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骑士］血皇后》横棪

79、chapter 79 前尘之梦

　　摧毁旧制度很难，建立新制度也很难，但是这完全可以在足够漫长的时间里去完成。

　　玖兰枢处理元老院的残留势力的期间，玖兰遥带着优姬完成了夜间部和日间部的重建。黑主灰阎的工作做得很不错，夜间部成员们的身份并没有暴|露，大量的建筑物也没有完全损毁。于是一夜之间所有都能恢复原样也不再让学生们感到奇怪。

　　那天她怼完锥生零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来夜间部。不过优姬倒是经常出去，回来的时候不是那么高兴，但是至少没偷偷地哭。这也算是个不错的结果。

　　蓝堂英似乎对日间部的某个孩子很上心，总是积极地往日间部跑，美名曰是贯彻落实玖兰遥大人的命令，实际上可能是想着做点别的。好在他有分寸，玖兰遥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理会。

　　锥生一缕还活着，和红玛利亚离开黑主学院，开始了新的旅行。他们大概会去更远的地方，看到更多不一样的风景，也算是在帮助绯樱闲实现她的愿望吧。

　　架院晓和一条拓麻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决战过去的一个月后。他俩比玖兰枢到的早些，仪容整洁，显然是精心打理过，但是也难掩憔悴。相比之下待在学院里的支葵千里和蓝堂英就好得多。早园瑠佳站在楼梯上盯着大厅里的同伴，沉默了一会儿下楼走过去，给架院晓一个简单的拥抱。她没去看他的神情，抱着胳膊转了个身，依旧是高贵冷艳的范儿。

　　然而大家都能感觉得到，他们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又过了几天，玖兰枢也回来了，夜间部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模样，也开放了交换教室的活动。细细碎碎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总体来讲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夜间部乃至整个远东血族世界都焕然一新。

　　玖兰遥意识到自己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本身她回来之前就已经跟他谈好，等到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就脱离玖兰家离开这里。本来她杀了玖兰李土之后就该走的，结果为了善后又多留了一段时间。

　　再拖下去，她又得多一堆事。

　　想了想，玖兰遥在一个夜晚找到了玖兰枢，跟他提了一下自己想要离开的事情。出乎她意料的，这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对这件事的反应很大，他随手把书扔掉，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腰。

　　“我反悔了。”他说。

　　玖兰枢的声音其实是很温柔的，然而他平日里总是吝啬对优姬和遥之外的人温柔，于是就会显得有些低沉清冷。可是当他有心想把态度放低时，他那原本的音色就会变成最大的筹码，温柔的让人不忍心拒绝。

　　玖兰遥动摇了几秒，而后掰开他的手。

　　“我确实是该走了，当初我们约定好的，解决完这里的问题，我就会离开，不再过问玖兰家的事务。反悔可不是纯血种应该有的品格。”

　　眼前这人神情失落，被她推开也不反抗，就那么坐着，莫名的可怜。玖兰遥抿抿唇，伸出手揉了揉他柔软微卷的棕发。

　　“就算不是为我，优姬在这里，你也要走么？”玖兰枢握住她的手放在脸颊上，酒红色的狭长眼眸里闪着细碎的光，“连优姬都不会成为你留恋的理由吗？”

　　他确实是不想放她走，即使毁约会让他非常困扰。

　　活了上万年的始祖，他想他应该是经历了很多事情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像个毛头小子，面对她根本没有什么精妙的对策。

　　玖兰遥要走，就好比他的生命中突然少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东西。在这之前，他被某种规则所迷惑，整整浪费了几百年。确实是如此，他都来不及弥补，这只漂亮的鸟儿就要从他的面前飞走了。

　　“你答应过的，”玖兰遥叹息，脸上露出无奈的神情，“我们都作为棋子太久了，枢，虽然我知道我把你丢下是非常不负责任的，但是，优姬她已经可以替代我来管理血族了。”

　　她眼里浮现起向往的神色。

　　“我想要看看，我的人类朋友所说的人类社会的一切，我想要看一看，他们的文明是什么样子的，我想要体验一下自|由的感觉。”

　　“我等待这一天的到来，等待太久了。”

　　玖兰枢深深地看着她，半晌勉强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松开了她的手。

　　“让我思考一下吧，姐姐大人。”他说。

　　当天，玖兰枢陷入了梦境之中。他很少会做梦，这次的梦来的突然，而且内容和他所熟悉的一切截然相反。原本被他亲手诛杀的天宫雪姬在他的梦里非但没死，还成了他所谓的挚爱，以人类的身份得到了玖兰家族主母的位置。

　　实在太过于讽刺，玖兰枢像是在围观一场闹剧，闹剧的主角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他看到“自己”纵容天宫雪姬陷害优姬，看到优姬被逼迫到走投无路，看到所有人都在指责优姬恶毒。但是只有一个人除外，他的姐姐，不管是在梦里还是现实里，都非常喜欢优姬。只有她站出来斥责天宫雪姬，但是“自己”却把她流放到更荒凉的地方去了。

　　优姬跟着遥离开，却在半路上被天宫雪姬亲手杀死。

　　玖兰枢差点动用自己的能力去干预这一切，可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妹妹死在那个人类手里。

　　这是梦，或者说，是惩罚。他看着天宫雪姬的身影远去，终于忍不住跪在雪地里，颤抖着手捧起妹妹和爱人化成的沙子。灰色的半透明细沙从他指缝里流逝，怎么也抓不住。

　　玖兰枢从梦里惊醒，抬眸看向窗外。

　　天色暗了很多，大概已经到了傍晚。窗边的云被余晖染红，鲜艳的刺眼。他抬手捂住眼睛，指腹沾到了些许水渍。

　　颜色姝丽的青年男人坐在棺材里，半晌弯下腰，捂住了脸。

　　如果说这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那未免也太过于残忍了些。纯血种的梦总是带有某种指向性，他无法将这一切归结为自己的胡思乱想。

　　若这个梦是前世的缩影，那么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就是地狱。

　　幸好，优姬没有死，遥也好好活着。

　　可是，他已经……没有资格去挽留玖兰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