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19、第十九章

　　下午的时候，她原本躺在飘窗上惫懒地晒太阳，无所事事的一周显得格外的漫长，为了打发时间才决定再去他的书房取本书看。
　　她很少过问他的事情的，不该好奇的事情她从不好奇。可是有些微妙的事物想不被注意到都难——比如那只他收在抽屉第二格的名贵女士手表，放在了书桌上。
　　金属的表带以扣着的姿态放在书桌的左侧，距离茶杯三公分的那个位置。那个时候她像是没有注意到，取了书径直回到卧室的飘窗上倚着。若无其事一向是她最拿手的戏码。
　　可是，她几乎都可以想象，这只表，在每个她宿在这里的深夜，被他如何摩挲和用来怀念。表盘背后，刻着“一一”两个字，一一，两道横像是在她心上划过，是痒，和一点点的疼。

　　她眼眶酸涩，又不想再哭，干脆闭上眼强迫自己睡觉。
　　睡一觉大约就能整理完心情。

　　第二天起床无比的艰难。放了一个星期的假，再早起上班简直是酷刑。他这儿在CBD，而她公司在老城区那一块儿，隔着有些远，所以她更要起早些。
　　赵京墨先她一步起了床，看她三次起床失败，终于出手帮她，直接动手把她抱到了浴室。
　　她洗漱的间隙，钟点工已经备好了早餐。之前他出门的时候她都没起床，难得今天两个人对坐着在桌上吃早餐。

　　气氛显得很温馨，以至于平生说的话显得特别的不和谐：“晚上我回明园住。这边离公司太远了。”
　　赵京墨的脸已经隐隐沉了下去，“去配辆车。”他开口。
　　“太麻烦了。明园离公司近，早上可以多睡会儿。你这样习惯早起的人，根本就不懂早上多十分钟的睡觉时间有多么宝贵。”她抱怨的语气自然到他都没有找到可以拒绝她的理由。
　　赵京墨偶尔会不明白平生在想什么。他知道她依赖他，但她从不主动依赖他，她总是在被动接受他给的东西。这些年，他对她好她就受着，跟她说分开她转眼就一副若无其事、云淡风轻的样子。她看起来对这段感情毫无期待，不拒绝也不争取，以至于他偶尔也会斟酌，要拿这样不咸不淡的她怎么办。

　　从吃早饭一直到他送她到公司，男人始终没有就这件事给任何回应，平生便当他是同意吧。
　　其实湾流汇和明园没有差别，反正都是他的房子。明园最开始是她在医院附近租下的一居室，当初他来过几次，被逼仄的浴室和昏暗的厨房搅得犯了强迫症，没两天就吩咐小许找人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进行了粉刷装修，家具全都换了一轮。
　　她本以为他只是换了装修，一直到有天交房租的时候房东说漏了嘴，她才知道他直接买了下来。也是，不然房东怎么可能轻易同意让房客动房子。
　　她知道了也当不知道，房租继续交着。只是在有次他在楼下等了还没回来的她一两个小时之后，给他配了一把钥匙。毕竟是他的房子，理应他有进出的自由。
　　作为交换，他有一次带她去湾流汇的时候，也告诉了她公寓的密码。只不过她从不主动过去。

　　人是要回归现实的。平生下班后没有去湾流汇而是直接回了明园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可是赵京墨一晚上都没有一句音讯，又让她对这个现实觉得小小的委屈。
　　她躺在床上辗转了很久都睡不着，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简直是矫情界的扛把子选手。
　　这两天晚上一直睡不好，上班尤其倦怠，这天终于熬到六点钟下班，就接到了苏渭的电话。约她吃饭。

　　平生相信那天晚上的事情确实是需要向苏渭说一声谢谢的，所以跟他达成了这顿她请的共识之后，直接就去了约定的餐厅。
　　她才刚落座起筷。苏渭就调笑地说：“我一直以为，除了失恋，肠胃炎最能令人消瘦。”
　　最能让女人敏感的是数字除了银行卡里的钱还有体重秤上的数字。平生马上放下了在夹菜的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确定地问：“有胖吗？大概是长久没有这样休息过不工作，过分放松以至于心宽体胖。”
　　“我只是高兴你没有因为生病消瘦，不是说你胖了。况且，你一直都瘦。”苏渭捧着茶杯安抚她，不过确实是实话，她一直都瘦，四肢纤细，如果说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现在则是都褪了下去。
　　两人闲聊着吃完这顿饭，苏渭提出送她回去，并说：“我最近住在老宅，离你那不远。顺路。”
　　话说到这一步，平生没有再拒绝，上了苏渭的车。
　　到小区楼下的时候她跟苏渭告别，“上次的事情谢谢你。麻烦你跟盈盈忙了一整晚。”
　　“我非要叫你出来聚会，生了病我当然得负责。”他调侃道。
　　苏渭说话一向不叫人尴尬，平生笑着接：“那我谢谢你敢作敢当。
　　边说着，边开了车门，“我先回去了。开车小心。”
　　她转头跟他挥手道别，长发在空气中甩开一个圆润的弧度，他好像能嗅到一丝香甜的洗发水的气息，想再跟她说什么，远远望见前方的暗影，到底没有开口。

　　平生一直望着苏渭的车子缓缓开出去，才往门口走，这才余光看见左边花坛旁站着抽烟的那个人的。他指间火光跳跃，一张脸隐在树影下，表情不明。
　　“怎么站在这里不上去？”她很诚恳地发问，毕竟他有钥匙，没道理站在这里思考人生。
　　“刚到不久。想站着抽根烟来着。”他语气平常，眼神自上而下投在她脸上，灼得她无端端有些紧张，她想解释，但又觉得太刻意了。只好说：“上楼吧。”赵京墨不置可否，落在她身后半步往电梯走。

　　进了门，他第一件事就是解下西装外套，松了领带，平生顺手接过挂在玄关的衣架，看着他自顾往沙发上坐，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交叠放着，一手展开落在沙发靠背上，一手抬起来捏了捏眉心。
　　她站在原地停留了十来秒，也往沙发上他身侧的位置坐过去，于是赵京墨很自然地原本落在沙发靠背上的手落在了她的肩上，然后将人整个揽进了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是一个完全把她当成抱枕的姿势。
　　“累？”她问。
　　他只是埋首嗅了嗅她的发香，没有回答。

　　平生就伏在赵京墨的胸前，他衬衫的纽扣已经开了两颗，从她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精致的锁骨，他肩膀宽，连带着锁骨都长，然后平生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细细摩挲手下的弧度。
　　“看我累所以招我？”他低笑，嘴唇擦过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