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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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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今天上班的时候尤其得认真,小影每次想要跟她说话的时候她好像都没听见。一直到临下班,她也没有想要走的意思。小影推推她:“嘿,回神啦,下班啦。”
“我请你吃饭吧。”平生突然转过头对她说。
小影听了,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她:“平生你怎么了?”
“没事,我想去吃火锅。”
于是,两个人去了邻近一家四川火锅。一向胃不好饮食清淡的平生点了麻辣锅小影就已经很惊诧了,到她吃着吃着突然落了几滴泪,小影就开始觉得慌张了,她手忙脚乱地给平生递纸巾。
平生笑着接过,说:“没关系,就是太辣了。 ”
小影一时再没有说话。每个人,总有难以言说的事,也不过是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出口。有些人,连落泪都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
小影虽然放心不下,一而再再而三地问平生要不要再陪陪她,但平生都只说:“没关系,我有点累了,想要回家了。”
小影见她推拒,也只能说:“好,你有事打给我。”
夜晚九点,这个城市仍旧灯火通明,汲汲营营的人们,熙熙攘攘的来往。是不是只有她一个,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到,要到那里去。不要想,不能想,不敢想。
回到明园,平生又遇见了对门的邻居,他又问她:“任小姐你回来啦。”
是啊,她回来了。平生强撑着应付,一直到进了家门,才靠着木质的门滑下去抱膝坐在地上,真真地觉得累。
她坐了一阵,进了洗手间洗了一把脸,镜子中的女人透着一脸的苍白。她对着镜子笑了笑。然后取了架子上的毛巾,开始擦拭房子。从洗手间开始,到厨房,到客厅,再到卧室,从茶几、桌子、柜子到地板,做完的时候她在这个寒冬里出了一身的汗,而后站在淋浴头任温热的水流兜头而下,将她整个儿淹没。
她换了新的床褥,新换的一套其实早就没有了任何熟悉的味道。她裹紧被子,很快沉沉睡去。
平生做了一个很简陋的梦。
说简陋,是因为梦里的场景很简陋,人物都简陋,连心情都简陋。梦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在火车站的月台上逆着人流走,所有人都在下车归家,只有她在等下一辆车,永远也别停下。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平生有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
然后很快接受了这件事,软弱,是不可以持续太久的,尤其是有一类人,其实是不可以软弱的。
这几天,有好多人来见她。
最先来的是苏渭,给她说了一段故事,关于他母亲为什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还能是怎样的故事,不就是门当户对、青梅竹马的恋人因为其中一方的家境落败而被迫分开,一直在他们身边的另一个女人横刀夺爱,然后就是那个女人黯然远走。
而后停顿了很久很久,苏渭又跟她说:“我真怕就这样又错过了。我可不可以讨要你说过的到时候再说的那个机会。”
平生当时没有回答,她笑了笑,原来每个人,都知道这其中的故事,只有她,像一个傻瓜。这种感觉,真是说不上好受。
然后来的是慕恒,跟她说,“跟我去纽约吧。老爷子身体不好。”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她微笑着直视他的眼睛,笑容是真的真诚,说出来的话也是真的凛冽如刀:“是不是不仅赵京墨需要一个替身,你们所有人都需要。”
慕恒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样回答,眼中是难以名状的惊痛。
尽管平生觉得,是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她觉得自己真任性啊,自己痛不够,叫人跟她一起痛。
最后来的人是知稔,她走进房里,瞄了瞄平生因为去开门而丢在沙发上的书和茶几上的那个苹果,恨铁不成钢地说:“消极避世什么的差不多可以了,跟我出去吃饭。”
然后从她的衣柜里给她扯出了厚厚的毛衣裙子、羊毛大衣、软绒绒的围巾,逼着她换上。
像往常每一次女生的约会一样,他们先去吃饭,然后去逛街,也像以前一样,知稔负责买买买,平生就当她的眼镜架子。
虽然他们俩穿衣服完全都是不一样的风格,平生偏爱低饱和色,像白色、驼色、墨绿、藏青、灰色,不需要太强的设计感但要简洁大方,知稔就不一样了,她穿鲜艳热烈的颜色为多,一穿就是人群里最明亮的那一个,当然她即便偶尔穿了黑色灰色也绝对还是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一个,毕竟那张明丽逼人的脸就摆在那里。
一直到他们回到明园,两个人把买的大包小包扔在沙发上,平生才有些虚脱地说:“你怎么都不安慰我,难道不应该为了让我开心,哄我买两件衣服吗。”
“哦,你不开心吗?”知稔凉凉地挑眉。
平生一时之间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
知稔看着她被噎住的表情,才说:“我今天就住这儿了。”
“江衍知道你不回去吗?”平生问。
“我这两天搬回淮园住了。”知稔无所谓地回答,“他们这些人,一丘之貉,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一边儿待着去吧。”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躺在床上,头对着头,这其实还是他们第一次一起睡。平生睁着眼睛看头顶的那个墨绿色灯罩罩着的小吊灯,知稔侧着头看着她。
“没有人需要一直坚强的,高兴也可以哭,难过不是非要笑。”知稔说。
平生却笑了一下,这就是她跟知稔最大的不同。知稔,是从小,被很多很多的爱与宠浇灌长大的,她骄纵又谦逊、通透也纯真、毒舌却善良。可是平生不可以,她从小接受的那一套,是每一个人,即便是父母子女,都是独立的个体,所以要自由独立、要淡然处世、要接受分离。
其实妈妈这样教是没有错的,只有母女两个人相依为命,只能这样教的,对不对。
“我觉得我真正难过的不是成为了替代品。毕竟当初,跟他在一起,我是完全自愿的对不对,甚至都要感激他在绝境处拉了我一把,我受了他的好,被当成一个替代品,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对不对。”平生的声音听起来虚无缥缈,平静的语气,可是一连两个对不对都像在等人跟她说对。
知稔没有回答,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是被捧到了高高的那一个点,然后才重重地摔下去。他给了我一个水晶球,那其中有一个那么美好的梦境,梦里他是真的不舍得、真的有喜欢,梦里到了最好最高的那个点儿,然后呢,然后啪一声,水晶球掉在地上碎了,梦碎了。他有很多次机会都可以说的不是吗,在还没到最高的那个点儿的时候,他都可以说的,那样的高度,水晶球掉下来,也不一定会碎的,可能只是磕了一个角,还可以黏回去的。可是现在呢,全碎了。他怎么可以这样狠。”
知稔到这一刻,却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
过了好一阵,才问:“如果他说那不是一个刻意营造的梦境,是真实发生的喜欢呢。”
“你让我如何信他呢。他曾这样喜欢那个人,喜欢到念念不忘,放在心中妥善收藏,喜欢到还要找到另一个人用来怀念。而且最可笑的是,那个人,居然真的是我的血缘至亲。”平生又开始露出了笑容。
“你说他怎么这样厉害,茫茫人海那么大,他居然可以找到我,像他最喜欢的那一个。不过也幸好遇到,不然那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呢。”平生自嘲。
知稔没有再说什么,平生肯这样说出来,至少比放在心里都不说要好。
而至于赵京墨,尽管她是真的觉得,赵京墨不可能完全把平生当做慕一的替身。赵京墨那样冷然的一个人,有时候看平生的眼神都是抑制不住的温情,这样的温情,怎么可能完全是作戏。
可是,她也是真的不知道,这两个人要怎么走下去。说真的,这两个人在这些事上很像,都尤其地执拗,执拗地不肯解释,执拗得连痛苦都藏在心里,不到不得已的那一步都不会主动说出口。
她得知这件事的时候质问江衍为什么都不说、为什么要替赵京墨这样子瞒着,江衍竟然跟她说:“你不知道之前的他是什么样的,我都以为他要一直像一个精密运转的赚钱机器,没有情绪地一直工作下去了。所以那个时候,我们甚至都有一些高兴,高兴他一直沉寂的心终于有波动,终于又开始像个人了。所以你让我怎样说,我怎么可以,怎么忍心,再让他回到以前那样。”
“所以呢?因为他需要救赎,就能拉别人垫背?”当时她这样回答。
从江衍的角度,为了赵京墨,他和凌望的隐瞒没有错。
可是她没有办法站在赵京墨的角度,因为她真的知道,平生是怎样小心翼翼地爱这个人的。
平生早就陷进去了不是么,从她第一次说他心里有一个人的时候,就已经陷进去了。
只是那时候爱而不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