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51、第五十一章

　　平生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心境已经趋于平和了。
　　至少知稔在明园住了一周之后感慨“你这个小破房子怪不得赵京墨以前一定要哄你去湾流汇”的时候，她听到这三个字，连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断。
　　只是说：“大小姐，你还是回星涟海去吧，我可不想有一天早上出门，发现门口坐着江公子。”
　　“不会的，你们外面这个楼道这么灰暗，江衍没那个勇气坐着。”秦女士不以为然地继续做着她的日常保养。

　　在毒舌这件事上，秦女士跟江公子真的是天生一对。
　　据说这两个人，自小，在社交圈里，都是不断被人在对方面前提起用以说明他们简直是“天生一对”，尽管他们两个人根本不屑于认识彼此。
　　是的，以优雅知性美丽大方为表象实际上内心潜藏着无数的破坏因子的秦女士自小看不上以吊儿郎当闯祸大王著称的江家少公子。
　　而，以吊儿郎当放荡不羁为表象实际上心思深沉而腹黑的江公子也自小看不上名媛圈里的风向标秦女士。
　　直到秦家出事之际，秦老爷将唯一的孙女托付给了江公子。

　　然而秦女士今天的话说得太早了，他们两个出门之际，门口居然真的等着一个人。不是江衍还能是谁。
　　他的话是笑着对平生说的：“平生，你们去哪，我送你们去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 ，原本因为她的关系导致知稔生江衍的气，平生就觉得过意不去。
　　“好。我们去吃饭。你一起。”她笑着应。
　　三个人一路往红坊去。知稔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反倒是江衍跟平生，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说些最近工作忙不忙之类的话，甚至江公子表示要给她贡献KPI，将江氏旗下的新开的度假村的项目给她做。
　　她刚准备说些什么，知稔已经抢先开口：“不要白不要。那平生就谢过你了。”
　　“不客气，不客气。”江衍笑眯眯地对终于有了反应的人说，为了哄她理他一下真是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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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这顿饭，江衍又送她们俩回去明园。
　　到楼下的时候知稔本来也准备下车，可是江衍突然拉住她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所以知稔只能对平生说：“我跟他去拿点东西，晚一点回来。”
　　平生理解地笑一笑：“没关系，不回来最好。”

　　一直到平生往电梯间走去。
　　知稔才转过来问江衍：“赵京墨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天前。”他见知稔眼神锐利如刀，又只好继续说：“就算你觉得要给他判死刑，但怎么也要给一个解释的机会吧，哪有一上来不给任何余地的。我还是相信通情达理如平生，会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怎么不会，平生一定把他迎进家门，好好招待。”知稔不屑地哼了一声。
　　江衍惊讶地看着她，好像有些不相信她会这样说。
　　“赵京墨是房东，平生是租客。房东来视察，平生难道还不让他进门？”知稔冷笑，“还是你们觉得平生会蠢到不会察觉赵京墨早就买下了这套房子？”

　　平生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门口站在抽烟的人。
　　她其实说不上意外，从江衍拉住知稔开始，她就可以预见到这个局面了。
　　赵京墨听见电梯门开的声音，抬眼看着她走过来，左右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她瘦了一些，衬得两只眼睛愈发地大。
　　两个人就这样静默无声地对峙。
　　直到平生抽出包里的钥匙走上前，她径直开了门进去，也没有关上，直接去了一趟厨房倒了一杯水。
　　出来的时候赵京墨已经坐在了沙发上，平生将水杯放在他面前。
　　停顿了一会儿，便主动开口，礼貌而疏离地说：“不好意思。家里只有水了。”

　　赵京墨发现自己习惯了她这一阵对着他的娇憨温柔，已经无法忍受她又回到了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他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口，他不得不承认，自己不是一个擅长解释的人。
　　可是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欠平生一个解释，无论往后是重新开始，还是就此结束，他始终欠这一个解释。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停了很久也就一句：“我没有把你当做慕一的替代品。”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也不必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当初跟你在一起是我心甘情愿的，我受了你的钱给妈妈治病，也受了你的好用来忘记苏渭。这段感情的开始本来就没有那么纯粹，我们谁也没资格假装情深，所以你也不必对我感到抱歉。”平生快速地打断了他的话。
　　其实除了这样说平生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可以显得自己不要太被同情，也不那么可怜。她觉得自己其实是不够爱的，不然不会到了这一刻，还是在考虑微薄的那一点自尊心，并以听起来云淡风轻的话来武装自己。
　　“用来忘记苏渭？”他重复了一遍。
　　“或多或少总会有一些。所以，你无需对我感到抱歉。相反，我很感激，你曾经做的一切。如果，”平生虚无缥缈地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觉得抱歉，那么我唯一希望的补偿，是算了吧。”
　　赵京墨紧紧盯着平生，眼中尽显低沉。

　　“生生，你别这样。”他叹了一口气，说出的话像是充满了怜惜。
　　“我没有怎样。我唯一的要求不过就是算了吧，真的不过就是算了吧。是不是替代品、是不是真心，我再计较都没有意义。你为什么还要出现呢，就像过去十几天一样销声匿迹就可以了，我会没事，会过得很好。原本就没有多么喜欢得深，说难过也不过就是这一阵，会没事的。”平生说到最后甚至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真的会没事。不过就是连看到他站在那里，都会有心脏向下坠的失重的虚无感，不过就是每天睡梦中都是各式细碎而凌乱的梦境，而再怎么细碎和凌乱，也全都是他。梦见他们好的时候，也梦见他们不好的时候，有他借着酒意抵着她亲吻，有他因为怒气摔门离去，有他面无表情地望着她，也有他爱惜地将她的手裹进手心。
　　这两三年无论是好还是不好，毕竟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人非草木。

　　赵京墨就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流动星光。他伸出手想将她拥进怀里，可是，平生几乎是无意识地直直向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那只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垂了下去，他眼中的那最后一丝神采终于熄灭了。
　　原本他想要说什么的，他想告诉她她并不那么像慕一。他想说也许第一眼，是因为她的眉眼。但那只是最开始。
　　他想说对于自己来说，所有过去的事情都是过去的事情，所有正在发生的事情都是正在发生的事情。她的出现不是为了成为他自我拯救的寄托，而是因为他在某一刻被她真切地吸引，所以动了想要留她在身边的念头。
　　可是到这一会儿，他才不得不承认，说这些都没有意义。
　　她早就决心放弃了。在他们之间，她一直都是被动接受的那一个人，而唯有这一次，她主动选择了结束。
　　以她的敏感，她不会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心，她只是不敢承认，她只是太失望以及害怕欺骗了，失望到要彻底放弃，害怕到要恳求他放过她，连那一丝一毫的他的真心都不会探究和想要了。
　　而他，居然没有任何立场可以让她不这样。
　　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