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24、第 24 章 八月六日

　　彭钊领导儿子的婚礼在森湖市老城区豪威大酒店一楼大厅举行。在地下车库停好车，彭钊先下车，走到副驾驶这边，还未伸手开车门，冷春燕自己下来了。彭钊有些紧张，让春燕看他西装的后背皱的厉害不厉害，她用手给他抹平整。又踮脚把裤子抖直了，双手从面颊往后顺头发，面对着冷春燕，问道：“这样可以吧？”
　　冷春燕觉得好笑，只是点头。
　　彭钊说：“咱们走吧。”极其自然地牵起冷春燕的手放在他的手弯处，朝电梯口走去。冷春燕鲜少穿高跟鞋，彭钊腿长，脚程快，春燕一路跟的跌跌撞撞。
　　大厅门口是两大篮子玫瑰花，一个鼓风机吹起来的红色大拱门，上面写着：“吕子涵先生和夏冰冰女士新婚典礼”。一条红毯从门口直铺到最里面的台子上，红毯两边圆桌旁，坐满了宾客。
　　彭钊领着冷春燕从红毯上走过，冷春燕紧张得拽着小挎包的手出了汗。明知道不会有熟人，眼睛还是不敢左右看，只假装看着主婚台，表现出鉴赏的表情。两人绕到台子下面就近的一桌，彭钊对着一个穿唐装的男人，满脸堆笑，弯下腰去说：“吕局，恭喜恭喜，祝贺祝贺。”
　　吕局站起来，挺个大肚腩，握着彭钊的手：“哎哟，小彭呀，谢谢光临呀，有没有座位呀？”
　　彭钊一叠声回答：“有有有。”
　　冷春燕站姿僵硬，忽然觉得鞋子很磨脚，脚踝处肯定磨破皮了，尖利的痛。她勉强挤出微笑，准备应对接下来的盘问，然而并没有人问她。桌上坐着的几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就两两说话，或是自顾自玩手机。只有一个穿旗袍烫卷发的女人对着她微笑点头。春燕估计那应该是“吕局”的老婆。
　　吕局又说：“今天人来的多，招待不周，你们多多包涵啊。待会吃好喝好。都是自己兄弟，我就不一一照面了。”
　　彭钊点头：“是，是，是”之后领着冷春燕满屋子找座位，最后在靠着大门边的角落里找到两个位置。
　　冷春燕有些生气，也很失落。没有人搭理她也就算了，可是彭钊那么紧张，那么大张旗鼓地来参加的婚礼，其实他是可来可不来的。他在领导面前那样诚惶诚恐，唯唯诺诺的样子，她真心看不下去，尴尬癌犯了。
　　冷春燕在位置上坐下，漠然看着眼前的人，紧张的心情稍微舒展了一下。彭钊坐在她的左手边。他似乎忘记了她的存在，头高高扬着，双手捧着手机拍摄，结婚典礼的音乐响起，主持人也开始讲话，前面好多人站起来。冷春燕什么也看不见，也不想凑热闹，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看帖子。手没拿稳，手机掉到地上。落在右手边男人的脚边，她冲那男人尴尬地笑一笑，弯腰去捡手机，那男人也弯腰，两人的头碰到一起，哎哟一声，彼此道歉。最后是冷春燕捡起手机，放在桌子上，左手支起下巴，翻开论坛帖子，那些关于暗恋的，分手后又重逢的，离婚的，出轨的帖子，无论何时，总能吸引她全部的注意力。读着读着，完全忘记了当时当刻身在何处，周围人都在干什么。
　　典礼结束，酒菜上来了，她嘴里嚼着饭菜，脑子里全是帖子里的事情。转到她面前的是什么菜，她就吃什么。全程，彭钊都在忙着弄手机，没有闲心管她。这一桌的人仿佛都不相熟，没有人讲话，都专心吃饭，默默转动盘子。冷春燕喜欢这样，能吃饱饭。
　　吃过饭，彭钊附在冷春燕耳边说道：“你坐着别动，我去跟吕局打个招呼，咱们就回家。”
　　冷春燕点点头，继续低头看帖子。右手边的男人忽然问她：“你吃饱没有？”
　　她茫然地抬头，朝那男人微微一笑，点头道：“饱了。”又低头继续看帖子。
　　彭钊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打个招呼就来，他那个招呼打的时间很长。同桌的都离开了，右手边的男人是最后走的，走的时候问冷春燕：“你男朋友还没回来？都走光了。”
　　冷春燕只是笑着点点头。
　　彭钊终于回来了，身边跟着四个男生，两个女生，见着冷春燕，都起哄：“彭哥，快介绍介绍。”
　　冷春燕慌忙放下手机，站起来。彭钊把手圈在冷春燕的脖子上，笑着说：“我女朋友，冷春燕。你们，都叫嫂子。”
　　两个女生抿着嘴笑，男生们齐声喊：“嫂子好。”
　　冷春燕顿时红了脸。
　　其中一个男生说道：“彭哥金屋藏娇这么久，该请客了，大家说是不是？”
　　其余几个异口同声说：“是。”
　　彭钊笑道：“行啊，我请客。你们说请吃什么？”
　　“才刚吃过酒席，什么也吃不下，这样吧，咱们去唱歌。”穿浅绿T恤的男生说道。
　　“对，去唱歌。”
　　彭钊一挥手：“行，兄弟姐妹们，走起。”
　　冷春燕悄声对彭钊说道：“我不想去，我还有事情要做。”
　　“走吧，别扫兴。大家都很高兴，都是年轻人，很好相处的。”彭钊劝解道。
　　“不是，我还有挺多作业……”
　　“哎呀，今天是周六，就踏踏实实的放一天假好了，再说你早上已经学习过了。别把自己逼得这么紧，行吗？”彭钊有些不高兴。
　　冷春燕只得跟着。半路上贺伶俐打来电话，问冷春燕在做什么，冷春燕据实说了。贺伶俐说她也要来，好久没唱歌了。冷春燕捂着话筒，问彭钊：“贺伶俐说她要过来。”
　　“让她来吧，告诉她地址。唱歌就是要人多，再说，你跟我同事也不熟，我怕你一个人也不好玩，正好贺伶俐可以陪你。”
　　冷春燕心里冷笑，知道他们必定在联系她之前就已经通过电话了。她本来兴致不高，这下倒提起了兴趣，她想看看，他们两人在她面前，还会怎样表演。
　　贺伶俐天生嗓音不错，大学时参加过合唱团，虽然不拔尖，但是一般的卡拉OK还算是水平比较高。唱完一曲，赢得一片叫好声。冷春燕看见彭钊望向贺伶俐的眼神里，除了喜悦，还有佩服。冷春燕贴着彭钊坐，彭钊的同事们一口一个叫冷春燕嫂子，还要他俩喝交杯酒。贺伶俐受了刺激，频频找人碰杯，跟彭钊的男同事跳贴面舞。冷春燕冷眼观察着彭钊脸上扭曲的表情，心酸的同时，又觉得滑稽。
　　贺伶俐好出风头，这样的场合，她肯定是不甘寂寞，不甘冷场的。她向众人展示她的歌技，展示印度舞，把一帮人惊得目瞪口呆。喝酒的时候，是真豪爽，声音大，来者不拒，除了彭钊，跟谁都勾肩搭背，像老熟人。她找冷春燕单独碰杯的时候，声音有些酸：“燕儿，看到你幸福，我就心满意足了。来年我从家里搬出来，也找一个彭钊这样的帅男人。你说我能不能找到？”
　　“能，你这么漂亮。”
　　“是吗？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人都说我漂亮，能干，可我遇到的男人，真没几个顺眼的。”
　　“你那离婚不离家，好男人谁会招惹你。至少不会对你用真心。”
　　“是啊。还是彭钊对你真心，你可要好好珍惜。”
　　冷春燕不用看，不用想，都知道这句话背后的醋味。
　　酒越喝越多，人越来越不清醒，场面开始混乱。其中有个男同事，知道贺伶俐离婚，随时粘着她。两人坐在长沙发边上说悄悄话。冷春燕给空杯子倒满酒，一扭头就看见那两人的手在男人的背后紧握着。冷春燕说不上心中的感觉，要不是因为彭钊，她该多心疼贺伶俐！贺伶俐一边跟男人说话敷衍，眼睛一直注视着在唱歌的彭钊，两眼烟雨迷蒙的样子。看得冷春燕心里直冒烟。
　　唱完歌的彭钊忽然把冷春燕拉到走廊上，神色严肃地道：“你去照顾下贺伶俐，她那样子是醉了。我那个同事是有老婆孩子的，是个挺花心的人。我看他对贺伶俐不怀好意，我不好出面说。”
　　“放心吧，伶俐出不了事儿。”冷春燕淡淡地道。
　　“怎么出不了事儿？你看他俩都黏在一起了！你没看见那男人在她腿上摸？你是心大还是怎么的？你手机里到底是有什么呀？我看从婚礼到现在，你就只知道看手机。贺伶俐可是你闺蜜！”
　　冷春燕火气上来了，冷冷地道：“你这人真是奇怪，你那么关心贺伶俐做什么？莫不是你对她也有非分之想吧？还是你看见他跟别的男人亲近，你心里不舒服，吃醋了？”
　　“你瞎说什么呢？”彭钊着急解释：“我是想着，她是你的闺蜜，今天要不是你在这儿，她也不会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儿，还不是你我的责任？我也是为了你好。”
　　“放心吧，她出不了事儿。”冷春燕说着，转身要进屋。
　　彭钊一把拉过她，把她揽在怀里：“我喜欢你，春燕，是真的。你别多心，我因为喜欢你，才不想你的朋友被骗。”
　　冷春燕双手垂着，不说话。
　　彭钊晃着她的肩膀，说：“你看着我的眼睛。”
　　她抬头直视他的眼睛，倒把他看得眼神涣散。
　　“我看着。”她说道。
　　“我越来越喜欢你，爱你。”他再次把她的头压到他的胸前，她的双手垂着，还是没有拥抱他。他放开她，她回屋继续手机看帖，没再管过彭钊，也没关注贺伶俐。偶尔眼神瞟到贺伶俐头靠在彭钊的肩头，后来又靠在别的男人的肩头。
　　散场的时候已是凌晨。大家在歌厅门口向彭钊道谢，道再见。最后只剩下彭钊，冷春燕和贺伶俐三人。贺伶俐几乎整个身子搭在冷春燕身上，嘤嘤嗡嗡地说头晕，胃疼，像以往那样，跟冷春燕撒娇。
　　“怎么办？”彭钊问冷春燕。
　　“你叫代驾了？”冷春燕问道。
　　“叫了。”
　　“你送她回家吧，我打车回。”
　　“那不行，我们一起走，先送你回家，再送她。”
　　冷春燕在心里冷笑，为何不先送贺伶俐再送她呢？
　　“不了，绕来绕去麻烦。”
　　“要不，咱们一起送她回家，然后我去你家，或者你跟我去我家，行吗？”彭钊恳求的语气。
　　“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呀？”一直没说话的贺伶俐忽然不耐烦地离开冷春燕的肩头，晃晃悠悠站不稳：“别的人都走了，你俩怎么还那么磨叽？白天不是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吗？还这样难舍难分呀？”
　　“我就知道你没醉装醉呢。”冷春燕说道。
　　“燕儿，我真醉了，真的。你知道我在酒场合都是雷声大，雨点小。麻烦把你男朋友借给我一用，送我回家，行不行啊？”贺伶俐说着话，去摇冷春燕的手臂。
　　冷春燕烦躁地扒开贺伶俐的手，说了一句：“我走了。”朝彭钊一摆手，搭上前面的出租车，离开。
　　回到家，洗完澡，检查一遍邮箱信息，看见彭钊发来的短信，问她到家没有，她没回复，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