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店外来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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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娥！”一声惊叫，随即一个身影风一般从门外飞奔而来，将金氏一把推开。
“翠娥，翠娥……”小五将媳妇儿护在怀里，转头恨恨地盯着金氏，大嫂这称呼也不叫了，“你……你做啥打我媳妇儿！你敢动她一下，我揍死你！”
小五嫂躺在丈夫怀里，只觉身心温暖，仿佛找着了主心骨：“小五，你回来啦……”
“翠娥，有没有哪伤着？”说着便将小五嫂打横抱起往屋里跑，小五虽心智不全，身形气力与寻常男子无异。
金氏被推得翻倒在地，只觉腰侧像轧过一般死疼，一旁的贾氏被小叔子这一出闹傻了眼，这才想起来去扶金氏：“哎哟，小五真是！”
卢氏作壁上观，才不去金氏跟前儿找脸子瞧。金氏捂着腰，好不容易站直起来，又破口大骂：“弟媳打大嫂，小叔子也打大嫂。说出去让人听听，有哪个人家是这副德行！半点儿礼数尊卑都没有，等你大哥回来，看他不揍死你个球！”
骂完仍觉不解气，往地上啐了一口：“傻子配麻子，天生一对！”
“骂够了没有！”小院猛地爆发出一声怒吼，震得院中三个女人禁不住一颤，其中当属金氏吓得最厉害，这声音不是旁人，正是去喝请酒宴的顾大宥。
顾大宥年迈的身形从门外大步走了进来，脸色青黑如锅底，目光落在金氏脸上有如利刃，一下一下刮得金氏脸疼。金氏只觉嘴里发干，正想要辩解两句，顾大宥却不再看她，只问她素日的对头卢氏：“卢氏，你来说说原委经过。”
卢氏嫁来顾家这些年，从未见公爹这副模样，这会儿也顾不上落井下石了，忙将事情经过抖落个仔细，就连金氏在灶房使的那些伎俩，也都一五一十地说了。金氏心里头暗恨，却不敢再生事端，只低着头装柔顺。
“翠娥挣了钱从不往家里拿？金氏，这话是你说的，是也不是？”顾大宥道。
这句话可问到症结所在了，为何人家食栈偏挑那麻子脸黄翠娥，还不是公爹偏心小五夫妻俩？金氏扭着脖子道：“这话是我说的。”
“好！”顾大宥喝了一声，“那我就告诉你，翠娥上月刚领到五百文工钱，当夜就拿了三百文给你婆婆，一句话都没说。东家心肠好，见翠娥勤快能干，这月又加了二百文给她，翠娥自个儿只留了一半，剩下的又交到你婆婆手上。”
金氏一顿，交给家里头又怎样？这钱怎么也落不到了他们大房头上。金氏一撇嘴：“家里供他们夫妻吃喝，孝敬些还不是应当的？”
顾大宥冷笑一声：“那我再告诉你，这钱我们二老都没收，全退回去了。”
金氏愕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要算账，那我今儿就算给你听。这些年，单论人口，你们大房加起来六张嘴，贵子每月挣多少，你自个儿心里清楚，是谁养的你们？是老子！”顾大宥声若洪钟，震得贾氏和卢氏忙往角落里缩，就怕这账要算到自个儿头上来。
顾大宥瞥了贾氏和卢氏一眼：“小五屋里就夫妻两个，小五自小便有不足，却从来不是个惹事的，上头几个哥哥也把他当宝来疼。翠娥嫁来咱家才几个月，勤快乖巧能干，我们二老都看在眼里，从不拈酸使坏，对你们几个嫂子也都忍让尊敬。之后林家两个姑娘瞧中翠娥，让她到食栈里做活挣钱，这是咱家的福气啊。翠娥挣了钱，还一直惦记着家里。在外头忙了一天，回到家连口热水都没得喝，就连这……”
“就连这……你们都要跟他们夫妻俩计较。”说到后面，顾大宥闭了闭眼睛：“等分了家，你们每个都有靠得住的男人，翠娥呢……只能靠她自个儿啊……”
卢氏听到这一惊：“分家？”
顾大宥不再理会她们，丢下一句：“现在就把你们自个儿的男人都喊回来，分家！”
金氏一颗心如坠冰窖，分了家，往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小五嫂，最后这家分了么？”林蔬听完睁大双眼，没想到素日随和慈祥的顾大爷，发起飙来这么凶悍。不过想必也是被金氏气得狠了，刚好趁此机会将她收拾了。
小五嫂点了点头，长长叹了口气，透着几分解脱之意：“嗯，公爹做主分了。”
田雨知道就算顾大爷偏心小五夫妻俩，可毕竟家里人口多，也做不得太过，怕是分不到多少东西：“小五嫂可是担心往后日子艰难？”
小五嫂难得展开一抹笑容：“两位姑娘，我不是担心这个。一分了家，我这心里头就高兴了。顾家五个兄弟感情倒好，只是各个娶的媳妇实在是……”小五嫂摇了摇头，“就为了公婆跟谁住，三个嫂子都快打破头了。你们也晓得，我公爹虽能挣钱，可毕竟上了岁数，她们都盯着这个呢，就怕将来吃亏。”
林蔬和田雨对望一眼，皆是无话可说。小五嫂说着复又高兴起来：“我和小五却是喜欢和公婆一块儿的，公公和善实诚，婆婆脾气顶好，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了。最后他们三房平分祖宅，四哥四嫂钱银上多分了些，打算去城郊买块地自己搭院子住，也方便看顾庄稼。顾家还有个极破旧的小宅子，地段不好，统共就三间小屋，如今正租了给人住，等那宅子收回来，我和小五带上公婆便住那儿去，钱银我们也就不要了。别吵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分不到几文钱，我有手有脚的，倒不如自个儿挣！”
“是这个理儿！他们顾着眼前的一点利，见你们夫妻俩不要钱银，倒要了那处破宅子，另外将来还要供养公婆，自是再乐意不过了。要我看啊，咱也不贪图那些点东西，自个儿把日子过顺畅高兴了，才是对呢。”林蔬笑着安慰道。
小五嫂早就想开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只要能和小五开开心心地过日子，我就知足了，钱不钱的倒不是太要紧。”
“说到这……”林蔬眉毛一挑，“小五哥真是个好的，眼里只有媳妇儿，旁的一概不管。”
小五嫂觉得羞臊，低头半晌，终究挤出一句：“他，的确是再好没有了。”
说罢忙一把捂住自己的脸，生怕被林蔬和田雨看笑话，反而把林蔬和田雨逗得哈哈大笑，食栈里头的气氛便又活跃起来了。
“丫头，遇着什么事儿了，笑得这么欢实。”
林蔬一愣，忙站起回身望过去：“苏……苏院长！”
苏士谦穿一身麻灰旧衣，背着双手缓缓踱步进来，目光从食栈四周落到林蔬身上，笑容可掬地道：“大老远就听着笑声了……”说着便压低声音凑到近处，“这食栈真挣钱了？瞧你这乐的。”
林蔬听了倒真乐了：“您老还别说，是比书阁里头理书挣得多些。”
“你啊你！”苏士谦抬起食指就要点到林蔬头上，到半路才记起林蔬是个姑娘家，食指一个拐弯收了回来，只上下审视着林蔬这一身姑娘装扮。
林蔬倒也不扭捏，任他打量，若是需要，甚至可以帮着转两圈：“苏院长，您老觉得我穿女装如何？”
苏院长点点头：“嗯，你扮起姑娘来，倒似模似样……”
林蔬翻了个白眼：“什么叫扮起姑娘来，我本来就是水灵灵的小姑娘……”
“水灵灵谁让加的？”苏院长撇撇嘴。
林蔬才懒得跟他计较，转而向他介绍起田雨和小五嫂。田雨自是听林蔬多次提及过苏士谦这人，田雨素日里最是敬重读书人，眼前这位可是读书界个中翘楚，便是能说上两句话也是好的：“田雨见过苏院长。”
“好好！”苏院长看田雨气质温婉出众，倒不像是小户门庭出来的女子。
小五嫂肿着两颗眼睛：“苏……苏院长好。”
苏士谦讶异地冲林蔬指着小五嫂的肿眼皮，用嘴型道：“哭了？”
林蔬点点头，苏士谦凑过来，语重心长地道：“做人东家的，太抠了不好……”
对着这独自戏多的苏院长，林蔬真是哭笑不得：“哪啊……小五嫂方才是跟我们夸她家相公呢，这好，那好，千好，万好……好得都把自个儿给说哭了。”
苏士谦哈哈大笑，小五嫂一面感激林蔬帮她解围，一面又羞臊难当，跺了跺脚躲进炊房里去了。
这时琼娘从家里头过来了，见今儿食栈里头怎么格外热闹？经林蔬介绍之后，方得知眼前这头发花白、身形瘦弱的老叟，便是赫赫有名的前大学士兼太子少傅苏士谦，实在是出乎她的想象之外。
林蔬正要同苏士谦说一说对琼娘的打算，没想到从门外又进来一人，正是方才先一步牵着马匹去喂草料的卓六水。
“苏老，您不带仆从小厮倒无可厚非，指派卓某驾车也不算什么，可到地方就撒腿跑这行止可实在是……”卓六水手中扬舞着一棵马匹吃的茅草，话虽是对苏士谦说的，眼睛却望着旁的人。
琼娘离得近，一下便瞧清卓六水望着的是何人，只见那双英气舒朗的瞳孔里似有熹微晨光，烫人而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店外来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