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遗症》挪一

43、第43章

　　“嘶！”
　　“对不起！”方沐捂着额头后退一步。

　　眼睛已经适应了光线，月光透过落地窗的薄窗帘打进来，有一层模糊的光影。
　　他看到陆虞哲的轮廓，似乎抬手捂着下巴。

　　“没事。”黑影往边上让了一步，“你快睡。”

　　方沐点点头，擦过他身旁，走到床边。
　　先坐在床沿，然后脱了鞋，把脚放进被子里，再侧身躺下，拉被子把上半身盖住。

　　黑影没有上床，而是像先前那样，坐在了沙发上。
　　方沐问：“你还不睡吗？”

　　“你睡不着再叫我。”

　　黑暗里，失去了视觉，听觉变得尤其明显。
　　陆虞哲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耳边低语。方沐感觉耳廓痒痒的，伸手挠了挠。

　　原来是这样试。

　　他没再说话，但也没闭眼睛。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见陆虞哲身型轮廓，看不到面部表情，所以以为睁着眼不会被发现。

　　但五分钟后，陆虞哲的声音又在黑暗里响起。

　　“方沐，失眠是因为睁着眼睛睡觉吗？”

　　窗外一抹亮光从缝隙照在墙上，方沐的眼睛正对着那块墙，瞳孔里一小点亮光忽明忽暗。
　　像闪烁的星星。

　　刷的一下。
　　方沐闭上眼睛，星星消失了。

　　半个小时后，亮光再次忽闪忽闪。
　　方沐看见陆虞哲的身形没那么笔直，往后靠在了沙发上，不确定他有没有睡着。
　　虽然这个坐着的姿势很难睡着。

　　他试探地小声叫：“陆虞哲。”
　　黑暗里立马有回应。“嗯。”

　　“你上来睡。”
　　“好。”

　　黑影起身，绕到了床的另一边。
　　床铺微微下陷，被子里钻进冷空气。

　　方沐转过身，面对他。
　　陆虞哲也侧着身，两人隔得比较远。

　　陆虞哲轻声问：“是怎么样的失眠？脑子里想东西睡不着，还是睡着会做噩梦。”

　　“都有，做噩梦比较多。”
　　“什么样的噩梦？”

　　方沐没说话，陆虞哲又问，“还是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
　　以前也会做噩梦，但只是睡眠质量下降，不会长时间睡不着。

　　“更可怕一些。有时候梦到你。”

　　陆虞哲喉头滑动，问：“我也是噩梦吗？”
　　“有时候是有时候不是。”

　　“是的时候我会做什么？”
　　“不做什么，就是一个背影，隔得很远。”

　　顿了下，陆虞哲继续，“不是的时候呢？”

　　方沐没说话，但陆虞哲大概猜到了，他抬手把被子中间塌下去的部分顶出一个空间，“要不要睡过来点？抱着你睡。”

　　陆虞哲的话，他的声音，一向对方沐有着某种魔力。尤其是现在大半夜，脑子并没有很清醒的时候。

　　他挪着身体往中间靠，靠近得能感受到陆虞哲身上的热气。

　　“不抱。”
　　“好，睡吧。”

　　方沐两只手弯曲放在身前，碰到了一个冷冰冰的东西。问：“手表不摘吗？”

　　“忘记了。”陆虞哲说着，摘下了表，伸长手放在沙发上。
　　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碰到了方沐的手，但只碰了一秒他就移开了。

　　过了会，方沐还没睡着，鼻尖萦绕的若有若无的烟味让他很不喜欢，于是不满地说：“你一天抽多少根烟？”
　　几秒后，陆虞哲才说：“以后不抽了。”

　　“过了这几天可以抽。”
　　“好。”

　　方沐最后的记忆就是推测陆虞哲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烟，每天抽多少，才会有这么重的沐浴露味都压不住的烟味。

　　那之后，记忆一片空白。
　　没有噩梦。
　　甚至没有梦。

　　像闭了一秒钟眼睛，再睁开就天亮了。
　　但大脑的餍足感告诉他，不止睡了一秒。

　　陆虞哲还保持睡下时的姿势一动没动，他自己倒是贴近了些，鼻尖碰着陆虞哲衣服的绒毛。

　　陆虞哲很爱穿毛衣，以前也爱穿。

　　“醒了？”陆虞哲的声音有些哑。
　　“嗯。”方沐应了一声，快速起身退开。

　　阳光从窗帘铺进来，半屋子地板都被染成了金黄色。
　　陆虞哲的侧脸和头发丝也是金黄色。

　　陆虞哲也翻身坐起来，“你先去洗漱，我给你简单做个早餐。”

　　闻言，方沐直接拒绝，“不用，我没有食材。等会出门买早餐。”
　　陆虞哲已经穿上了拖鞋，往厨房走，“我昨天买了面条和鸡蛋，简单煮个面，很快的。”

　　哦——

　　方沐下床去卫生间洗漱，冷水泼在脸上清醒了些。
　　他忍不住想，居然真的跟陆虞哲在一张床睡了一晚上。

　　他看看镜子里的自己，容光焕发，完全没有以前失眠或者噩梦一晚上醒来的焦躁和疲惫。

　　洗漱好出去，又把电脑和上班要带东西装好，陆虞哲已经煮好面了。
　　他走到餐桌面前一看，晶莹的面条上放着几根青菜，一只黄灿灿的煎蛋，很香。

　　但只有一碗。

　　“先夹面上的吃，下面的有点烫。”陆虞哲在厨房里洗锅，偏头对他说。

　　“你不吃吗？”方沐问。

　　“你先吃，我还没刷牙。等会下去随便吃点。”
　　“哦。”

　　哗哗的水流声里，方沐拿起筷子，夹面上的吃了一口，又夹下面泡着面汤的部分，碰到唇时他停下来叫陆虞哲。

　　陆虞哲已经洗好厨具，走出来甩了甩手，“怎么了？”
　　方沐抬头看他，说：“我嘴巴已经完全好了，吃东西不会烫到。”

　　陆虞哲怔了一下，“好。”

　　沟通完这个信息，方沐继续埋头吃面，陆虞哲说：“那我先下去洗漱了。等会送你上班吗？”

　　“不用了。走路很快。”
　　陆虞哲点头，拿了外套和沙发上的表往门口走，又被叫住。

　　“谢谢……”方沐脸朝着面碗，耳廓爬上一抹绯色：“谢谢早餐。”

　　陆虞哲无声地笑了，“不客气。”

　　自那晚以后，陆虞哲连续几天都上楼过夜，两人睡得很规矩，没有肢体触碰。

　　偶尔方沐睡梦里滚到他怀里，或者伸手抱着他，陆虞哲也会在他醒来之前推开。

　　因为担心方沐脸皮薄，醒来看到动作逾矩会叫停这样的关系。

　　一整个星期，方沐神清气爽，精神和面容看起来都比以前好很多。
　　尽管如此，他心里却有一块地方始终吊着。

　　或许是因为知道现在安逸的睡眠质量会在不久之后失去。

　　他没问过陆虞哲找房子的进度，也没有质疑他为什么当初租这个房子只用了一天，重新找房子却好几天都没找好。

　　今天早上醒来时，隐约瞥见陆虞哲在给一个备注房东的人转账。
　　微信头像不是现在房子的房东。

　　或许已经租好了。
　　随时都会搬走消失。

　　这个认知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胸口。

　　今天周五，前两天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客户，所以晚上在外面聚会庆祝。

　　最近几天，他和陆虞哲基本会一起吃晚餐，陆虞哲到他房间里煮，煮好吃完他下去待着，到了睡觉时间再上来。

　　临下班，他给陆虞哲打电话。
　　两人一直没加微信，只用电话或者短信交流。
　　陆虞哲以前的微信还躺在他旧手机的单独分组里，他对给陆虞哲发微信消息有阴影。

　　“晚上公司聚会，我不回去吃饭，你不用煮我的。”
　　“好，几点钟回家？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不一定，晚上你先睡。”
　　“好。”

　　聚会时大家都喝了酒，学妹们打趣方沐，问他最近春光满面是不是有情况了。
　　方沐嘴巴闭得很严，什么也不说，于是大家就合起伙来灌他酒。

　　分开时不到十一点，方权野问他要不要送回家，那会方沐脑子还很清楚，就说自己没醉，不用送。

　　一共没喝多少，但因为白的和啤酒喝混了，方沐刚开始没太大感觉，越往家走就越晕。
　　想到陆虞哲在家里等着他，他加快脚步，神经有些兴奋。

　　保持最后一丝理智按了正确的电梯按键上楼，开门按开灯的那一刻。

　　啪！
　　方沐彻底晕了。

　　客厅里空荡荡的，他在厨房，卧室，卫生间找了一圈，甚至连窗帘后、床下都看了看，都没找到人。
　　理智被怎么都找不到的人冲散了。

　　气愤地冲下楼拍门。

　　陆虞哲正在屋里看书，听到急促的不正常的拍门声，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然后把门拉开。

　　门外的人一脸怒意，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你怎么没等我睡觉？”

　　“我在等你，我还没睡。”
　　看着他摇摇欲晃的身形，陆虞哲伸手扶，“喝酒了？”

　　方沐甩开他的手，不让碰，“你怎么没在我的房间等我睡觉？！”
　　“你是不是要走了？是不是不想陪我？”

　　陆虞哲愣了一下，才回答，“不是，我没有你房间钥匙。”
　　“钥匙，”方沐眨眨眼，在他背后扫视一圈，冲进去从茶几上拿起钥匙，“这不是钥匙是什么？这明明就是钥匙。”

　　陆虞哲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钥匙，打不开你的门。”

　　“你的？”方沐又冲到门口开门，旋转了好几圈，侧头看，“明明打得开！”

　　“这是我的房间。我房间的钥匙打不开你房间的门。”陆虞哲继续有耐心地回。

　　方沐被他绕晕了，生气地把钥匙一砸，“你不想的话就快点搬走别陪我了！”

　　然后冲到客厅中间，问：“床呢？”
　　声音里带上哭腔：“你为了不和我睡，把我的床扔了吗？”