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8、第8章

　　“好吧那我先给你讲，”方沐思索着，组织好语言，“第一部开头是在一个小村庄，男主和妻子、女儿过着悠闲惬意的生活。突然有一天深夜，穿着盔甲的陌生人闯入……”

　　他讲得投入，整个人笼罩着一层光线的暖色，神情生动。
　　陆虞哲认真听着，时不时“嗯嗯”几声，或者问句“然后呢”来催动剧情发展。

　　终于讲完了，方沐舔舔干燥的嘴唇，问陆虞哲听明白了没，得到肯定答案后，又抬手看表，“还有14分钟，走吧我们可以上去了。”
　　两人乘电梯到6楼，取了票，因为刚吃了红薯，肚子不饿就没有买爆米花，只点了两杯可乐。

　　人很多，几乎满场。进去时灯已经灭了，大屏幕上在播放广告。
　　他们的位置在最后一排中间，方沐跟在陆虞哲后面小心翼翼地侧身从别人膝盖前穿过。

　　一坐下，方沐猛喝了几口可乐，把它放在座椅扶手的凹槽里，然后摆弄工作人员给的3D眼镜。
　　他突然想起来，悄声问陆虞哲，“你没戴眼镜，看得清吗？”

　　“看得清，我戴了隐形。”陆虞哲戴上3D眼镜，感觉镜片有点花，又取下来擦拭。
　　方沐凑到他跟前，“隐形眼镜吗？我没有见过诶，什么样的？”

　　“两片玻璃，放在眼球上。”
　　“玻璃？那不会痛吗？”方沐语气里带着怀疑。

　　黑暗里，陆虞哲勾嘴角无声笑了笑。
　　把挡在自己脸前的脑袋推回去，“开始了，认真看。改天戴去学校摘下来给你研究。”

　　电影很精彩，特效逼真，主角团通过一系列艰难斗争圆满完成任务，导演还在最后留了个彩蛋，可能还有下一部。

　　从影厅出来，方沐立马直奔卫生间——他自己的可乐和陆虞哲的大半杯都进了他肚子。
　　方便完他还是口渴，一边抱怨都怪陆虞哲没看前两部害他讲了那么多话，一边往超市里走去买水。

　　陆虞哲站在超市门口等他，旁边有家花店，门口竖着个小黑板，写着“新店开张，扫码免费送花”。
　　不知道怎么想的，他走过去，问清操作，打开手机扫码关注店铺，然后店主小姐姐递给他一支用黑色卡纸包起来的玫瑰，“欢迎下次光临哦！”

　　出了商场，两人往停车的路边走，方沐兴奋地回顾电影剧情，还顺便吐槽了下坐在他们前面一直吵吵闹闹跟家长耍脾气的小孩。
　　“我一点都不喜欢小孩，非常不喜欢。”
　　陆虞哲顺着他问：“为什么？”
　　“不能告诉你，很丢脸的。”

　　陆虞哲猜测可能是跟他小时候的经历或者生病经历有关。
　　走到不那么亮的环境里，他停下来，提高了声音开口，“方沐。”

　　方沐皱眉回他，“真的不能告诉你，你别问啦，反正是很不愉快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知道不？”

　　陆虞哲等他说完，才把身侧攥得快变形的花束拿出来，尽量自然地往前递，“这个给你。”

　　他想，如果被拒绝的话，自己就说是刚刚地上捡的，挺漂亮，可以拿回家做装饰。

　　“什么啊？”方沐疑惑了一声，凑近看清后，动作僵住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陆虞哲没等来接花的手或是拒绝，听见方沐磕绊着说：“我，我想上厕所。”

　　不是刚上了吗？陆虞哲没有异议，收回手，陪他返回商场又上了一次。

　　第二次从商场出来，并排走，方沐默默思索了好一会，鼓起勇气，试探着问：“班长，你送我花干嘛啊？”

　　陆虞哲语气淡定地说出了自己准备好的台词。
　　方沐一下子变得放松，“这样啊！你吓死我了。”

　　“那你给我吧。”他伸手问陆虞哲要，嘴里抱怨，“班长你怎么还有随地乱捡东西的爱好啊？不过这朵花确实好看，好新鲜啊。”
　　“可能刚送出去就被女生扔了吧。”陆虞哲说。

　　“有可能，太可惜了，那我带回去了啊。我家里很多花呢，我妈妈很喜欢养花，而且最近还在她朋友的花店帮忙，经常拿回来一些不好卖的品种。”

　　方沐七上八下的心情刚平静一会，在走到路边时，又吊起来了。
　　“我车呢？”

　　原本挨着停的两辆，只剩下陆虞哲的，两人按开手机电筒，沿着路边停放的整排车仔细找了好几遍，最终确认车应该被偷了。
　　上锁了，总不可能被人误骑。

　　连忙到最近的派出所报案，警察叔叔记录了情况，说这段时间附近发生了好几起丢车案件，应该是团伙随机作案，让他们回家等消息。

　　回家路上，方沐坐在陆虞哲后座，直叹气，说应该订白天的位置。
　　“你抓着我。”陆虞哲安慰他，“别唉声叹气了，丢了就丢了吧，想点开心的事情。”
　　方沐抬右手拽着他衣服，看看左手拿着的花，脑子里灵光一闪。

　　“班长，你不觉得很巧合吗？”他震惊中又带着一丝发现小秘密的惊喜，“我丢了东西，你捡了东西。难道这是命运的安排？”

　　如此清奇的脑回路，陆虞哲沉默了几秒，觉得用这个理由安慰他也不错，于是说：“也许是吧，有得有失，老天爷很公平的。”

　　方沐举着花左看看右看看，还伸手摸一摸花瓣，怎么也不觉得这东西值得用自行车去换……不过谁知道呢，或许这是一朵有着特异功能的花也说不定。

　　比如半夜化为神丹妙药给他治病。
　　比如蹿出位花神，说：少年，我可以满足你三个愿望。

　　方沐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心里郁闷少了些，开始絮絮叨叨地围着花讲了一大堆。
　　讲妈妈很喜欢花，种了很多，又讲自己小时候调皮，把家里花园的花瓣全拔下来，装了四五个塑料袋，拿去跟其他小朋友玩过家家，结果被一顿好揍。

　　还揶揄陆虞哲，“班长你行不行啊？骑稳一点，不要把我的花神颠吐……啊！”
　　陆虞哲故意按刹车，惹得方沐整个人往前扑，手臂环住他腰。

　　“要下坡了，别松手！”
　　“啊啊啊我下回再也不坐你车了……”

　　路灯把叠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空气里留下一串笑闹声。

　　一番折腾，方沐到家时已经十点多，陆虞哲送完他回去还更晚一些。
　　妈妈在客厅看剧，方沐问她家里有没有空的花瓶。

　　张文俪找了个细口花瓶给他，怀疑地问：“沐沐，你怎么会买一朵玫瑰花啊，还这么晚回来，不是谈恋爱了吧？”
　　“怎么可能，路上捡的。”方沐拿着花瓶去厨房接水，拆了包装纸插好，又说了丢车的事。

　　“车子被偷了？你人没事吧。”张文俪又拉着他上下仔细瞧。
　　“没事，是小偷又不是抢劫。”
　　“人没事就好，以后不要在外面玩这么晚了。车子丢了就算了，改天再买一辆，明天你先跟小羽一块上学？”
　　“明早再看，妈妈你还不睡啊？”
　　“马上要睡了，就是等你回来我才放心。”

　　跟妈妈道过晚安，方沐拿着花回了自己房间，在凌乱的书桌上给它收拾出一块干净地方，小心翼翼地放好，拍照发给陆虞哲。
　　等了会没收到回信，就先去洗漱了。

　　洗好出来打开微信，陆虞哲回：好看，和瓶子很搭。
　　-我也觉得，班长手气不错，我就等着看它会不会变异了 /笑
　　除了这条，他又把自己窗台上放的两个盆栽拍照发过去。

　　这次直到睡前陆虞哲也没回。
　　第二天早上醒来，看到手机里有未读消息，收到时间是0:54分。
　　-都很好看。蓝色的是什么花？

　　昨晚晚回家，虞老师非常生气，陆虞哲被拉着教育到半夜，再加上失眠，他破天荒地晚起了一小时。
　　到教室时同学们已经在早读。

　　方沐把课本的页数指给他看，陆虞哲翻开，跟着对口型。
　　下课后，他看了眼旁边的窗台上的东西，问方沐，“怎么带教室来了？”

　　“这是桔梗，送给你了，作为阿拉丁神花的回礼。”方沐注意到他没什么精神，很疑惑，“你昨晚回去又干嘛了啊，睡那么晚？”

　　“做了套题。”陆虞哲说得随意，伸手指拨弄蓝色的小花瓣。
　　方沐哽住，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心里再次生起了昨晚去看电影是个错误的想法。

　　午睡后的第一节课是体育，方沐不用上，待在教室里做题。
　　他脑袋迷迷糊糊地，有点没睡醒，速度比较慢，大半节课才做了两道。

　　“两球相遇于空中的P点，它们的轨迹分别是……”方沐嘴里念着题目帮自己集中注意力，被两个走进教室的同学打断。

　　女生1语气兴奋：“学妹太牛了，教导主任的娃都敢追，是真勇气可嘉！”
　　女生2比较平淡：“我觉得班长不会答应，之前来咱们班递情书的人还少吗？全都无疾而终了。”

　　女生1继续：“这回不一样啊，那个女生长得那么漂亮，成绩也很好，是他们年级前三诶，跟班长不要太配。”

　　“呲啦——”
　　笔在纸页上划出很长一道线，方沐大脑花了会时间，拼凑出两个女生话语里传递的信息。

　　有个高颜值、成绩好的学妹跟班长告白；
　　班长很可能答应。

　　他放下笔，把书本合好，站起来走出教室，穿过联廊，来到对面教学楼的侧面走廊——这个位置可以看见操场。
　　得益于好视力，他搜索了一会，就看见操场角落坐在树下花坛边，正在讲话的两个人。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45度角侧面。
　　女生比男生矮一些，梳着高马尾，凑近点讲话的样子，像靠在男生肩上。

　　他只看了两分钟，返回教室继续做题。
　　这回速度更慢了，直到下课铃响，短短三行题目都没能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