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蔬途同归》扫女

62、共商合作

　　西街和南街虽离得近，林蔬却还是跑得气喘吁吁，反观卓六水仍是那般气定神闲。林蔬从怀里摸出钥匙，脖颈上的丝线便露了出来，靛蓝丝线坠着一粒灰褐石子儿，卓六水眼尖瞧见了，嘴角现出一抹笑意。

　　这个时辰街上的面摊早关门儿了，想吃到热面条只能回家。两人进了院子，见田雨屋里尚还点着灯，里头的人听到动静忙披衣起身，支开窗子往外望：“林蔬，苏老怎么样……哎，卓大夫也来了。”

　　林蔬将苏老的情形简单说了，又道：“田雨姐姐要吃汤面么？我多煮些？”

　　田雨讶异，这么晚了还吃面？“不了，见你回来我也就放心了，这就要去睡了。”

　　林蔬点点头，见林果屋里漆黑一片，想必早就睡下了，林蔬和卓六水两个饿死鬼便径自去了灶房。卓六水乐悠悠地去烧火，林蔬则烧水煮汤面，两人分工协作，为了混一口吃的，实在是很拼。

　　卓六水见林蔬拿了个碗，背着身蹲在墙角不知做些什么，好奇地凑了过去：“林蔬姑娘做什么呢？”

　　林蔬重新给坛子合上盖封，向卓六水展示手中的碗，笑嘻嘻地道：“菌油今儿头一次开封，卓大夫可真是荣幸。”

　　但见碗里只装了小半油亮，鼻间便闻见一股子浓香，卓六水眼睛顿时一亮，听琼娘说过林蔬熬了一坛子菌油，食客们都是眼馋得很：“这就是菌油！”

　　林蔬赏他一记“有眼光”的眼神，拿着菌油煮面条去。橱子里有之前剩的跳面，跳面类似于后世江南镇江的小刀面，揉成的面放在案板上，人在竹杠另一端上下颠跳，反复挤压成薄薄面皮，用刀切成细条，晾挂晒上两天就能贮藏起来。

　　菜案上还有半根儿瓠瓜，洗净拿擦子擦成瓜丝儿，热锅倒菌油，洒蒜末重重爆香，磕两颗鸡蛋炒碎，注入清水煮沸，这才下跳面，面条煮得白透之际，加些虾米提鲜，起锅前丢入瓠瓜丝儿。

　　一人一碗，在桌旁对坐。面条里并无多少配料，吃着却比平时都要美味，调料只白糖、盐和米酒而已，却因为菌油的浓郁而喷香无比。两人忙着吃面，直到汤面悉数入肚，这才有空说话。

　　面条已捞光，林蔬捧起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汤。卓六水一手支头，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蔬姑娘的面条真是一绝。”

　　林蔬嘴角扬起，见卓六水的汤碗已空空如也：“卓大夫别说了，说了这汤也决计不会分你的。”

　　卓六水笑，眉眼暖融：“是，卓某不敢奢望。”

　　待林蔬喝光面汤，满足地舔了舔嘴角：“卓大夫想听苏老的事儿么？”

　　卓六水笑了笑：“不用了，卓某能猜到大概。”

　　林蔬点头：“苏老的病症如今差不多解了，卓大夫接下去有什么打算？”

　　卓六水道：“苏老想必还要在双云镇留段时日，卓某也正好将药丸做出来。”

　　林蔬见他神色轻松，看来哮吼之症的应急药丸已是有进展了：“卓大夫看着似是有把握了？”

　　“嗯，除了药丸，卓某还想制些药包……哮吼之症病发之时，多因喘不上来气而休厥，若手边有现成的提气凝神药包，定能缓解一二，争取几分救治之机。除了哮吼之症，其他病症也能参照而为之……”卓六水神色平静，只剑眉下那一双朗目，泄露了此时心头的激荡。

　　林蔬也曾想过后世的哮喘吸入剂，可这个时代的技艺无法达到，只能退而求其次，以应急药丸来代替。如今听卓六水这般说，这药包的功效与哮喘吸入剂有着异曲同工之妙，林蔬神色复杂地望着卓六水，有钦佩有赞赏也有……泼冷水。

　　“卓大夫打算做多少？钱两……”林蔬顿了顿，指出了问题的根本。

　　卓六水笑了笑：“林蔬姑娘真把卓某给问住了。药丸和药包只有先制了成药，才能放药柜寄售，而钱两着实是个问题……”

　　林蔬道：“卓大夫医者仁心，这样的举措自是该推行下去。药丸和药包一旦面世，就没法儿停下了，需得长期供应……”说到这看着卓六水，“我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卓大夫……”

　　卓六水心头一震，直直望进林蔬眼里去，从小时起，他就有了制应急药的念头，游历四方，行医问诊，除了累积阅历增进医术，也是为了寻求哪怕只一丝的可能，这渺渺世间会不会有人能知他，能懂他，能助他。

　　“不瞒卓大夫，再过些时日，我们一家怕是要迁往长光城去。”林蔬忽然道。

　　卓六水并不惊讶：“以林蔬姑娘之能，定不会一直屈居在小小双云镇。”

　　林蔬被夸得微微脸红：“我打算在长光城另开一间林记小吃，另外再筹备一间药膳堂。”

　　药膳堂？卓六水略一思索，便明白过来药膳堂是何意：“林蔬姑娘的心思妙极，只是钱两……”

　　林蔬笑道：“我们两人说来说去，归根结底还是被钱两困住。不过……我与纪深纪公子已谈成了合作事宜，纪公子愿出资助我开设药膳堂，他则拿四成的分红。”

　　卓六水一愣，十分赞赏：“林蔬姑娘能找到安为兄合作，真是再妥当没有了。”

　　林蔬灿烂一笑：“现在问题来了，卓大夫可愿与我合作？”

　　那笑容里似藏着夺目的光彩，只一看双眼便被染了金晖，卓六水着实有些惊讶：“卓某无权无势无财，一无所有，拿什么与林蔬姑娘合作？”

　　林蔬数着手指：“卓大夫一有仁心，二有医术，三有远见……怎么是一无所有？”

　　这下轮到卓六水脸红了：“卓某居然这么优秀！”

　　林蔬睨了他一眼，继续夸：“我虽会做几道药膳，可药材成千上万，药性大不相同，哪个与哪个可混，哪个与哪个不可混，我全不知道……若想将药膳堂办起来，定是少不得卓大夫这样的好医者。”

　　卓六水飘飘然：“嘿嘿。”

　　林蔬嘴角牵起：“我会在药膳堂专门辟一间做药柜，专门售卖药丸、药包这类成药。”

　　卓六水眸光大亮，林蔬又道：“卓大夫便不用去找药柜寄售，成药售出的钱两归药膳堂，而药膳堂的分红予卓大夫两成，用于制这些成药。如此一来，这些成药便能源源不断地供应。”

　　“好妙！林蔬姑娘这可谓是一箭多雕啊……”卓六水叹道。

　　林蔬乐了，她可没想那么多：“都有哪些雕，说来听听。”

　　“其一，林蔬姑娘得偿所愿，生意越做越大，正如卓某当初所赠匾额上所言一般大展宏图；其二，鸣风书院虽涉及那一位，却不可否认鸣风乃是黎朝第一书院，加之又有苏老坐镇，林果小友入院读书自是水到渠成；其三，林蔬姑娘只说卓某仁心仁术，其实林蔬姑娘何尝不是慈悲心怀？否则，只要林蔬姑娘一句话，卓某也会为林蔬姑娘全力以赴，何需分红之举？”卓六水笑着娓娓道来。

　　林蔬听到第三点，心头忽然闪现一丝怪异的情绪，看了卓六水一眼：“全力以赴？”

　　卓六水一愣，轻咳一声：“呃……客套话还不让说了？”

　　林蔬笑了：“原来我也这样优秀！”

　　卓六水觉得自己可能话说得太满，咬到舌头了。

　　双方就此达成约定，药膳堂由纪深和林蔬各占大头，一个出资，一个出力，卓六水那两成分红实际上都不会到他手里，只是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成药制作中，然而对于卓六水而言，这胜过钱银千千万。

　　之后两个月的时间如白驹过隙，林蔬同田雨和林果商量之后，着手筹备长光城食栈的开张事宜。食栈开张至今挣了不少，加上林蔬手头还存余的一些钱两，再开间食栈的本钱凑一凑还是足够的，林记小吃是林蔬和田雨两人的心血，因此林蔬和田雨决定凭自己的能力开分店，并不打算借助纪深的财力。

　　两人经过一番思虑，决定将双云镇上的林记小吃交由蔡家夫妻来打理，勤快贤惠的蔡家嫂子主内，稳重实诚的蔡大哥主外，夫妻俩每月得食栈盈利的四成，而跑堂的活计则换成了顾大爷的老伴儿。

　　小五嫂呢？林蔬也是才知道小五嫂竟有了三个月身孕，怪不得这段日子尤其喜酸，当初那一大盘酸辣凉皮可都入了小五嫂的肚子。既是如此，顾家让小五嫂安心在家养胎，即将为人父的小五则细心地守着自个儿媳妇，二十几年如孩童的小五似乎一夜之间也长大了许多。油条摊儿自是离不得顾大爷，林蔬和田雨对顾大爷一家最是放心，便让顾大爷老伴接手了小五嫂食栈的活计，顾大爷一家对林蔬和田雨姐妹俩越发感激，对待食栈也越发用心。

　　与此同时，林蔬一家子还为迁居长光城做准备，欢宁巷的宅子承载了太多欢声笑语，林蔬姐弟仨无论如何是舍不得卖的。林蔬和田雨盘算着先在长光城赁个小宅子安顿下，一来如今手头钱两不多，二来待林记小吃分店开张了再另做打算。

　　而苏院长也要回长光城去了，心因失忆已然痊愈，夜游症也好得差不多，苏院长本是不愿回去的，听了林蔬那丫头说的一番话，这才改了主意。

　　那丫头说：“苏老，人都有难言之隐，也都会身不由己。就算是九五之尊，他所言所行，真的就是他所思所想么？苏老既然这般不痛快，不妨试着阳奉阴违一下？反正山高水远，更何况他也舍不得动您呀。”

　　苏老听后神清气爽，后悔当初活得太过迂直，毅然决然回长光城，继续当他的老院长去。哼！他偏要在后院过起“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