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6、第6章

　　周日晚上，陆虞哲在做题的间隙，打开手机看到有条30分钟前的未读消息。
　　-班长你明天怎么去学校？要不要一起，我在路口等你。

　　“可以，一起吧。”
　　收到回复时，方沐正在客厅陪妈妈追剧，跟陆虞哲沟通好时间，放下手机，继续用训练球锻炼手部灵活度。

　　电视里演男主带女主回家，卧病在床的董事长爷爷却不同意，逼着男主娶另外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孩，男女主抱头痛哭。

　　方沐悄声叫住出来接水喝的杨羽，“我明天要早二十分钟出门，不跟你一起哦。和同学约好了早点去打扫卫生。”
　　“哦知道了。”

　　张文俪擦擦眼泪，往儿子身边坐近了点，带着鼻音问：“沐沐，你是不是跟小羽闹别扭了？怎么不一起上学呢。”
　　“没有啦妈妈，”方沐一下下抛着手里的小球，他不太擅长在亲近的人面前说谎，“我们又不是小孩儿，哪会闹别扭。”

　　为了打消妈妈的疑虑，他继续说：“我在学校交到了一个好朋友，我同桌，之前跟你提过。原来他家也住这附近，他学习成绩很好，每天都可早去学校。我就想着跟他一块去，早上多学一会。我上次月考成绩有点差，要多努力才行。”

　　“这样啊，那蛮好的。”张文俪神色放松了些，又问：“同学叫什么名字，他家在哪个小区啊？”
　　“叫陆虞哲，XX广场左拐过去那边的小区，好像是叫锦什么园，我看看啊，”他拿起手机查地图，“喏，这个。”

　　“那是蛮近，不过沐沐啊，你交新朋友了也注意别冷落小羽，你们虽然不是亲兄弟，但你要把他当成亲兄弟对待，多培养感情。以后我跟你杨叔叔有什么意外，你们兄弟俩也能有个照应……”

　　“妈！你扯哪去了，”方沐心里酸了一下，搂过她晃，“不要说这种话。”
　　“好好，妈妈不说了。妈妈就是希望你跟弟弟能好好相处。”
　　“知道啦，我会的。”方沐点头，心里在叹息。

　　正好杨天浩处理好工作从书房出来，方沐就打了招呼回自己房间，留给他们二人世界。

　　第二天是阴天，方沐出门时天刚蒙蒙亮，风吹在脸上有点凉。
　　他眼睛视力好，隔得老远，就看见广场路边停着辆蓝色单车，旁边高个子男生站得很直，微微偏头，往他这个方向看。

　　“班长！”方沐踩了刹车停在他面前，快速抬手看表，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好几分钟，“你怎么已经在了啊，等多久了？”

　　“没多久，”陆虞哲跨上车，“我妈起得早，我跟着一块起。”
　　“几点钟起的？”
　　“五点半吧。”
　　“优秀老师和学霸儿子的自律。”方沐点评了一句。

　　两人并排骑了会，方沐问：“对了，你妈妈出门了吗，你是不是原本坐她车去学校？”
　　“她今天第三节才有课，晚点去。”
　　“噢，那你以后如果跟虞主任一起走就不用等我，你自己骑车就约我一块啊。”
　　“行。”陆虞哲同意了他的预约。

　　当天两人到了教室没多久，外面就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之后连续好几天，每天都要下一会。
　　随着几场秋雨，气温更是骤降十几度，很多同学开始套上校服外套，更怕冷一些的，还在里面加了薄毛衣。

　　方沐挺高兴，大家都穿外套，他就不会被别人盯着看以及询问“热不热”了。
　　没高兴几天呢，乐极生悲，感冒了。

　　一到课间就趴桌上，恹恹的模样。
　　巴掌大的脸蛋不知道是因为生病，还是因为在黑色高领毛衣的衬托下，越发显得白生生的。

　　“咳咳！咳咳咳……”
　　结束一串痛苦的咳嗽，他拿起水杯喝水润嗓子，却被一只手拦住。

　　“都这样了还喝凉的，不想好了吗？”陆虞哲从他手里抢下杯子，“我给你重新接，等等。”
　　陆虞哲给方沐兑了温水，但午间时，看他一粒粒数完手心的药，又拿起凉水准备喝。

　　“方沐同学，”陆虞哲抓住他，手曲起来敲敲方沐的课桌边缘，那里挂着一塑料袋纸团子，“生病了就多喝热水，这句话要打印下来贴你脑门儿上吗？”

　　“啊、啊求！”方沐揉揉鼻子，声音哑哑的，“班长，我不习惯喝热水啊，怕不小心烫伤。”
　　“喝个水怎么会烫伤，又不是让你喝开水。”陆虞哲皱眉看他。

　　方沐一手捧着药，一手指指自己，可怜兮兮地撇嘴，“我嘴巴有问题，不太能及时分辨水是烫的还是温热的，烫伤了会很麻烦，喝凉水安全一点。”

　　他的皮肤痛温感知能力没恢复好，以前喝水被烫过好几次，满嘴水泡只能吃流食，妈妈也自责难受地掉眼泪。所以他在外面就不怎么喝热水了，冬天也一样。

　　陆虞哲愣了愣，语气缓和了一点，“接一半凉的一半热的，兑着喝。”
　　“这不是怕万一么……万一走神忘记了。”方沐摩挲杯壁，“没事的班长，我都习惯了。”

　　陆虞哲沉默了几秒，向他伸手，“给我。”
　　方沐迟疑了一下，把杯子递给他，顺便身子前倾让出空间。
　　陆虞哲跨出去到讲台角落接了水，返回来放在他桌上，“喝。”

　　用温水送了药，方沐抱着杯子，手指玩盖子侧边的卡扣，一下盖上，一下掀起来，在吵闹中听清脆的“咔嗒”声响。

　　一连几天，陆虞哲自己接水时都会记得给同桌接杯热水并叮嘱他喝。
　　前桌女生注意到了，转过来一脸羡慕，“哇班长好贴心啊。”

　　方沐狂点头，“是啊是啊。”
　　女生：“搞得我也想感冒了。”
　　女生同桌：“你想得美啊？！老娘才不会给你接水。咳死拉出去埋了。”
　　女生（暴怒）：“口口口身为2班人，你能不能学学咱班长爱护同学的优良作风！再说了谁要你接水啊，我还怕你给我下毒嘞！……”

　　在有着优良作风班长的悉心照料下，方沐感冒很快就好了。
　　嗓子不痛鼻子不堵身体有劲儿了，放学路上和陆虞哲比赛，车骑得飞快，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舒畅。

　　正哼着小曲儿呢，一道闷雷响起，紧接着就是豆大的雨点往身上砸。

　　两人快速躲进街边店面的屋檐下，慌乱间，陆虞哲一脚踩进井盖边的积水坑，鞋子整只浸了水。
　　也就十几秒时间，乌云压上树梢，雨点已经变成了雨幕，哗啦啦的。

　　“啧，”陆虞哲蹲下拧裤脚的脏水，大声跟方沐说：“你进里面去，风太大了。”
　　身后是家小清新风格书店，铺着带花纹的白地毯。
　　方沐没动，举着书包给陆虞哲挡斜飘进来的雨。

　　陆虞哲拧好后，手在校裤上擦擦，拉方沐往里面站，过来躲雨的人越来越多，两人被挤到靠门边的角落。

　　身边的人一直没说话，陆虞哲比他高，又挨得近，只能看见微湿的发顶和没什么血色的小半张脸。

　　又是一连串雷，一声比一声响，还伴随着闪电，人群里有女生被吓得叫出声。
　　感觉到方沐的身体在抖，陆虞哲调整站位把他完全挡住，艰难地碰了下他胳膊，问：“怎么了，你怕打雷啊？”

　　“怎么可能。”方沐紧抱着书包，摇摇头，“想起了一些事情。”
　　陆虞哲没听清，微低头想再问一遍时，听到他颤抖着开口，“我出事那天，那一天，也是这么大的雨。雨太大了，我爸爸看不清路……撞上了货车。”

　　这回听清了。
　　陆虞哲愣住，过了几秒，搭在方沐胳膊上的手绕到他背后揽着，是一个类似拥抱的姿势。
　　方沐顺势靠在他肩膀上，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看着黑沉沉的天空，回忆起的片段，像无数根刺，在他脑仁里反复扎。
　　疼痛和恐惧占据了全部情绪。

　　很突然地，耳朵和眼睛被蒙住。
　　“别看了，也别听。”陆虞哲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到耳朵里，嗡嗡的，不太真切。

　　陆虞哲压得很用力，方沐像突然失聪失明，只剩下身体触感。
　　耳廓温热的指节、眼皮脉搏的跳动、喷在后颈的呼吸，和脸颊下随呼吸起伏的肌肉。

　　一只手构筑起来的安全空间，隔绝了风声雨声，也赶走了回忆里触目惊心的画面。

　　过了好一会，方沐平静下来，僵硬的身体找回知觉。
　　离开陆虞哲的肩膀，他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不应该跟你提，我其实很久没想起来了，就是突然看见下大雨……”他勉强笑着，开了个玩笑，“也还好雨下得大，车里着了火，如果不是被雨浇熄，我大概会被烧成一块黑炭。”
　　又扯扯毛衣领子，“我后颈和背上有烧伤的疤，你看见过吧？”

　　“有时候你趴着睡觉脖子上会露出来一点，上次在宿舍洗澡也看见了。后背也有，严重吗？”
　　“严重啊，可难看了。”方沐眨眨眼睛，“不过还好没烧到脸。”
　　“嗯。”
　　陆虞哲点头，视线落在他干净白皙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校园情节好难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