　　“他喜欢你吗？”
　　“他讲是喜欢的。”
　　“那他怎么不跟你结婚，而是娶别的人呢？”
　　“喜欢跟喜欢不一样吧，他喜欢我，只是单纯的喜欢，没有爱。我这么说，你能懂吗？我对他，是真的很爱。”
　　“我知道你从小的脾气，好听点叫执着，说白了其实就是固执，头脑不会转弯。他不娶你，你就应该早点放手。十八年，一个女生，有多少个十八年！”
　　“你们男人，我看不明白。我本来以为我会跟他结婚，跟他过一辈子的。只是……后来我细细想来，是我太粗心了，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当他爱上别的女人的时候，好像换了另一个人。他讲话的语气，眼睛里的笑意，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通通都不一样。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修梵语气平静得像诉说别人的故事，内心里当时所受的那些伤害，一一清晰起来。
　　修旭阳不讲话。
　　“哥，我想喝酒。”
　　“四年过去了，你还忘不了他？”修旭阳看着她。
　　修梵不说话。
　　“那你也不能为了他一辈子不结婚啊。”修旭阳有些激动，“你就该忘记这样的人，好好过你的日子。知道他不爱你，你就不该还惦记。”
　　“所以你不了解女人。”修梵笑道，“我把所有的爱都给他了。说得酸一点，我用尽了爱人的力气去爱他，一爱就是十八年，没有力气再去爱别人。况且，分开的时候，我已经三十八岁了，谁还会爱我?”
　　“你们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
　　“那你就这样一辈子，一边怀念他，一边过到老？”
　　“怀念谈不上了。在我晓得他爱上别人之后，我就已经心死了。只恨我自己以前看不清，不够智慧。现在，他对我而言，只是一个熟人而已。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很奇妙，自从分开，我还从来没见过他。”
　　“你为了他换学校，基本上把自己关在学校，顶多就是回爸妈家，你上那里去遇见他？哎，男人真不是东西。那天晚上你嫂子哭得撕心裂肺，我是第一次看见她那样失态，那样伤心。当时，要是死能谢罪，我都可以去死。”
　　修梵想象着肖丽艳的样子，不禁红了眼睛，哽咽着说：“哥，答应我一件事，就算你跟嫂子要离婚，就算你跟姓吴的结婚生孩子，尽量对嫂子好一些。今后不要在她的面前晒你的幸福，那样会刺激到她。”
　　“嗯，我不会。”
　　”小梵，”修旭阳说道：“合适的时候，还是找一个人吧。不要做什么单身贵族。世界上好男人还是占大多数的，不要因为一个混蛋，就否定了全盘的人。我现在也是希望有个人来关心你嫂子，我心里也好受一些。”
　　“他不是混蛋，在我的心里，他是近乎完美的男人。真的，哥，他很帅，年轻时候阳光，年纪越大越沉稳，果敢。我所认识的男人中，没有一个像他那样完美。以前没有，今后也遇不到。”修梵笑笑：“算了，都过去了。我真的很享受现在的日子，自由自在，了无牵挂。等我腰好了，好好计划计划，开始出门旅游，实现年轻时候的梦想。”
　　正说着，修梵电话响了，一看是梅凯文，修梵接起来。梅凯文问她在哪里，修梵笑道：“我在外面。怎么了，打电话通知我明天记得时间？”
　　“不是，我给你发了好多微信，你一直没回复。”
　　“哦，是吗？我很少上微信的。是有什么事情吗？”
　　“我刚刚把修倩倩送回家。”
　　“嗯？”修梵坐直身体，“倩倩找你去了？”
　　修旭阳也坐直身体，看着修梵，恨不得也去听电话里说的什么。
　　“嗯，她下午给我打的电话，说心情不好，还哭。我带她去植物园玩。她一给我打电话，我就给你发微信了，一路上一直发，你也没回。”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少上微信。年纪大了，你要原谅。”修梵呵呵一笑。
　　“倩倩怎么了？”修旭阳着急地问。
　　“心情不好。”修梵答道。
　　梅凯文问：“你在外边？”? “对，跟我哥吃宵夜。就是倩倩她爸爸。”
　　“那行，不打扰你们了。我就是跟你报告一声。”
　　“倩倩没什么反常吧？”
　　“没有，今儿玩得挺开心。”
　　“谢谢你。”
　　“不客气。”
　　挂了电话，修旭阳问道：“怎么这人会认识倩倩？”
　　“他是给我看腰治病的医生。就是你打倩倩那天，倩倩陪我去的这个工作室，然后就认识了。”
　　“怎么倩倩还跟他出去玩了？这人多大年纪？结婚没结婚，是不是好人？倩倩就一学生，二十岁不到，很单纯，怕被骗。”
　　“我知道。这人靠得住，放心吧。”
　　“我信你。”修旭阳说道：“反正，倩倩我是拜托给你了，你帮我看好她。”
　　修梵笑一笑，说道：“你跟吴小薇一般什么时候联系呀？”
　　“自从她怀孕后，性情变了，变得不像以前那么热情了。从来不主动联系我，我打电话，发信息，她都爱搭不理的。”
　　“高手啊。”
　　“别这样说她，她挺不容易的，一小姑娘，就这样了。”
　　“咱们看着吧。虽然我没有婚姻的经历，也没有做母亲的经验，但是关于小三，出轨，听的，看的，电视上，网上，书上，到处都是。我研究人，看人眼光错不了。这个吴小薇，你就是把她说成一朵花，一朵天山雪莲，我也没有好感。我今天就把话先说在这儿，哥，我只认肖丽艳一个嫂子。”
　　“行了，我知道了。你强调过好几遍了。”修旭阳不耐烦。
　　修梵住口，不说话。回家的路上，接到邱之浩的电话，修梵心情好一些，跟他多聊了几句，邱之浩说要请她吃饭，或者请她的朋友们一道去唱歌，修梵拒绝了，说自己最近很忙，没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