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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慕平南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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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满月徐徐升起,柔柔洒下一室清辉。赵牧仰面躺在床塌,手臂枕于脑后,双腿交叠搭在床沿边,闭上眼睛,唐星楼临走前的一番话又回响在耳边。
慕平南,切莫忘了自己身份。且不说你与她母国有别,你堂堂北华平南王,她名不经传小民女,值得你如此认真?即使你二人真心相待,总有一天你会犯她母国,役其父老,你敢说她仍与你心意相同?
唐星楼深呼口气,轻拍他的肩:当断则断,莫把自己置于进退两难的境地。
赵牧烦躁别开脸。前二十三年他顺风顺水,父慈母宠,皇兄慕征北继位后,兄弟二人虽自小不甚亲厚,却也兄友弟恭,毫无皇家后代争权互斗的残酷经历。骑马射箭,谈经论史他都信手拈来,情窦初开年纪也曾觉得朝臣之女典雅高贵,殿内婢女活泼明媚,盯着看了几天,委实不如骑马打猎来得畅快,是以从未体验过男女之情的滋味。
直到遇见方小镜。
凭心而论,方小镜在他所认识的女子中确实不是顶尖的。论高贵不如皇叔家的郡主,论大方不如太子伴读的妹妹,论容貌比不过帝师的侄女。
也许方小镜的出现恰好赶上了特定的时间,他独在异乡,壮志未酬,孤身寂寥,一个娇俏可人的小女子误打误撞来到他的身边,她明快又害羞,善良又大方,脸颊总是红红,忍他一撩再撩,总想让那嫣红更深更沉。
思及此处,赵牧烦乱的心绪平静几分。即便万水千山阻隔又怎样,我当劈了那高山填了那深海,美人与江山,俱揽入我怀。
赵牧本就是心志坚定之人,既已决定,便一心向此,不达目的不罢休。此刻心头疑虑云开雾散,清明许多。才发觉已时至夜暮,而屋外半分动静也无。
他起身快步走到院子,西厢房仍是漆黑一片,赵牧心头郁结,这小女子,竟不知看着时辰。转身向外走去。
刚出大门,便见一个行步匆匆的娇小身影向他赶来。
方小镜微喘着气息,胸口上下起伏。她双目烔烔看着身前男子不悦的表情,懵懂问着,
“赵大哥,可是有急事?天色漆黑还要出门?”
赵牧面色沉沉,眼中满含担忧,专注望着她。方小镜莫名感到心安,刚想开口解释自己晚归原因,却被赵牧一把抱进怀里。
赵牧紧紧拥住方小镜,头深深埋入她颈窝,贪婪汲取发间清香,香气淡淡若有似无,似早春三月田边盛开的无名小花,自有一番沁人心脾遗世独立的味道。
方小镜隐约感觉今日的赵牧有些不同以往的焦躁,她柔顺地把双臂缠上男子精壮腰身,再问了一遍方才的问题。
赵牧挺直的鼻梁在她颈间蹭蹭,嘴里含混嘟囔了一句,方小镜的心霎时像被羽毛抚过,柔柔舒展开来,被一种叫做知足的感情填满。
男子在她耳边昵侬,带着幽幽怨气,
“为夫在等娘子回家。”
天上皓月当空,草间小虫昵侬,有情人的心温暖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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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方小镜一早将赵老爷过寿穿的新衣送去赵府。赵牧近几日去得不勤,索性与方小镜一路同去点个卯。
春意渐浓,路旁已有草木萌芽,顶出毛茸茸一团嫩绿,很是勃勃可喜。青年男女牵手走在城中小路,女子笑容满面叽叽喳喳与身旁男子说着什么,男子含笑听着,偶尔点头应和几句。好一幅春日含情图。
方小镜指着一户人家门前刚生出的新叶,大声呼唤赵牧,
“赵大哥,这种花可以做胭脂。我幼时曾把花瓣捣碎,取了汁液涂在嘴上,学我娘亲涂胭脂。”
赵牧低头看她,
“娘子唇色不点而朱。”
脑中随即浮现每次狠狠亲吻过后,身旁女子鲜妍欲滴的红唇,迷蒙澄澈的双眼,身体仿佛被小虫刺了一口,瞬间被唤醒。赵牧目光从小女子朱唇移开,不自然的清咳几声,抬头装作看天空飞鸟掠过。
方小镜犹自继续说着,
“女子仍要细心妆扮才是。不是有人曾说过女子当为自己心仪之人装扮么?”
赵牧轻笑,以手点她额头,
“那是‘女为悦己者容’。”
说笑间便行至赵府。看着方小镜走进东院,赵牧转向来到后院马厩,添些草料,加些清水。看看四周悄无一人,才动身走向后山。
燃起一颗响箭,低闷声音惊起树间鸟雀。约过了半柱香时间,唐星楼才悠悠赶来。
听到两人约定碰面的信号,他故意动身迟了些,此刻远远望见赵牧身影,更是懒懒散散迈不开步。
赵牧听到脚步声,回身看到唐星楼踢踢踏踏慢走过来,压下怒气,冷着声音问他,
“昨日你走得急,还没问你甘西府督察联络得如何了?”
唐星楼扯下一根枯草叨在嘴边,吊儿郎当回答,
“就那样。”
赵牧知他昨夜意未平,皱眉问他,“你对我,仍有积怨?”
唐星楼偏头,一口将枯草吐到地上,抬起右手指着他,
“是,我看不得你被个女人勾得迷了心窍,你平南越之日必是你二人情断之时。你敢说不会被她影响?仍会一无反顾灭了她的国?”
未等他说完,赵牧便痛喝,
“敢!”
他狠狠盯着唐星楼,发了狠的说与自己,也说与同伴听,
“国为国,情为情,这处欠了她,我自会在别处补回来。”
唐星楼仿佛又回到那天,他随赵牧站在卧龙山顶,赵牧指着南越界河意气风发,唐兄,听闻南越都城十里繁华,秦淮河夜夜笙歌,总有一天我会打到秦淮河,与你泛舟河心,共赏夜色。
自小一同长大,还不够了解他吗?强大,固执,不达目标永远不回头。
赵牧仿佛也沉浸于往事中,过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星楼,你要信我。”
简短的一句,足以将唐星楼击溃。是啊,眼前这位是北华国战无不胜的平南王,他被赋予太多使命,他一向头脑敏捷律己自控,还有什么理由不相信他呢?
唐星楼默立半晌,最终不再挣扎,信了命,信了他。
“甘西府都察已于半月前抵达凉州,据说携带了家眷,南越献帝终是对袁永庆放心不下,甘西府都察便是皇帝派来的眼线。我命人送了黄金珠宝到都察府,岂知老狐狸狡猾的很,坚持要亲见北华平南王。”
赵牧沉默听完,唐星楼又说出心中疑虑,
“慕兄,现在亮出身份还有些...”
赵牧眉头紧锁,
“当然为时尚早,凉州城这样小,保不齐会打草惊蛇。你再送些金银过去,只说平南王重伤休养,派亲信与他联络。看那都察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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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唐星楼商议完毕后,已是日悬正南。赵牧匆匆走向东院,接方小镜回家吃晌午饭。
刚进院门,踏上回廊,便听见阴阳怪气的一个声音传来,
“方姑娘脸皮竟比城墙还厚,名不正言不顺与野汉子同居一屋。”
“我与赵牧已有婚约,并非花总管所说。”
花满城却咄咄逼人,
“方姑娘爹娘可知?可有媒人上门提亲?”
他的小娘子沉默了,花满城轻笑一声,满是嘲讽,
“只口头一说便住在一起了,这要传到方姑娘爹娘耳朵里,可还要不要做人了。”
方小镜压抑着羞愤,冷声反驳,
“这些又与你何干。”
一声奸笑传来,
“我是替方姑娘可惜。不明不白毁了闺阁清誉。”
他的小娘子毫无惧意,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何来清誉被污一说?除非有人像花总管,无事生非,造谣污蔑。”
花满城半晌才咬牙切齿回了一句,
“倒是个牙尖嘴利的。我倒要尝尝这嘴,是不是真像刀子一般锋利。”
伴着耳边传来方小镜的呵斥:请花总管自重,赵牧心急如焚,大步向前奔去。
紧走几步转过回廊,赵牧看到自家娘子被花满城逼近墙角,纤白手腕被脏手抓了放在身前,正在向外推着那腌臢泼才。
赵牧登时气血上涌,上前几步,一脚踢在花满城右侧腰间。花满城不防,被踹得连连退后几步才站定。
赵牧将方小镜护在怀里,冷冷看着弯腰呼痛的花满城,
“若是想死,爷送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