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13、第十三章

　　剩下的两个人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夏疏影思虑再三才开口：“小渭。你们已经结束了。”
　　“凭什么我们要结束？凭什么你们希望我们结束然后我们就要结束？赵京墨可以抢我的，我就不能抢回来？他是真的爱平生吗？他敢说是吗？慕一…”
　　“苏渭。”夏疏影再度开口喝止。
　　“他是真的爱吗？可我爱啊。”最后四个字渐渐低落下去，夏疏影看着苏渭眼里那些光亮逐渐熄灭，几近失声。
　　…...

　　平生当初跟苏渭是怎样在一起的。她不记得有个确切的结点。
　　总归就是法律系的才子看上了广告系的才女，展开了别人眼里极为热烈而后知后觉的平生完全没有察觉的攻势。然后是很长一段时间带着大学时代独有的青涩和悸动的你来我往中。
　　有一天晚上，在女生宿舍的楼下，苏渭把她拥进了怀里。
　　自此，每一天都带着恋爱的香气。

　　不是不甜蜜的。
　　但是平生这个人，对感情迟缓又敏锐，她可以敏锐地感知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微笑弧度背后的含义，而且因为单亲家庭的原因，对感情始终保持一份淡淡的克制，她总是迟缓地、细细斟酌交出去的感情。
　　况且苏渭太过美好，还有那样的家室——苏家算是晋城名门之一。
　　平生其实看得很开，20岁的年纪，这样的恋爱，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是了吧，大概就是一碗午后冰镇酸梅汤的甜酸心情，就图那一刻的滋味吧。
　　而如果最后不合适，也大概强求不来。她是这样想的。
　　但那时候两个人应该仍算是全心全意地爱过一段。

　　他们在一起的第三年，也是苏渭将要毕业的时候。苏渭的母亲找过平生，并没有刻意摆出豪门太太的姿态，只是眼神波澜不惊：“任小姐，我来找你并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作为一个母亲，想见见儿子喜欢的那个人。”
　　平生那时候年纪尚小，面对这样的场面仍有些紧张和无措。
　　“我听他说你学广告的？”
　　平生放在桌下交叠的手攥着，努力不露怯，应声道：“是的，伯母。”
　　“学广告挺好的。苏渭学法律我和他父亲原本是不愿意的，不过这是他喜欢的，便顺他的意。”苏母缓缓说道。
　　“苏渭很适合做一个律师，他口才很好，逻辑缜密。”平生接道。
　　“是这样。但他是家中独子。偌大家业最后还是要交给他的，所以无论他喜不喜欢，他最后是要出国继续深造的，这是他的责任。”苏母一番话完全就是点到即止。
　　但敏感如平生，想到苏渭最近已经在一家律所开始实习并且似乎想要留在那，还是很快领会了苏母的意思。
　　对于平生来说，她担心的从来不是门第之见，她从母亲身上学到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姿态。
　　但苏母仍是精准地抓住了她的软肋——她不担心自己配不上苏渭，她只是害怕因为自己阻碍了苏渭前进的脚步，她不想要苏渭因为自己而放弃什么。

　　她没有告诉苏渭这次碰面。
　　两个人仍旧照常约会。只不过恋爱正当时，一点一滴的小小矛盾都很容易被无限放大，其中一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有所保留都非常容易被感知。
　　苏渭那时候应该已经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压力，虽然强硬地拒绝了他们的安排，但双方仍处于拉锯战之中，他的情绪也不是很好。
　　苏渭跟平生提过这件事，但平生反应平淡，表示：“苏渭，这是你的选择。你要出国，或者留在国内，我都希望这是你基于个人的人生规划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因为我希望你去或留。”
　　“你的意思是，我不该把你放进我的人生规划里，就像你也不打算把我放进你的人生规划里？”苏渭的声音里已经染上了一些怒气。
　　“我只是，希望你凭借自己的意愿去做决定。我想，我们还没有走到，要决定携手余生的地步，既然我们都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自己的人生一直存在，那么在做任何关于自己的人生的决定的时候都理应慎重，我可以是某一个影响因素，但不应该成为一个决定因素，我担不起这样的责任。”
　　平生的语气听起来无比镇定，哪怕她说到“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在自己的人生一直存在”的时候，心脏已经泛起了一阵阵细密的疼痛。
　　“不确定的人不是我们，只是你。”苏渭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离去。
　　两个人就此陷入冷战。

　　一直到一星期后苏渭突然出国。
　　她那天还在学校，路上遇到苏渭的朋友，他很惊讶地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她：“苏渭不是一个半小时后的飞机吗？你没去机场送他？”
　　平生甚至有过一秒钟的心脏暂停。
　　哪怕已经准备好结束，她都从没有想过一切会那么仓促。三年的感情，哪怕要分开，至少，也要完完整整地告别，划一个句点。更何况，更何况，她还没有告诉他，他一直都在她的人生规划里，她只是害怕，怕自己并不能成为他的锦上添花，她还想告诉他，哪怕她出国都没有关系，她可以等。
　　她追去了机场，可是偌大航站楼，早就不会有他的身影。
　　平生坐在机场的长椅上，眼泪一滴滴砸在大理石地板上。直到眼前出现一双裸色的高跟鞋。平生抬头，是苏渭的母亲。
　　她给了平生一块儿手帕，平生没有接，她也不甚在意。
　　只是道：“任小姐，小渭的飞机已经起飞了。”
　　平生仍旧没有回答。“我不是要拆散你们。只是你和小渭，不合适。而且，这是他的选择。”
　　“如果你需要帮忙，可以告诉我。”苏母离开前告诉她。
　　“他的选择。”只这四个字，她所有的勇气都随着这四个字，消失殆尽。
　　就让他走。就这样吧。

　　如果以平生现在的心态去看当初的想法，自然会觉得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太过于被动，但是那个年纪，处于那个位置的平生，或多或少，没有那样的自信，她喜欢他，所以不愿意他为了自己做出影响未来的决定。或者更退一步说，她害怕自己就算挽留，他最后仍要走，那不如，一开始就告诉他，她不需要他为了她留下来。
　　可是他没有告别的离开，仍然让她无法抑制的难过、甚至怨他。尤其，是在母亲生病，而疲于奔波的她孤立无援的时候。可是到底还是不能怪苏渭。她和苏渭之间，一直是苏渭在往前走，她被动地接受与配合，最后，也是她没有踏出最后的那一步，才把他推向了离她最远的地方。
　　后来也曾回忆过，想过，如果当初可以，再勇敢多一点，是不是后来的事情会完全不一样。可惜，没有如果。
　　等待和犹豫，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杀手。她把犹豫给了苏渭，所以他的离开让她站成了等待的姿态，可是等的那个人不会再回来。
　　都，过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