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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慕君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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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赵牧一身锦衣独自一人来到甘西都察府邸。
前厅布置甚是高雅,迎门墙壁正中高悬一幅《茂林修竹图》,底下摆着红木方桌,主座右手墙壁挂的是黄公望的字,笔迹苍劲有力,洋洋洒洒如行云流水。
赵牧端坐于客座,不动声色抬眼打量四周一圈,这甘西府都察倒是个附庸风雅之辈。而此类人轻易就能对付,只要给他足够的诱惑。
一阵脚步声有节奏的传来,赵牧放下茶盏,不慌不忙起身看向门口处。
甘西府都察齐惊海生得一副好皮囊,面白唇红,身形玉立,端的一副玉树临风谦谦君子之姿。据密信所报,齐惊海今年五十有三,今日一见,此人容光焕发,眉须浓黑,两鬓毫无风霜所染痕迹。
两人寒喧过后,赵牧抱拳致意表明来历,
“在下平南王信使赵牧,奉平南王之命前来拜会。”
“赵大人孤身来会,直叫齐某敬佩之至。”随即淡淡一笑,细看赵牧反应。言下之意为,我为南越重臣,你北华信使私下会晤,不怕我把你捉了呈上表明忠心?
赵牧心下一动,看来不是个好相与的。也报之一笑,处变不惊沉声回道,
“赵某既敢只身前来,必有齐大人的护佑才有恃无恐。”
爷既然闯了这虎穴,这看门猛兽必是已经闻过肉味儿,垂涎欲滴的。
齐惊海也是精明的,摒退左右随侍,一派闲适靠在椅背,抬起半拉眼皮儿似是而非的问道,
“君可知厅中所悬名画值几何?”
赵牧看也不看,“平南王相邀拳拳之心更胜名画万金。齐大人为风雅人士,平南王有一极地夜明珠称得上稀世珍宝,愿以珍宝悦名士,我王之心甚慰。”
齐惊海满意点点头,“袁永庆私自屯兵操练,南越献帝已略有耳闻,本官此次来到凉州,便是为了调查此事。”
看到自己列出的条件满足了老狐狸,赵牧毫不惊讶。绝世明珠,谁不稀罕,能真正做到弃之如敝屣的人,恐怕只有袁永庆那样冥顽不灵的人,叫人佩服,更叫人咬牙切齿的痛惜。
痛他既不顺吾,吾必覆之。
赵牧仍是面带笑意,“若齐大人参本有立竿见影之效,我王另有厚礼相送。”
齐惊海放声大笑,正待说话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老爷有公务在身,小姐勿进。”
“小姐不能进啊!”
下人苦口婆心劝着,却还是立即传来一声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一个身着杏黄衫子的少女咚咚跑进来,话间尽是娇嗔,“爹爹,人家就要出府...”
赵牧听到声音回过头,恰逢少女不经意看他一眼,脚下立即止住生风的步伐,纤纤手指对着他,“卖荷包的。”
少女脸上满是欣喜,眼眸晶晶带着笑意。
赵牧忆起与方小镜同卖荷包那日种种,满脸困惑登时转为恍然大悟,“原来是齐府小姐,失敬失敬。”
齐府小姐噘着小嘴翻着白眼看他,“我那天说过什么?叫我爹爹把你扣押起来,我正愁寻你不着,你倒自己送上门来。”
她围着赵牧走了几步,笑眼看他,“这算不算上天注定?”
齐惊海在旁咳嗽几声,严肃提醒,“嫣儿,休得无礼。”又转头陪笑,“赵大人,我只有这一独女,平日太过宠溺骄纵了些,赵大人见谅。”
未等赵牧回话,齐嫣倒先开口问他,
“赵大人?你不是卖荷包的?就初十太平集市那天,你和你妹,边嗑瓜子边卖荷包。”
大半个时辰的装模作样早已令他烦躁不堪,赵牧哪料到忽得旁生出这样一个多事女子。偏偏碍于对方身份叫他发作不得,脸色越来越冰冷。
齐家小姐却也不是非要等他回话,只是看他冷淡着一张脸,便不由心生戏弄,只想去拔几根老虎嘴边的毛。
她不顾老爹吹胡子瞪眼睛,手指点点赵牧胸膛,“我猜你有求于我爹爹?”
赵牧未看她一眼,敷衍的点点头。
齐家小姐又转身挽起自家爹爹手臂摇起来,“爹爹,嫣儿求你,若答应他的要求,先让他答应陪嫣儿玩几日。”昵侬软语,满是小女儿的娇态。
齐惊海装出呵斥的样子来,“成何体统,千金小姐整日尽想着跟在男人身后。”
连赵牧都听出齐惊海话间的宠溺,他的亲生女儿又怎会听不出?
于是一鼓作气接着摇,“嫣儿只想增广见识,必定会乖顺听话,不给爹爹和这位赵大哥惹祸。”
齐惊海心道,嘿,不过说了两句话就变成了大哥,果然女生外向诚不欺我。他望着赵牧抱歉笑笑,“赵大人,我这独女娘亲去得早,自小当成男儿一般来养,登高爬低是家常便饭,她既有心外出见识一番,你看?”
“那赵某就陪上齐小姐三日。”
话刚落地,齐小姐便抓过他手腕,如风一般冲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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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家小姐比方小镜小个两岁,看什么都是新鲜好奇的,绸缎店里摸摸缎子,胭脂铺里染个指甲,赵牧在一旁等得哈欠连天。
时近晌午,赵牧又被拉着坐进一家饭铺,
“齐小姐...”他的脸色已青如石板,最后一点耐心马上就要消耗殆尽。
齐小姐烫了竹筷递给他,无视对座男子铁青的脸色,“我叫齐嫣,赵大哥唤我名字便可。”
赵牧强忍着烦躁,“赵某还有事在身,不能陪齐小姐享用午膳。先行一步。”
说罢就要抬腿走人,岂料齐嫣一双小手覆在他手背之上,娇声开口,“君子一言既出,岂可轻易反悔?说好了陪三日,少一个时辰也是不通的。”
赵牧将手抽出,冷眼看她,“爷偏要走,你待如何?”
也无耐心等她回答,三两步便冲出了饭铺。
邻座看着齐嫣窃窃私语,看那小姐也是花容月貌,怎的如此不懂矜持,对一男子紧追不舍。齐嫣不以为意翻个白眼,越淡漠越有趣,本小姐偏爱求之不得。
方小镜见赵牧穿的甚是华丽回到家里,话也不多,只吐出“拿酒”两个字。便知他心情不甚美妙。
方小镜为他斟上满满一碗酒,坐到他身旁轻声开口,“赵大哥,我还以为你全无心思在穿衣打扮上呢。今日这身衣服,看起来可不便宜呢。”
赵牧眯着眼睛懒懒靠在椅背上,似是疲惫至极,闻言揽过方小镜柔颈,轻笑着说,
“华衣再贵,也比不得娘子亲手缝制的长袍。贴身又舒适,穿一辈子也不厌。”
方小镜轻捶他宽阔胸膛,“嘴里可是抹了蜜,怎的这般甜言蜜语?”
赵牧低头看她,眼神泛着她熟悉的光,“娘子一尝便知。”
方小镜来不及害羞,唇瓣就被他衔入嘴里,吞吞吐吐间不知人生何意,只求有情人共荡于天地朝夕。
晌午饭过后,赵牧又匆匆出了家门,他这几日非同寻常的繁忙。方小镜只当他的易马生意到了紧张时分,这个人都似被一条细线高高悬起。
方小镜是信他的。
从第一眼见他,听他脚步沉稳,声音醇厚便知他不似轻浮浪荡公子哥儿,对其他女子示好的避之不及虽有些残忍,对方小镜却是莫大的安慰。正月初一的那一句我要了你之后,他便真心将自己当成娘子看待,银钱交给自己保管,生活起居依赖自己。他可知道,自己准备的每餐饭都是满含了对家的柔情和暖意。
他一定是知道的,方小镜笃信,他们有着同样的期许。只待二人回江宁府,求得爹娘允准,自己便可成为他真正的娘子。再与他添上两三个孩子,方小镜害羞嗔怪自己,也太不知羞了,哪里有姑娘天天想着给男人生娃娃的。
她如此相信赵牧,是以李婶来找她说了亲眼目睹赵牧在外与女子共餐时,她仍是不信的。
“哎哟,我的傻姑娘,你婶儿亲眼看见的,那还有假?”
李婶站在院子槐树下,苦口婆心劝着她。
“我去饭铺给我家老头买个猪蹄,正在门口等着,你家相公随着一个小姑娘进去坐下了,我心觉不对劲,就进门看了两眼,他俩手还摸着手呢!你说这还不明显?”
方小镜不觉有什么大事,洗菜的手往围裙上蹭蹭,“婶儿,你看对了?两个人手都搭一起了?”
李婶儿撇撇嘴,“可不,那姑娘笑的哟,脸上都开出花儿来了,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方小镜笑笑,“哟,您还会说春风得意这个词儿。”
李婶儿很自豪,“那当然,你婶子我当年也是上过几天学堂…”忽觉不对,又把话头转回来,“姑娘你千万别不当回事儿,男人都一个德行,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可得把自个儿相公看好喽,别叫外边狐狸精给勾走了魂儿。”
方小镜被李婶儿逗得笑的直不起腰,“成,婶子,晚些时候我一定好好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