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chapter.8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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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井翔是个对待气味非常讲究的人。
不，应该说，在某些细节上，他从来都有自己的癖好与习惯。
有的是在认识青木良之前便有的，像用手账本记录全部的行程，又像收集各式各样的雪景球。
更多是和良在一起这些年养成的，比如不会留下水渍的随身杯垫，比如她时不时排队也要去买的种类甜点。
青木良的休息质量近两年依旧不好。听过朋友建议，翔君又在家里添了精油机和香薰蜡烛，然而两人各自以及共同待在屋子的时间到底还是太少，虽说闻着就有舒缓功能，可效用怎么看也无甚明显。
但茉莉和柑橘的味道，两个人都喜欢。
良平日用的香水，有一味主调便是柑橘。
时不时的有人也会称赞樱井翔，你身上的柑橘味道确实清爽。
这气味，放在男性身上衬托知性温和，放在女性身上又多几分冷淡，作为中性款，倒都适合他们。
樱井舞曾笑过两人，说如此闷.骚的秀恩爱，也确实只有熟年情侣能做得出来。
生活近10年情侣对彼此的了解，自然不会仅仅局限在同样的习惯，和同样的香水味道。
上周青木良体检，樱井提前托人给医院打招呼，先传过来看了一遍。
实在称不上令人满意。
还没让她固定着疗程针对调养，大前天半夜突起了场暴雨，就去外阳台关个窗户的功夫，良便断断续续低烧，到了团建日也没平稳。
会社里每年的部门团建是惯例。
今年人事部排到了这么个炎热天气，大规模活动又能装下上百号人的，也只有进山。
青木课长当即想申请留守600平的中央空调，就算三天三夜都加班，照样心甘情愿。
“请病假吧？”
樱井叹了口气，可不是为空调和她在开玩笑。
“瞎说什么呢？”
又是过了凌晨两点才有空收拾行李，樱井翔才播过《N.Z》回来，洗过澡的刘海软软团成黑卷，盘腿皱眉看着她三下折件衣服收好。
“现在可是关键期啊。”
既然要把事业认真做了才行，良余地便少的可怜。进一步千辛万难，退一步功败垂成，其中各个关节，青木良不用说，樱井翔也该全明白。
拦她不住，翔君只能塞了大兜的退热贴，又找熟人开特效药和冲剂。临出发那天早上，无论如何都调整了一个小时行程，再次确认过青木良体温还是不多不少的37度8，耷拉着脸把人送到了集合点前一个路口。
“放心，真有事我肯定和你联系。”
好歹是个户外活动，良没再穿平日的三件套，高跟鞋也减了距离，配着身粗麻布料的宽松衣裤，提着包倒不像生病的悠闲。
“一定记得按时吃药。”
不放心又重复一遍，保温杯里面泡着荷叶，退热贴都单独装在隔层下面。
“是，是。”
快步离开的人关上车门，又静静看了会她的背影渐远，樱井翔才打过转向，沉默着汇入清晨的车流。
他们都太过忙碌了。
……
……
团体活动，最怕就是出现人身意外和食物安全问题。
三辆巴士载着满座昏昏欲睡，一路直达山脚的四层中型旅馆，预订60个房间几乎已经把这里彻底包下。
和青木良同住的是部里另一位女课长田中，现年42岁，平日不出差错，也无争无抢，像打定了主意就此稳住，直到领养老金即可。
“青木桑不介意我打下电话吧？”
作为部里管理层上唯二的女性，她们因不存在竞争，偶尔尚还互相退让一步，交往关系自然较旁人强些。
“您请便。”
颠颠簸簸五个小时，良力气实在快用尽，避开几步坐到自己还未掀开布罩的床沿，低头费了劲去拧保温杯盖。
“…今天在家里乖不乖？有没有照顾好妹妹？”
田中桑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大儿子9岁，小女儿才上幼稚园。老公在都内另一家大型会社做财会，目前好像也是课长位置。
典型的双工薪家庭。
时下在社会中正饱受争议的一种新趋势。
中午有超过半数的人嚷嚷着非要应季吃河鲜，年轻男孩子们更有甚者，挽了裤腿跳进山溪，鱼没逮上来什么，湿淋淋笑闹着全做落汤鸡。
她那牛头梗后辈，白瞎了1米大长腿，还没过膝盖的水高就前仰后翻，最后踉踉跄跄冲上溪岸，老远望到青木良就蹦着大声喊：“课长！课长！我抓住啦！～”
目测不足手长。
店家到底准备了鱼贝宴来满足客人的需求。良不扫兴，勉强咽了三四口，还是一阵一阵顶着犯恶心。回到房间拿登山要穿的防晒衣，田中课长见她脸色实在不好，便劝要不要休息。
“没事。”
方才席间刚被部长点了名，说以青木君的实力，不必男性相让也能早早爬上山顶。这会青木良要陡然缺席，哪怕生了病，照样落得“果然还是不行”的口实。
言差语错，哪个不是问题。
她忍一忍，以后就能再顺利些。
人类当真是意识产物。
青木课长勇攀高峰，又被部长送杯庆贺的酒，到饭局终了离席，依旧目光炯炯，步步50公分踩在同条直线上。
后辈没心没肺，咧着嘴来“咚咚咚”敲房门。
“课长，我自己烤的。”
不知何时他们又去抓了鱼，或许这次成果还可以，足够支上烤架折腾一番。
说实话，除了樱井翔那技术凌乱的BBQ，她真无法承受另外任何的非专业人士烧烤。
“谢谢，辛苦你了。”
才冲过澡，妆容都卸过，只能靠昏暗灯光遮挡青白面色。又和闹腾的小牛头梗道了别，青木良挂上门锁，田中课长从盥洗室出来，听闻方才对话，猛下子直视了陶瓷盘里有几处原始焦黑的烤鱼，挡着嘴笑出声。
“青木桑很受下属们喜欢啊。”
就她？
良头脑一圈缓似一圈的变慢，客套话都拼不完全了，没托盘子的手举着向田中课长讨饶。
“前辈，我那些“凶名”，您又不是不知道…”
到房间正中灯也亮多了，青木良满幅病态再没了借口，一时只成苍白柔弱的单薄女人。
平日“凶名”，都左不过眼角眉梢的疲倦乏力。
“青木桑，你太拼命了。”
田中课长会不知她正要杀出什么样的通天路？
三十一岁，未婚未育，不上不下年纪，性别劣势明显。
婚姻。生子。
随便哪个发生，轻松便能将青木良钉在苦苦挣扎的原位。
田中在良托着盘子的那手中指上，端详朴素戒环。断言到头来，她终究也会像十年前的她一样。
又或许择了另一边，最后成无牵无挂女强人，把“凶名”彻底坐实。
“可能真到了你想要的位置，失去会远比得到要多。”
“或许。”
完整一份烤鱼被倒进垃圾桶，前辈善意向她提的这个醒，青木良明白。
也仅仅是明白。
当夜高烧被山风勾了出来，下床喝水吃药的动静弄醒田中前辈。她拖着良躺回床上，不等人开口，先冷静安排。
“我理解你不愿意让大家知道。”
“这样，咱们先等等药效。如果体温还是上升，我便替你通知家人，让他们来悄悄带位医生。”
十年前，适龄32岁的田中课长，曾是现任次长有力人选。
“或者现在，先告诉一声你的未婚夫先生，方便他做些准备。”
当时最紧要的时刻，田中前辈毫无征兆宣布了结婚。
等蜜月假休完，天地也都换了。
“不用了。”
发着烧脸反倒更白，青木良盖着被子，床铺上几乎看不出身体起伏，吊顶的四格纸灯倒出凉凉光网，笼罩了她，又笼罩了既远既近的未来。
“他出差了，工作忙，没法赶过来。”
“麻烦您了，前辈。”
重新关过灯，隔壁床铺的两人没有再交谈。良的身体也终于争口气，很快捂出满身热汗，挨到天明时分，四肢都像被汽车碾过又根根重造，才给结束宣番又连夜去地方赶拜访的樱井翔发了条邮件。
【昨天爬山好累，居然早早就睡着。山里清晨果然不一样，我神清气爽的被鸟鸣唤醒啦～】
这是她和田中前辈选择完全不相同的人生。
……
……
七月底，良三十一岁生日。
不太走运，撞上零点时分的加班。
0:00，来自樱井笨拙的【生日快乐，小良。】
屏幕随即切换为来电模式，隔七八米距离同样在加班的小隔间，却有窸窸窣窣动静。
“Happy birthday to my 课长～happy birthday to my课长～happy birthday to my dear 课长～happy birthday to you～”
小牛头梗略走调的歌声，打断了她要起身去接电话的动作。
这个毛毛躁躁的耿直孩子，是青木良第一个真正带出来的后辈。
不像唐突傲慢的师弟宇宫，也不像她代替同期教导，明明吃不得苦，最后偏被永远留在了宫城的山口。
良曾一直觉得，自己是没有后辈缘分的。
“课长课长，今天是我工作两年来最心甘情愿的一次加班。”
电话又响了，就被她扣在手心里震动。
“我希望课长能得偿所愿，永远幸福。”
失去太多，也许就忘了得到的滋味。
青木良突然品出了过去人生的苦，做不得声，只泪如雨下。
夜晚，樱井回了都内。包场银座的高级餐厅，和良庆祝三十代后第一个生辰。
“我今年不休假了。”
得知这个决定的翔君毫不意外。
“小良，明年是arashi的十五周年。如果寻到能接过这份传承的后辈，我们也会在某天渐渐淡出，到那时……”
前面会有S团的大前辈一如既往，后面他知道或不知道的年轻人渐渐立住跟脚。
到那时，与V团T团一样，本职工作继续做着，事务所一批批排辈放开结婚申请。
他会留够充分争取的余地。
“翔，一切都等我坐上次长的位置吧。”
渴望得到，凭借痛苦的失去，越来越让人仰望的得到。
她终于能有一件得偿所愿的事情了。
次长任命公布那天，青木课长才从鸟取出差回来。
满打满算，离上次她连夜奔去，正好一年时间。
无人会记得和自己不相关的旧事。就连青木良也忘了，痛痛快快在众人为她办的庆贺宴上，喝了个酩酊大醉。
“次长，青木次长，您家在哪里？”
无法冒然翻看良的手机，连几通电话辗转联系到的同期姑娘，都从没见过青木良醉到人事不省，更不必说送她回家的地址。
“要不，谁去翻翻人事记录？”
一群人事部的员工，这点自然早就能想到，可新任第二大boss关系尚未打好，就先去翻人老底。他们既没勇气直接将她送到酒店，更没勇气面对清醒后这位的雷霆暴雨。
“我去问问部长。”
有喝多胆大的，小跑着找难得也来为下属庆祝，还整晚表现非常平易近人的部长先生。
“哦！我先去看看青木君。”
他通红着脸一拍手，迈步往正让良靠坐醒酒的玄关走。
“你们，对，你们先站那边，我来问青木君。”
喝的也有点大舌头，部长不耐烦挥手，将围了两圈的部下们都散开。
“青木君？青木君？”
得到意识模糊的一句“嗯”，中年男人也不恼，声音压得更低，只在小范围里落出关切问询。
“…需要常务先生向您的家族联系吗？”
“之前是我不清楚状况，不知道这位置就是专门留给……”
“部长，是我…失礼了。”
大醉的人睁开双眼，满目酒染的潮红。
“谢谢您和，您和常务先生的好意。”
众人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只见青木次长吃力撑着地板站起。
有眼色的已经上前，左右去搀扶两个领导。
“能和各位一道努力至今，是我的荣幸。”
“谢谢大家。”
她朝向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
……
人世间，全都是黑色幽默情节。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chapter.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