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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五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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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赵京墨离开,平生才几近虚脱地回到房间的床上躺下。
她甚至觉得有一丝精疲力尽。
她给知稔发短信:“我有点困,想睡觉。你如果回去了就别特别跑回来了。我没事。”
仍旧跟江衍坐在车里的知稔收到短信叹了一口气, “我们先走吧,让她静一静。”
平生裹紧了被子,窗帘严丝合缝地关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她拧掉了灯。这个夜晚安静得仿佛已经不在人间,而她躺在黑暗中,心里一片的荒芜。
她不断回想起赵京墨刚刚的眼神,深如墨海的眼眸,带着万般惊痛。
她也痛。可是她只是没有办法接受。她只要一想到即便他的喜爱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真心,而缘起仍旧是因为她像他喜欢的那个人,她就觉得疼。她会忍不住想象,那么,他是什么时候觉得她不像慕一了呢,那么,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有那么一点真心对她呢。她会忍不住揣测,那么,他所有的温柔与缠绵,所有的疼惜与宠爱,哪些是对她,哪些是对他想象中的慕一呢。
她没办法想,一想,就觉得疼。
人一旦得到过,然后被告知是虚假的幻想,比从未得到过,更加疼。
而一件事,如果全是真的,或者全是假的,总好过半真半假,至少不用去犹疑与猜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只能以,最若无其事的方式、最波澜不惊的方式,说她不在乎,说她不需要。而关于若无其事、关于波澜不惊,甚至都还是这些年从他身上学到的。
可是他的那些若无其事与波澜不惊,说到底不过就是不爱,而她的,说穿了就是虚张声势。
他这样让她痛,她甚至居然也奢望让他痛。
她觉得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之前去见夏老,询问关于父母的事情。而说到她的父亲,夏老也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这其中跟赵京墨的关系,他叹了一口气,跟她说:“孩子,你别那么悲观,你放宽心,你比你想象的更加处于被爱之中。”
她要如何不悲观。
被爱。多么奢侈的两个字。于她无望。
知稔这两天没有过来,平生觉得她是该跟江衍和好了。这关江衍什么事呢,江衍何错之有。
知稔扔这边的东西平生小小收拾了一下,这个女人在明园住了一周而已,零零碎碎的衣服等常用品有两个箱子。平生打过去问她来不来拿的时候,知稔好像在忙,跟她说稍等一下,然后似乎是到了无人的角落,才说:“先放着,让你时刻感受我的陪伴。”
好吧。平生笑笑。
而江衍说的为她的KPI做贡献居然也并不只是开玩笑。
甚至连表面的功夫都没有做,一周之后,江氏直接有人将合同送了过来交到她的手上。
平生拿到的时候觉得手上的东西有千斤重,还有些烫手,小影见她一副思考的神情,凑过来问:“平生你看什么呢。”
她还没有回答,小影已经看到了合同页首硕大的江氏的Logo,并发出了夸张的惊呼。
然后成功引来了总监。
平生只得硬着头皮将手中的东西递了出去。
总监粗略翻了两眼,喜出望外,连说了三个,“不错啊平生。”
当然是不错,知行这些年发展势头再好,也仍旧是个小而精的小公司,而就是这个小公司,一而再再而三地获得茂声和江氏的青睐。
平生在这一刻突然想起了Grace走之前跟她说过的话,说的真的没有错,她目前所取得的有多少是靠能力,有多少是靠别人给的机会,她自己心里明白。
其实她一直都明白,严格意义来说,她截止目前的人生唯一的算得上煎熬的时期只有过苏渭离开、妈妈生病和赵京墨出现以前的那几个月,赵京墨的出现和他给的庇佑免去了她所有因为现实而产生的惊慌失措,虽然也带来了由他而生的迷茫与忐忑、期待与失望、甜蜜与痛苦。
所以其实,她哪里来的资格怪他。
可是到底是怪他的。她一度以为自己交付的那颗心终于可以离他近一些,可是原来都是错觉。他为什么要给她这样的错觉,如果当初,就维持在当初多好,就只是交易。
平生觉得忙碌的感觉不坏,至少可以在忙碌中放空。
知稔跟江衍两个人最近开始时常在她身边徘徊,江衍一点儿都不担心这个项目会不会被她搞砸,每次在她有意提到的时候,他都会说“我相信你”,“你看着办”,这样反倒让平生觉得特别有压力,好像不做好的话就特别辜负他这一片信任,尽管平生觉得他可能是要哄知稔开心,千金买一笑,这种事江衍做得出来。
他们也都默契地不会提起一句赵京墨。
平生知了他们的这一点心意,也不愿让知稔担心,因而并没有拒绝他们这种刻意的安慰。只是常常不自觉地出神,毕竟以往大多时候,他们在一起的场合,赵京墨也一定都会在。
而在她出神的时候,江衍总会有那么一点儿欲言又止。
只不过平生毫无察觉,她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断对自己说,她只是不习惯,只是不习惯而已。
她的日子又恢复了以前那样,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忙的时候一直加班,然后坐最后一班公车回家。
苏渭有时候会出现,平生觉得很倦了,她没有心思再应付这样的纠缠,也不想给他无谓的希望,所以只能漠然。
偶尔慕恒也会来找她。没有再提起要她去纽约的事情。
只跟她说,“平生,即便你不需要家人,可不可以,只把我当做朋友。”
平生最开始那一阵非常的排斥,每一次他来公司楼下等他,她都只当没有看见,于是他就沉默地开着车跟着她,过了好一段时间,平生终于开始妥协,她愿意接受他的邀约一起吃饭,也允许他有时候送她下班,只不过大多数时候开始沉默应对。她知道她之前更多的是迁怒,而这样的迁怒对于慕恒来说尤其地不公平。
慕恒并不避讳跟平生说到慕一,说起的时候还是泛着一脸温柔的光芒。
他跟她说:“我跟你说过的,你跟她真的不那么像,你们长相上的相似在性格的迥然不同面前可以忽略不计。”
“不过我总觉得如果一一还在,你们说不定真的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因为你们是这样子的截然不同,甚至能让人觉得互补。如果你们都是像你这样慢热,可能要很久很久才可以交一点点的心,可是如果你们都像她那样热烈,大概就是新鲜一阵好一阵,很快就疏远了。”
平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可能慕恒也不需要她回应。他像她最先认识的那样,是一个温和的人,在要她接受这件事上不曾步步紧逼,但实在是算得上步步为营。
慕恒有时候也会说起她素未谋面的父亲:“上一辈的事情我不方便评价,他有愧于你的母亲,所以理所当然没有资格向你要求父亲与子女的天伦之乐。”
更多的时候,他还会调侃那个人:“老头儿年轻的时候可能犯了错,所以现在身体不好。他到现在连飞机都不能随便坐,医生24小时住在家里。可是偏偏他身体不好心态很好,还是不抛弃那些爱喝咖啡、爱抽雪茄的洋派作风。医生总是跟他说你每抽一次雪茄,你的寿命至少会短一个月,他就会说,一个月相比起一辈子长着呢,然后医生就会说,但一个月相比你余下的寿命,实在算不上长。”
这种时候平生照常不会接话,内心不是没有任何的波动,可是她觉得,她还需要更多的时间,跟自己和解。
这个冬天尤其地漫长,雪落了好几场,而她跟赵京墨的分开毫无预兆。
他好像真的就这样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从那一天离开开始。
她的心里缺了一块儿,风往里面呼啦啦地灌,她不想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