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17、第十七章

　　刚刚这段插曲并没有对总体的气氛产生影响。平生听着他们一群人调笑，吃得很是欢快。她胃不好，平时不太碰这些东西，许是今天现烤现吃特别有味道，忍不住吃了很多。苏渭看着她略略皱眉。
　　晚上玩晚了就想着不用麻烦谁送她回去了，跟盈盈一个房间住下了。

　　平生是半夜被疼醒的。腹部是一阵阵痉挛一样的疼痛，她忍不住呻吟出声。盈盈被她惊醒，慌张地去叫人。苏渭就住在隔壁，很快冲了过来，声音是抑制不住的慌张、甚至带着颤抖：“生生，你忍一忍。我们现在去医院。”
　　没有惊动剩下的人，苏渭把平生抱上了车后座，盈盈半揽着她照顾，车子箭一样飞向山下最近的医院。

　　平生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早晨了，睁眼是一片触目的白色。
　　她侧了下头，才看见男人趴在她床头，后脑勺上有两个漩，是苏渭。盈盈倚着不远处的沙发，身上盖着苏渭的外套。
　　她微微的响动惊醒了苏渭，抬头看见她醒来，眼神一下子从惺忪到清明。他起身的动静连盈盈也惊醒了。
　　“平生，你醒了。好受点了吗？”盈盈快步过来问她。
　　“我没事。”她刚开口的声音带着沙哑，“抱歉昨晚让你们辛苦了。”她看得出两人俱是熬夜过后泛青的眼眶。
　　“吓死我们了。还好只是急性肠胃炎。吊了好几瓶水。你胃不好昨天就不该吃那么多烧烤的......”
　　苏渭打断了盈盈的絮叨：“现在没事就好。我问过护士了，楼下早餐有小米汤。我去让他们送过来一些。”往外走的时候，他停顿了几秒，又开口：“三哥说他尽快过来。”
　　言毕，出了病房。

　　盈盈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解释：“昨晚你痛得厉害，半睡半醒一直在叫什么三哥。所以，苏渭好像打电话叫那个人过来了。”
　　平生是有片刻的惊讶的，一半是因为自己居然在脆弱的时候想赵京墨，另一半是因为苏渭居然愿意通知赵京墨过来。
　　若真要细究苏渭是怎么想的，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她无意识地叫着另一个人的名字，她脸上隐隐透着的脆弱和不安，那就，替她找了那人来，谁叫他不舍得她这样子脆弱。说到底，无非就是“不舍得”三个字而已。

　　平生等待的时间里，护士进来过一趟为她新挂了一瓶盐水，告诉她结束后可以回家休息。
　　人脆弱的时候总会潜意识想要依赖身边亲近的那个人。就算平生不想承认，赵京墨，也的确是她，目前最亲近的那个人，如果不算上那个未曾谋面的父亲的话。
　　平生从来没有这样迫切地等待过赵京墨，甚至因为等的时间越来越久而衍生出来一股莫名的委屈。

　　赶在赵京墨之前来的是小许，是失望的，可是对着在座的各人，她只能把失望都收拾起来。
　　小许进来的时候脚步匆忙，跟苏渭和盈盈打了声招呼，对平生说：“任小姐，三少还在路上，吩咐我先送您回家。”
　　平生低低地应好。
　　小许麻烦苏渭和盈盈看着平生几分钟，自己去替她办手续。
　　向苏渭和盈盈道过谢后，小许送平生去了赵京墨常住的湾流汇，不是她那套小公寓。“那儿有钟点工帮忙照顾”，这是小许斟酌着告诉她的理由。
　　到底是折腾一夜，平生只觉得累，伏在他卧室的床上，嗅着枕头上微弱的独属于他的气息，睡着。

　　赵京墨赶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小女孩紧裹着被子伏在枕头上，唇色和脸色俱苍白。他低声叹了口气，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静静看她睡了好一会儿，才去浴室冲掉满身的风尘与疲惫。
　　夜里四点接到电话说她入院，等不及早班机、等不及安排直升飞机、他几乎是立刻就从桐城驱车走高速回来。一颗心直到看到她安静的睡颜，才落回原地。
　　该拿她怎么办呢？

　　平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男人的怀里，枕着他的手臂，脸贴着他裸露的左心房，是心脏的位置，男人另一只手落在她的腰上，是安抚的姿势。
　　他还没醒，心脏噗噗噗沉稳地跳着。她听着令人沉静的声响，心里那些失望和莫名的委屈又莫名地消失了。

　　“醒了？”许是她小小的翻动惊醒了他，男人的声音带着尚未睡醒的沙哑。
　　她抬头望他，带着点天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直直地望进他的眼睛。
　　两个人对视了好一会儿，他突然伸出一只手遮住了她纯净的双眼，紧接着，以吻封缄。
　　完全无关欲望的吻。他只是柔柔地描绘着她的唇线，湿漉漉地舌头轻舔她因为生病而显得干燥的嘴唇。这个吻美好地过了分，以至于平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感受，想要认真地刻下，悉心收藏、妥善保管他的疼惜。

　　他吻了好一阵，才重新把她整个人拥进怀里，落了一个吻在她发顶，才问：“饿了吗。小米粥炖在锅里。给你拿过来？”
　　“起床去吃吧。”平生觉得今天躺得多久了，以至于四肢都有些发软。不过虽然这样说，人却仍是躺着不动，只张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他。
　　他轻笑了声，难得看她这样撒娇，不如配合。
　　于是起来取了床尾的睡袍披上，才伸双将仍然蜷着的女人抱了起来，一直抱到餐厅的椅子上放下，才去盛了两碗小米粥出来。

　　两个人都几乎是整天未进食，连两碗寡淡的粥都喝了精光。
　　喝完粥。男人又抱她回了房，“我跟小刘说了，你这个星期请假”。
　　平生满头黑线，他们公司最大的刘总在他口中只是“小刘”，而且她这样的低层员工，根本轮不到被“小刘”管啊，她几乎难以想象“小刘”打电话去跟他们总监说“任平生请一个星期的假”的时候，他们总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最重要的是，急性肠胃炎都不至于严重到旷工一整个星期啊。
　　可是男人一副“这事我已经决定了，你不要跟我多说”的样子，平生欲哭无泪。

　　接下来这个星期平生很无聊，而且钟点工到点就给她做各种清淡的粥，哪怕是从皮蛋瘦肉粥换成生滚牛肉粥再换成艇仔粥再换成鱼片粥，都改变不了这是粥的现实啊。
　　好在赵京墨也陪她喝粥，可他毕竟不是每顿饭都回来吃啊！
　　平生躺在沙发上给知稔打电话，哀叹自己的悲惨遭遇。谁知道知稔美少女的关注点根本不在同情她这件事上，而是问她：“赵京墨就没问你为什么半夜被苏渭送进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