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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时光若肯重来过,甘将旧爱付蹉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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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云庵在京郊一处荒山上,夜间多狼和猛虎,山路窄,又陡,平日里便少有人去,偌大的庵中只三两个尼姑,连住宿的屋子也破败得不成样子。
诗若凌去时孤身一人,日出时分,身上染了薄露,在半山腰上碰上一只饿狼。她带过兵,打过仗,可她不会武,于是闭眼打算送命于此。饿狼蓄力扑来,她甚至都感觉到它湿润的口气,可下一刻,耳边却传来一声哀鸣,她睁开眼,面前一男子持剑而立,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野狼此时已躺在了地上。
男子回过头来,面上依然戴着那层面具,他问她:“你可有事?”
她嫣然一笑:“短短一月,我竟已欠了你两条命!”
男子收剑回鞘,话亦如上次遇见时平淡:“我说了,你是公主,我救你,百利而无一害!”
“你大约还未听说……”她道,“如今我是罪臣,比平民尚且低贱几分,你救我,大约会引来祸事!”
“我听说了……”男子缓道,“可我以为,我救出的长公主,不该是会害人性命之人!”顿了顿,又道,“况且,皇上从来护姊,又怎会因这一件小事就罚你至此?”
诗若凌笑笑:“大约,是你看错了人……”她转过身,神色轻松地朝山上行去,“看错了我,亦看错了皇弟……”
面具人在后紧跟。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许久,从霞光初现到日头高照,诗若凌再不言,后面人便也不语,待到山顶,她脸上堆了半日的笑终于坍塌下来,随之漫上的,是满腔苦涩。她忽然回身,那人随之停下,他比她所处之处低了几分,于是两人的目光恰恰好在同一高度。
“我爱了他十年,这十年间,我唯一想着的,便是要想方设法靠近他。父皇知道我的心思,皇弟也知道,我不想强迫他,可最后他还是被迫娶了我……”眼中泛起点点泪光,她却仍固执地睁着眼,“你知道那种感觉么?就好像……他的不幸全是因为我,可是明明……我唯一的不该,便是在十年前的宫宴上,无端爱上了他!”
盛夏的太阳尤其烈,她的脸上已渗出滴滴水珠,也不知是汗水还是她终忍不住流下的泪水。
面具人上前几步,山间起了微风,他忽然伸手,将她虚虚揽入怀中。她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你说……如果我从前遇见的是你……我现在,会不会像爱他这般爱你?”
“可是我……”男人的声音变得沙哑,“根本就配不上你!”
诗若凌哭着笑开。
昨日的事她仍记得清楚,她出嫁前先皇曾给了她一道带印的空圣旨,而今她向诗承昊讨了一块免死令,她带着那圣旨和免死令去寻穆言修,可刚踏进北院,便与闲庭信步的青雪撞了满怀。
诗若凌稳住了身形,可青雪没有。她跌倒在地上,手摁在地上擦破了皮,一直伺候着她的婢女竟倾身上前来给了她一个耳光。
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痛,她回过脸去,或许是她目光太厉,那打她的婢女不自觉打了个冷战,仍趴在地上的青雪眼中的得意也换成了惧色。
她俯身掐住她下巴,一字一顿道:“你可知道,掌掴长公主,是死罪?”
青雪身子猛然一抖。
她手上更用力一些:“你有几条命?够赔我脸上的这几个手指印?”
她不想为难青雪,可她从小到大未受过什么委屈,从前青雪只在言语上讨些便宜,她能忍则忍了,可这次她先是污蔑她下毒,后又无端让一个婢女来打她,她是皇室,就只为她承着的这个“诗”姓,也没办法再好脾气容忍下去。
可偏偏,她忍着的时候穆言修从不出现,她刚一发怒,他便拧着眉头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他抬手将她掀开,小心翼翼地将青雪抱在怀里。她被掀得一个趔趄,可她仍是勉力稳住身形,端住了她独属皇家的仪态。
青雪在他怀里泣哭出声,他便对她怒目而视:“你若有何不满,全都冲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