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跟班》端翁

21、第 21 章

　　周一是脊椎矫正的日子。
　　唐岚照例开车去接修梵。两人开车到半路，修梵接到修旭阳的电话，说出大事了，修倩倩跑到银行闹事去了，还把人打住院了，要修梵立刻去银行劝劝倩倩。修梵慌忙让唐岚停车，唐岚说开车送修梵过去，修梵一边开车门，一边说道：“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去就行。那小丫头要我才收拾得住。你去脊椎矫正吧，顺便找个借口帮我解释下我今天爽约的原因。谢谢你了！”
　　修梵下车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让师傅快点快点。赶到银行的时候，一楼照例在办理业务，并没有什么不对。修梵松了一口气，她想象中必定是修倩倩被一圈人围在中央，一边哭一边控诉小三的不对呢。修梵乘电梯上到六楼，出电梯口，往右第三间是修旭阳的总经理办公室。好几个人站在门口，都穿着银行制服。修梵一个也不认识。围观的人看见修梵都主动闪到一边，有几个年轻男生半侧着脸走开了。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站到前面来，还没开口，修梵就微笑着道：“我是修旭阳的妹妹，我叫修梵。”胖女人笑着说：“啊，是修经理的妹妹。里面好像是修经理的女儿，在哭呢。”修梵没答话，走近门边，听到里面的哭泣声。修梵推开门，看见修倩倩坐在长沙发的一头，脸伏在沙发的扶手上，哭的十分伤心，背一起一伏地。修梵转过身，也不在乎外面几双好奇的眼睛，用力带上门，走到修倩倩身边，蹲下来，伸手轻摇她的手臂，轻声叫到：“倩倩！”
　　修倩倩抬起头来，满脸泪痕，红鼻头。哭得起了齁声，一扯一扯地，修梵放佛看见了倩倩小的时候，曾经就这样哭过，很可怜，像只小猫咪。
　　“倩倩。”修梵叫到，手摩挲着倩倩的脸，给她擦去泪水。
　　“小爹！”修倩倩扑倒修梵怀里，头枕在修梵的肩头，哭声越来越大，修梵想起倩倩小的时候，最爱往她怀里钻，尽管时光已经流逝了十多年，那感觉却是一模一样。
　　“小爹，我爸他打我，为了那个女人，他打我！”
　　“打的哪里？让我看看。”
　　“这里。”倩倩伸出右边脸给修梵看，红红的五根手指印，阳光从明亮的玻璃窗口照进来，正打在那五根手指印上，清晰可见。修梵气不打一处来，修旭阳怎么可以这样！这是他的亲女儿！
　　修梵蹭地站起来，拿出电话打给修旭阳，大声道：“修旭阳！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个女人，动手打你自己的女儿！脸上红红的五根手指印。你怎么下得起手？！”
　　“你也不问问她都干了些什么！”修旭阳压着声音道：“上班时间冲进银行捣乱就很没道理了，一脚踹开小薇办公室的门，问三不问四抓起小薇的头发就往外拽，又一把把人放倒地上，照着人肚子踹了两脚，当时就出血了，现在在医院里，医生还在检查，还不知道结果怎么样！你问我怎么下得起手？这样的女儿我拿来干什么！管事还管到她老子头上来了！我们老修家没这样的家教！”
　　不等修梵回话，修旭阳就挂断了电话。
　　修梵握着手机怔怔半天，脑袋里嗡嗡响。上门打人的修倩倩她不认识，电话里这样凶的哥哥她也不认识。忽然间，她觉得很烦很乱，很累。默然坐在沙发上。
　　倩倩止住哭声，看着修梵：“小爹，怎么了？”
　　修梵像是从睡梦中醒过来，摇摇头，柔声道：“没什么。那女的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就是打算来给她踹流产的！”修倩倩狠狠地道。
　　修梵半天说不出话。修倩倩继续嘤嘤地哭。
　　“你妈妈知道你来银行闹事吗？”修梵问道。
　　“不知道，她上班呢。”
　　“那你是怎么知道吴小薇的事的？”
　　“昨晚半夜我妈忽然跟我爸吵架，我妈哭的特别大声。我听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就知道我爸在外面养小三了。后来，我爸出去了。我跟我妈睡，我妈紧紧的抱着我，浑身发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倩倩，你听我说。你的心情我能够理解，那么爱你的爸爸，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背叛了你和你妈妈。我知道你伤心，你妈更伤心。但是你这样破门上户的把人打去住院，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是火上浇油。如果那个吴小薇报警，你故意伤人是要进警察局的。不管你爸爸跟那个女人怎么样，她肚子里的，毕竟是一个生命，你这样做，无异于杀人，你懂吗？”
　　“小爹，我不明白。我一直觉得我爸是天底下最好的爸爸，我们家是最幸福的。要不是那个女人勾引，我爸肯定不会出事的。都是那个狐狸精！”
　　“倩倩，事情不是这么简单，要是你爸有定力，谁能够勾引得走。今后你出了社会就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情，一个巴掌拍不响。”
　　“可是他们都不想想我妈妈。我昨天晚上第一次见我妈那样崩溃，哭得歇斯底里，大叫大喊，砸东西，就像疯了一样。我爸爸不要我可以，可是我妈呢？他怎么可以那样对待我妈？”
　　“我知道，倩倩，你妈妈是最无辜的，也是受伤害最大的。”
　　“小爹，我怎么办？我妈妈怎么办？”
　　修梵伸出手，紧紧的抱着倩倩：“有我在，还有爷爷奶奶在。会好起来的。你告诉我，倩倩，我刚才分析的厉害关系，你听懂了没有？你想，要是被拘留了，最伤心的是谁？是你妈妈。你爸爸出轨，你妈已经很伤心很失望了，你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你还让不让你妈妈活了？”
　　“我也是一时冲动。我真的是太气愤了。”
　　“以后，做事情，三思而后行，好吗？本来昨天在爷爷奶奶家，我看你爸妈都还不错，你爸爸肯定悔改，假如你妈妈愿意原谅，你们还是幸福的三口之家。今天你这么一闹，等于是把你爸推向了吴小薇那边，你知道吗？”
　　修倩倩抽泣着点头。
　　“行了，咱们回家吧。你妈妈不在家，你去我家。还有，暂时不要告诉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心脏不好，血压又高，受不得这样的刺激。”
　　修倩倩点头。
　　修梵给修倩倩理了理头发和衣服，压低声音道：“外面好多看好戏的人，你自然一点，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知道。”修倩倩不屑的口气：“我才不在乎那些无聊的人。”修倩倩把长发放下来，遮住右边脸，挽着修梵的左手，两人开门走出去，外面走廊上站着的那几个人，全都是好奇的表情，见着当事人了，反而又觉得不好意思，有几个快步离开了，剩下几个直直地站着，好像电影散场还不起身，非得听完片尾曲，看完演职员表才甘心一样。那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走过来，对修梵说道：“事情都解决了吗？”
　　修梵点头，说道：“好了。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麻烦到没有。”中年女人笑道：“小姑娘性子挺烈呀，像个男孩子。但是这样来爸爸的单位闹事，可不是明智之举呀，对爸爸的工作很有影响的。”
　　“小姑娘年纪轻，不懂事，爱冲动，今后不会了。”修梵陪着笑解释。
　　“我也只是善意的提醒，毕竟这是修经理的家事，我们外人不好干涉的。这是在经理办公区闹，要是在一楼大厅，可就不得了了……”
　　不等胖女人说完，修梵就打断道：“对，在一楼影响更不好了。我都说她了，今后会注意的。”
　　胖女人见修梵不大耐烦，赶紧笑道：“修经理走的时候交代了，说你会来接小女孩子的。小姑娘，今后遇到什么事情，别这么冒冒失失的，好好沟通，好好商量。啊？”
　　中年女人拍了拍倩倩肩头，微微一笑。
　　出了银行大门，修倩倩咕哝道：“刚才那个女人真是烦人，有她什么事儿！”
　　“正常的，一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二，恐怕她对你爸有成见，巴不得多出点事情。无聊的女人就是那样。”
　　修倩倩不说话。
　　修梵又道：“你这一闹，恐怕对你爸的工作影响挺大的，现在他俩的事情相当于是公布与众了。将来他俩在这银行，就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说不定你爸的总经理职位都保不住。”
　　“我管他呢。那女人不是爱他吗？看他一无所有了，她还爱不爱！现在不就是爱我爸手上的那点小权利，那几个小钱吗？年纪相差这么多，谈什么真爱，恶心！”倩倩说着往地上呸了一口。
　　修梵笑起来：“小小年纪，说话倒很有道理。”
　　“小爹，我不是小女孩子了。我们好多同学的爸爸在外面都养小三，恨死小三了。她们讲的时候，我还不信，我还很骄傲的跟她们宣称，我爸就不会找小三。我爸跟我妈去学校看过我好几次，每次都请我们寝室的小姐妹吃饭。你不知道，我那帮朋友有多羡慕我，都说我有这样恩爱的爸妈，是最幸福的女儿。呵呵，多讽刺啊，我要是告诉她们，我爸也养着小三呢，她们不知道做什么反应呢！”
　　“这么说，你们寝室的女孩子都是单亲家庭长大的？”
　　“是啊，我们寝室四个人，有两个是跟着妈妈长大的，有一个的父母常年吵架。隔壁寝室四个人，也只有一个跟我一样是健全家庭，恩爱父母。哼，我得让她睁大眼睛，说不定她爸也跟我爸一样，偷偷跟狐狸精勾搭呢。”
　　“倩倩，你别这样，大人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你不要因为你爸，影响你对这个世界，对你的人生的认识。咱们还是要做三观正的姑娘。”
　　倩倩沉默一阵，说道：“小爹，你知道吗，我们隔壁寝室有个姑娘，就给一个据说是老板的当小三。那个老板肯给她钱花，给她买高档化妆品，名牌衣服包包。她经常拿到我们寝室来秀，很骄傲自豪的样子。她就是从小跟她妈妈长大的，他爸爸跟别的女人结婚有孩子了，不怎么管她。其实，我们都不喜欢她，但是又同情她。归根到底，都是她爸爸给她带来了不好得影响。我们都恨小三，我们寝室的几个还说毕业后成立个小三打假公司，专门帮原配妻子整治小三。
　　“是啊，小三是可恨，可是男人也有责任，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对，我曾经那么崇拜的爸爸，不过是一只臭鸡蛋。我不可能再爱他了。”倩倩说道：“他今天那一巴掌下来，我跟他的父女情，就此结束。”
　　修梵无言以对。她可以说出一堆道理，但她知道那都是空泛的，倩倩也不会接受。反正倩倩已是十九岁的姑娘，是成年人了，好多东西，还得她自己去摸索，去发现，一路慢慢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