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12、第十二章

　　好像就是那天过后，说分开的这件事彻底翻了篇。平生发现跟赵京墨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他偶尔过来，偶尔给她送礼物，偶尔带她去跟他们吃饭。
　　所以无可避免，会再遇到苏渭。
　　一个圈子里的人，虽然年纪差了几岁，但或多或少交集颇多。
　　再者，苏渭跟着夏疏影，一直叫赵京墨一声三哥。跟凌望、江衍以前也多多少少有过一点交集。

　　这天晚上是知稔生日。
　　平生跟知稔其实私下小小庆祝过。当然江公子肯定也是私下跟她大大庆祝过的。
　　但秦家大小姐毕竟是晋城社交圈风向标。
　　毕竟生日，江公子还是很配合地包场，邀了以前一些算得上熟识的朋友，让知稔露个面。
　　大约是要放个风声，哪怕是秦家落败，秦大小姐仍然是晋城各大名媛需要仰望的存在，毕竟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是遥不可及的那个人。
　　江衍、赵京墨以及凌望三个人是真正的发小。
　　平生这天当然也跟着赵京墨去了。
　　她挽着赵京墨，看到苏渭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其实有片刻的发怔。因为这样一个情境让她想起了她和赵京墨的第一次相遇。

　　也是在这个会所。那时候苏渭他们辩论队拿了当届华语辩论锦标赛的冠军，苏渭作为队长请全队庆功，平生当然是作为家属出席。包厢里大家玩着正high，她和苏渭牵着手在外面透气。
　　迎面走过来一个颀长的身影，男人穿着一件衬衫，袖口一丝不苟地扣着，黑色西裤包着一双笔直匀称的双腿。走廊灯光暗，但仍可以看见男人一张堪称绝色的脸，当真是好看，昏暗的侧灯映出刀削一般的下颚线，弧度清绝，此时，男人一双锐利的眼睛正落在她身上。
　　平生有些疑惑，自己不可能认识这样一号人物。可是男人的眼神却分明带着审视。然后她听见苏渭带着惊喜的声音：“三哥，你什么时候回国的！”
　　平生听到男人回答苏渭：“回来有一段时间了。”
　　许是看赵京墨的眼神落在平生身上，苏渭拉着平生的手介绍：“三哥，这是我女朋友，任平生。平生，叫三哥。”
　　平生有些不喜男人的眼神，但还是开口：“三哥好。”
　　男人并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跟苏渭说包厢还有人等着，就走远了。

　　而今天的情境全都倒转了一遍。平生明明觉得自己不伤怀，但仍然忍不住喝了几杯小酒。
　　有些闷，她看了眼被江衍环着的知稔，只好一个人出包厢去外面的洗手间透透气。
　　她这两年其实开始学会了喝一点酒，被赵京墨逼的。他喜欢晚上睡前喝一小杯红酒，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一定要把她扯过来，然后一小口一小口渡给她尝，看着她白皙的脸一点点染上绯色，眸光里水汽氤氲，恶劣的男人觉得这样正好适合一场激烈的情事。

　　而这厢吧台，凌望和赵京墨两个人漫不经心地喝着酒，顺便看着沙发上不知道在因为什么对峙的江衍和秦知稔。
　　“阿衍在她身上放了太多的心思了。”赵京墨把玩着酒杯，敛着神色开口。
　　“你放在任平生身上的心思也不少，”凌望挑眉，“不是说分开？”
　　“虽然在一块儿的时候也平淡，但分开的感觉比不上在一块儿的平淡。”男人的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
　　“你在告诉我你爱她？”凌望挑眉，神色看似散漫，但看向身侧发小的眼神如墨。
　　“我以为她在我身边这两年，你们应该都知道我喜欢她？”赵京墨的语气看起来毫不回避。
　　只是喜欢。
　　“饮鸩止渴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凌望沉默了一段，才这样说道。
　　赵京墨没有再接话，眼底神色未名。

　　平生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看到苏渭靠着墙壁抽烟，是在等她的样子。
　　她微微顿住了脚步，眼神没有闪避，带着点问询的姿态，看着他。
　　她一张鹅蛋脸早就褪去了以前的婴儿肥，唯有一双杏眼，扑闪着一样的神采，从他的角度望过去，她微微昂着的头露出了美好的肩颈的线条，浓密的卷发拨在左侧，右边是一颗珍珠耳坠，长长的一直垂到锁骨上方，往下，往下，他看到一个隐隐约约的吻痕。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无法发声，然后便有冰冷的怒意一点点袭上心头，几乎要撕开他所有的伪装的镇定。
　　男人一直都没有出声。直到平生开口：“苏渭，有事吗？”
　　“应该是没什么事的。”男人收敛了刚刚怔住的神态。
　　平生不知道怎么接茬，索性想要提步提开。
　　“虽然没什么事，但倒是一直想问问你，跟三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根本不像是在提问，但说出口的却是问句。
　　“你走以后。”平生顿住了脚步，然后缓缓回答。
　　“是这样？不是我们还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输给三哥这样的，我是该心服口服。”苏渭的语气已经沾染上了嘲讽。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平生努力想让自己维持平静，可是他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当初一声不响地离开，然后如今作为先转身的那个人指责她没有站在原地？是，哪怕她曾真心想过要等，但那建立在他不辞而别之前。但他最后甚至没有留下一个字，就这样离开，那她凭什么还要等。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她仍然镇静地往前走。

　　直到苏渭猛然攥住了她的手臂。他握得很紧，平生觉得很痛。
　　“放手。”她语气冰凉。
　　“放手？这句话早在两年前你就想跟我说了吧？任平生，你是不是没有心？”
　　平生甚至都有些想笑，继赵京墨之后，连苏渭都要质问她有没有心。是不是因为都认为她没有心，所以他们可以来去自如。是不是因为以为她不会痛，所以每个人都可以转身抽离，毫不犹豫？走廊末的窗户未关，一阵风灌进来，平生觉得自己冷得有点发抖。
　　“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她已然迅速地换上了冷漠的外衣。
　　苏渭攥住她的那只手愈发用力，平生不想在走廊上拉拉扯扯，一直维持定住的姿势没有动。
　　可是苏渭好像看不惯她的波澜不惊，一把将她掀过来抵在了墙上，他很想撕裂她此刻的伪装，如果她的冷漠真的只是伪装的话。

　　平生还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夏疏影的声音已然响起：“小渭，你在做什么，放开平生。”
　　“不关你的事情。”苏渭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移开，只是直勾勾地望着平生。
　　“这里是走廊，这像什么样子？”
　　“不用你管。你现在不是应该巴不得我纠缠她吗，这样你才有机会。”苏渭已经口不择言。
　　“苏渭！”夏疏影没有想过他会说这样的话，喝止他的声音都带上了抖。
　　苏渭闭了闭眼睛，逐渐泄了气，松开了平生。
　　平生没有再理会两姐弟，往包厢走去。

　　她进来的那一瞬间，赵京墨就察觉了她现在整个人状态都不对。
　　果然，平生取了沙发上的包，对赵京墨说：“我喝了酒有点不舒服，想先走了。你呢？”明明是问句，但女人好像没有要等他决定的意思。只是径直走向知稔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自己先拉开了包厢的门往外走。
　　赵京墨对着凌望和江衍点头，也是示意自己先走，然后跟上了平生的脚步。
　　赵京墨始终落后平生两步，看着她急迫带着些微失态的仓皇往外走，终于上前揽住她的腰，挟着她往电梯走去。平生好像突然找到了一个着力点，于是顺从地把头搁在了男人的颈窝，呼出的热气发烫。
　　两个人在大堂遇见了看起来气氛僵硬的苏家姐弟，他们听到电梯打开的声响都回头望着。
　　夏疏影看到的是赵京墨揽在平生腰上的那只手，苏渭看到的是平生整个人依偎和攀附的姿态。
　　赵京墨对着姐弟俩点头，“我们先走。”
　　“三哥。”苏渭出声叫住了他们。
　　男人转头，示意他继续说。
　　苏渭觉得自己喉咙像被堵住了，他没有问出口。
　　只能摆摆手，看着赵京墨携着怀里的女人往门口走去。门童已经将车开了过来，恭敬地递上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